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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想解释。
不想撒谎说温言舟只是不熟悉的人，不想撒谎他和温言舟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想。
即使他知道这只是为了稳住军心。
他更没有办法和所有人说温言舟和战场上的人鱼不一样，没有办法解释温言舟是站在人类这一面的。
这样只会让所有人觉得自己头昏眼花。
他只能冷处理, 不回应任何舆论, 也不见温言舟。
他希望温言舟也不要看见这些舆论, 至少在自己解决掉所有事情之前, 他不想让温言舟知道自己被人类讨厌了。
想到温言舟，陆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他在做什么呢？没有光脑一定很无聊吧，温言舟被安排在隔断信号的房间里, 自己不能去见他，他一定会讨厌自己吧。
等过些天，陆封看着前面的土地, 等战况稳定下来, 等异兽稍稍安分些, 自己就去和温言舟解释。
“上将，战场已经清理完毕了，伤亡人数在预估范围内, 异兽精锐损伤惨重。”
张川带着战报进来，脸上是这些天难得一见的轻松。
终于等到好消息了，这些天陆封重新整顿军队，在一次又一次交战中重新凝聚所有人的战力，终于在这次重挫了异兽。
“好。”陆封当即拍板：“告诉大家保持警戒，随时准备突袭。”
乘胜追击，是当下人类反攻的最好时机。
“是！”
陆封重新拿出地图，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与文字，耳边播报的战况一遍又一遍重复，不多时，陆封拿出光脑，下发战令。
两小时后，发动总攻。
陆封担任这次总攻的前锋。这是最好的时机，最好的，一举打入异兽内部，摧毁敌方的时机。
陆封不能错过，即使这个决定是冒险的，一旦不能一击毙命，异兽的反攻将会是疯狂的。
陆封和自己的机甲——“圣剑”在当时准备维修，至今停滞在附近的城池，陆封现在使用的，是另外一台在兰城用过的机甲，他们一起，站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第一支队，从左突袭，其余所有人，听我指令。”陆封微眯着眼，看着前面被异兽攻占的地盘。
“是！”
一阵机甲启动的声音后，一队机甲已经离开。
不久后，陆封如愿看到传回的“行动顺利”的信号，陆封跨步跳上机甲。
“开战。”
幸运的是，和陆封预想的一样，刚刚经历过惨败的异兽根本没想到陆封会在这时候继续给他们重重一击。
因为太过突然，陆封的军队打进来的时候项一峰甚至还在床上睡觉。
他刚清醒，转瞬间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类军队，以及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他的老对手——陆封。
项一峰的眼底赤红，露出惊异：“你……你怎么会……”
他们没想到陆封会在这时候乘胜追击，他以为陆封经此一战必须休整的。
可惜，他还是参不透陆封，很多年前项一峰活在陆封的阴影下，今天依旧如此。
“是你揭穿了温言舟的身份。”陆封用的是陈述句。
那张报告，是温言舟在主城为了调查腾蛇检测的，他的权限，足以拿到这一份报告。
可惜当时没有人会对他有所防备，相比那时候他就已经拷贝好所有可能需要的文件，等待它们的用处。
陆封一脚踏在项一峰身旁，居高临下：“你已经失败了。”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项一峰在异兽中地位极高，所有的人类边防都是项一峰透露给异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这场战争可以说是他挑起的。
可项一峰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见陆封说什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陆封！陆封……”
这不是真的，明明只是小失利了一下，陆封怎么可能就这么反攻。
他爬着出去仍是不甘心，但只能看到外面异兽已然不敌，苦苦支撑。
“投降吧。”陆封站在他的背后，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投降，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损失。”
一头红蛛被三台机甲围剿，早上受伤的它早已无力抵挡如此攻势，无力节节败退。
项一峰终于缓过气，转头看着陆封，脸上是扭曲而可怕的表情。
陆封理想的情况是劝项一峰主动投降，虽然现在自己占据优势，但容错极低，不能让异兽有丝毫反抗成功的苗头。
可如今看来，项一峰并没有丝毫想投降的意思。
于是陆封后退一步，拔出随身带的刀：“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不能说服项一峰，那眼下收益最高的方式，就是制服项一峰。
谁知项一峰并不慌张，他甚至没有拿出任何武器，脸上是略带嘲讽的表情。
“陆封，你这么厉害，做得一定都是对的吧。”项一峰不退反进，丝毫不在意陆封手中的刀。
陆封皱眉，手腕一抖，刀刃贴在项一峰的皮肤上。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陆封声音凌冽，并不回答他的话。
只是项一峰丝毫不在乎，再次向前一步，颈间窜出猩红的血珠。
“陆封，为人类做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很骄傲啊，我的……人类上将？”
项一峰嗓音里发出桀桀怪叫，只要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简直要开心得跳起来。
如项一峰所料，陆封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的眉间有一丝不解。
项一峰的行为太反常了，他已经不想一个人，而是一个疯子了，但这个疯子如此信誓旦旦……
“害怕了吗我的上将？”项一峰的脸上散发出诡异的笑：“别啊，接下来还有更让你害怕的呢。”
不知为什么，陆封竟然生出了不让项一峰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他甚至有一种想让项一峰当场开不出口的冲动。
只是这冲动来得太可笑，陆封反而把刀往外抽了一厘米。
血珠因为来回摩擦，染红了陆封的刀，还有项一峰的肩膀。
项一峰整个人因为鲜血显得更加疯狂可怕：“不知道你的母亲看到现在的你，会作何感想呢？”
