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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沈阿奶,王铁山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可见已经忙活一会儿,“婶子来了。”
沈阿奶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裳,衣裳很新,放在以前,肯定舍不得穿,不过现在家里有了稳定的进项,每天来往打交道的人多,沈阿奶也会简单收拾一下。
穿上围腰,沈阿奶笑了笑道:“怎么来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会儿。”
王铁山把柴火堆好,这几天天气好,都是放在院子里,“柴火剩的不多,我怕不够使,早些备好,别耽搁了。”
在这里干活,他们夫夫俩都很珍惜,沈长笙给的工钱多,活不重,时间又短,每天还有时间陪陪孩子,他们都很感激。
沈阿奶点点头,“也是,咱每天用的柴火多,要是不够你跟长笙说。”
王铁山笑了笑,“这些我来就行,长笙可比我忙多了。”
沈阿奶没再多说,刚拿起扫帚打算打扫一下,郑夫郎也来了。
迎着月色,沈阿奶发现对方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相处这么久,沈阿奶也算了解对方,当即便询问,“这是怎么了?”
郑夫郎闻言顿了顿,看向王铁山,夫夫俩沉默片刻,才道:“昨晚我听村里人说,刘桂芝那边出事了。”
他们住的离村口近,有什么都能想知道,看沈阿奶模样,显然事情还没传过来。
虽然刘桂芝不是什么好人,但丈夫服徭,如今唯一的儿子还出了事,不知该同情还是叹息。
沈阿奶放下扫帚,“他们怎么了?”她很长时间没听到那边的事了,传进耳边的也都是刘桂芝过得如何好,沈富贵多么出息。
郑夫郎有些犹豫,这话不该他说出来,不过,应该很快就能传进沈阿奶耳中,先做个准备也无妨,不管如何,这事与沈阿奶他们无关。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他们说,沈富贵犯了大事,可能要抓去坐牢。”
王铁山知道的更多些,补充道:“说是县试上的事,按理说考科举是光宗耀祖的事,就算考不上也不会有什么,不知怎的就要被抓走?”
到底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王铁山不免有些不解跟惋惜。
沈阿奶心里沉了沉,即便如今他们不再来往,但富贵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要被抓去坐牢,她心里也难受。
还有一点,若是犯了大事,可是要牵连族人的,“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见老太太急急忙忙要走,郑夫郎赶紧将人拦下,“天还没亮,等等我跟你一块过去。”他怕人看不清,磕着碰着。
说是等天亮,结果没多久,这边第一锅包子刚蒸上,村里就热闹起来,郑夫郎看老太太着急难安,将后续的事交给王铁山跟黑娃,他们跟着做这么久,也明白流程。
等赶到村口,天已经亮了,除了围在门口的村民,沈阿奶在这里看到了沈长笙。
沈长笙没有凑上去,在后面听明白情况,正打算离开,看到了沈阿奶,便走了过去。
他来自然不是凑热闹,毕竟他也姓沈,跟沈阿奶想的一样,担心沈富贵犯了大事,牵连到他们。
“怎么回事?有听清楚什么事吗?”沈阿奶着急问。
即便入夏,因为地理环境,清早的小河村还是带着凉意,沈长笙握住自家阿奶的手腕,感受到凉意,他微蹙眉,不想阿奶忧心,没有瞒着,“说是提早买了县试考卷,作弊问题。”
“那会不会牵连别的?”沈阿奶问。
沈长笙解释道:“不会的,阿奶莫担心,这是他一个人犯的事,就算是坐牢也是他自己。”
沈长笙面上没什么情绪,起初在巷子口听到时,就有预感会出事,他不担心对方如何,只是今生不想再因为对方而影响到好不容易的安稳生活。
沈阿奶听着小孙子说话,看着曾经自己居住过的地方,她眉头未曾松懈,布满皱纹的脸满是复杂。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或是看热闹或是惋惜。
屋子里,刘桂芝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以往在村里体面的模样早不见了,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知道沈富贵犯了事后,她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屋里到处乱糟糟,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不说值钱的东西,就是米面也不见了,说是打劫也不为过,更让刘桂芝难以接受的是那些人拿不到钱就把事情宣扬出去,并扬言报官。
自从沈大柱离开,家里的生活就开始一团糟,她虽然不喜沈大柱的软弱不当事,但是能当家做主,整个小河村有谁比得过自己,后来沈富贵拜师,她本以为这是好日子的开始,如今看来,都是错的。
刘桂芝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富贵,声音嘶哑难听的问道:“你到底欠了多少银子,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想骗我!”