“你的异兽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举刀对着自己族人的时候，会怎么想呢？”
！
项一峰在说什么？他在说自己的母亲是异兽！
陆封手腕有微不可查的抖动，但仍是暴呵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项一峰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封的表情：“我胡说？你看看它会不会胡说呢？”
项一峰手中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玉佩。
“这东西，上将应该眼熟吧。”
陆封目眦欲裂：“你，你怎么会有我母亲的东西？”
当年母亲出走，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这块玉佩离开房间。
此后，陆封再也没见过她。
手里的刀换到另一只手，陆封抢过项一峰手里的玉佩：“她在哪里？”
项一峰丝毫不介意陆封抢走玉佩，甚至给足了陆封时间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他母亲的东西。
“她在哪里，当然是……”项一峰拉长声音，如愿看到陆封脸色一步步难看起来。
“当然是和这千万异兽一起，谋划人类的地盘啊。”
项一峰甚至悠闲地调出光脑，放出一张图片。
那里，和陆封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正笑着朝镜头看来，只是，她的下半身却不是腿，而是和人鱼相似的，鱼尾。
在她身后，各种各样的异兽各司其职，甚至有一只红蛛手里端着蛛丝做的衣服准备递给她。
她的耳朵和人鱼一模一样，但鳞片和人鱼显然不同，项一峰介绍道，这是一种活在海里的异兽，名字是——
鱼。
时隔十几年，陆封再次见到了母亲，在战场上，在异兽的地盘，在项一峰的光脑上。
她偶然变成人鱼跟父亲相爱，但并不被所有人认可，所以最后，她逃出王宫，回到海底，虽然身体部分变成人鱼特征无法变回，但她，仍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异兽。
她是鱼。
“人类在这陆地活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异兽了吧，你怎么看呢，我的……人类上将？”
项一峰声音很轻，趴在陆封的耳朵上，宛如悄悄话一般不留痕迹。
“叮铃——“
陆封手里的刀应声落地。
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走了。
并非不相爱，但为什么要离开呢？因为种族不同，他们天生就隔着如同天堑般的沟壑。
勉强在一起，得到的是王宫所有人的背弃，在重重压力之下，陆封的父亲不得不表现出与母亲的生分疏离。
只是他的父亲以为还能坚持，但陆封的母亲已经不想坚持了，她已经看到了这段感情的最终结果，她选择了离开。
“母亲……母亲……”陆封喃喃道：“异兽。”
他的脸似乎被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包围了，他想不通，但好像一起都有了解释。
终于，他的腿似乎支撑不了全身的重量，“嘭”一声后，陆封躺在了地上。
“好好享受现在吧，陆封——上将。”
项一峰不知按了哪里的按键，一阵浓烟飘过，待浓烟稍散，他已经不见踪影。
只是渐渐地，所有异兽似乎动作停滞，缓缓转头，不约而同朝陆封看来。
“嚓嚓……嚓嚓……”
所有的异兽停下当前的动作，一步，一步，朝陆封走来。
陆封浑然不知，或者说，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那次在藏书阁的文字倏地闪烁在脑海。
“人鱼基因具有融合特性，可以和任何相似的种族进行结合，但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多有缺陷，如肢体残缺、双目失明、头痛难忍。”
“残缺后代有一定概率活到成年，此间痛苦只有人鱼信息素可以缓解。”
他是残缺的后代，是名为人鱼实为鱼的异兽与人类的后代。
陆封的头很痛，这些年最痛的一次。
他的双手垂在地上，已经有异兽爬过来，啃食他的手臂。
再痛一点吧。
第61章 小人鱼的异常
异兽在这次的攻击中节节败退, 驻扎在兰城的异兽仅剩一小部分退向后方。
张川带着军队追击异兽回来后，满脸喜悦，但过了一会儿, 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上将不见了。
张川记得攻击最初是上将独自走进项一峰的房间, 可现在，张川来到这里，发现这里干干净净。
没有项一峰，也没有了陆封。
一股寒意涌上张川的后背, 他的双手微微发抖，随机扯了一个路过的人：“上将呢？你见到上将了吗？”
那个人很是疑惑地摇摇头：“没有啊，上将来过这里吗？”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张川松开手准备放他走, 却忽然想到什么般问：“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小兵接下来的话让张川通体生寒。
“发生什么……对了, 刚刚好像所有附近异兽突然都失了智, 往这里聚集了, ”他的语气有点愉快：“多亏他们突然发疯，可减轻了我们很多压力呢。”
“哎，张副官，你怎么了, 在听我说话吗？”她在张川眼前挥了挥手。
两秒钟后，张副官拔腿就跑，紧急召集高级军官开会。
陆封失踪甚至……牺牲这件事太大了, 张川做不了主, 这里的高级军官也做不了主。
眼下刚刚勉强压制住异兽, 一旦人类上将牺牲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异兽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而现在军中，已经有人隐隐感觉不对劲, 在问陆封的行踪了。
于是在两天隐秘搜寻后仍然没有找到陆封，张川把这件事报上去到了王宫。
爱维尔陛下的反应出乎了张川的预料，他先是不可置信，几秒后却露出了类似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这是真的吗？陆封牺牲了？”他倏地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上担忧。
张川在光脑的这面抿着唇：“不是牺牲，只是——只是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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