沈富贵身子颤了颤,看着自己的娘,家里什么情况他也知晓,他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刚开始偷钱过去,本以为事情会缓一缓,没想到对方还要利息,仅仅几天,利息就有五两银子,他不敢说实情。
“我没有说谎,就是十两银子,那人不讲道理,还要什么利息。”
“娘,你要帮我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当官带您享福的。”沈富贵跪在地上,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害怕他娘不管自己,害怕去坐牢。
刘桂芝握紧拳头,不知该气恼儿子不争气,还是恨那些人,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钱凑出来,只要拿到钱,那些人肯定就不会报官。
事到如今,刘桂芝还是认为还了钱就没事,她目光看向院门外熙攘的村民,正好看到村长跟沈家族老,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村长,族老,你们可要帮帮我家富贵啊。”刘桂芝冲出人群,急切的拉着俩人的衣袖。
沈富贵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明明是自己犯的事,却躲在后面,话也不敢说。
村长和沈家族老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来的路上就听了大概,实在想不到自己寄托希望的会是这样的人。
村长没有言语,这种事他能帮什么,帮人还钱还是坐牢。
沈家族老却没他想的通透,以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点头道:“你先别着急,我们都会帮着想办法。”说着他看向村长。
村长没有回应,目光直直的落在后面沈富贵身上,语气冷硬,“你当真提早买了县试的答卷?”
沈富贵神色一慌,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
刘桂芝见不得儿子为难,打断道:“是买了,借了些钱,不过那些人说了,只要还了钱就没事。”
一些搞不清状况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富贵是读书人,随便写写画画都能挣钱。”
沈家族老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萧菟站在人群后,攥着沈长笙的衣袖,他来得晚也听的云里雾里,很是不解道:“还了钱就不用坐牢?不是说作弊是件很大的事吗?”
因为来得着急,一头长发并没有绑起来,零散的垂落着,沈长笙将他胸前的头发挽去耳后,解释道:“上面对科举的事很看重,这场牢狱之灾他躲不掉。”
萧菟心想,那沈富贵可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在镇上,要不是长笙哥哥,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恶有恶报,对方也是罪有应得。
“够了,你们还不明事情的严重性吗?重要的不是还钱,而是他作弊,上面这些年整顿科举,眼里容不得一点,沈富贵往刀口上撞,简直就是断了自己的科举路,他对得起沈大柱替他服徭役,还是大家对他的寄予厚望。”
村长指着躲在后面的沈富贵,气的浑身颤抖,他也在恼怒自己,当初是被迷了心智,偏袒对方这么多年。
议论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村长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全都清醒了。
刘桂芝脸色煞白,他不是不知道这点,儿子参加科举,他比别的村民更上心,以为不把事情闹大,此时便能化小,如今村长的话一处,她明白这件事不是她想忽略就能不存在。
沈家族老张了张嘴,到底舍不得这些年心血,他在沈富贵身上可是投入不少,看向村长,“还有别的法子吗?”
村长摇摇头,叹了口气,对沈富贵道:“你好自为之。”
见人要走,一直躲着的沈富贵顿时慌了,要说这里谁的见识多,非村长莫属,对方可是见过县令的。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乞求道:“李叔,你别走,你走了我可能真的要去坐牢了,我知道你跟县衙的衙役认识,帮我说说好坏,求求县令大人。”
“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些人也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村长压抑着怒气,如今看来对方真实愚蠢到了骨子里。
村长想走,沈富贵几人拦着,两方拉扯不休,萧菟将脑袋轻轻靠在沈长笙手臂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沈长笙揉揉他的头发,这里已经不需要待下去,不过沈阿奶没有言语,沈长笙担心阿奶心里难过,便跟着留下来。
“来了,官爷来了。”不知谁喊了声,村民退在一旁,自觉的让出路来。
萧菟好奇的伸着脑袋去看,结果刚看清,就被挡在了后面,他听到沈长笙低声道:“别过去。”
萧菟听话的点点头,刚才那一眼,他看清了来人,其中一个之前还见过,就是当初要抓走沈长笙的人。
沈长笙护着人,即便当初小菟说过,那人并没发现自己,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
来的衙役比上次要多,各个腰间佩刀,神情冷肃,站在院门口就询问谁是沈富贵。
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为首的衙差有点不耐烦,解下佩刀,厉声道:“沈富贵出来。”
此时,沈富贵正躲在刘桂芝身后,吓得浑身发抖。
眼看对方就要发难,怕牵扯无辜,村长出来道:“几位大人莫急,这还没问清缘由,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村长怕人发怒,开始装糊涂。
“哼,怎么回事?到了县衙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之前来过村里的衙差发现躲在后面的沈富贵,当即将人扯过来,“你想干什么,畏罪潜逃可是罪加一等。”
沈富贵肥胖的身子跟个小鸡杂一样,他缩着脖子,害怕的牙齿打颤,“没…没有逃,我没有。”
几人懒得跟他废话,为首的人对村长道:“科举作弊可是大事,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吧,跟我过去一趟。”
村长压下心里的慌乱,他也算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点点头道:“是,全听大人吩咐。”
刘桂芝自然也跟在后面,而原先还说着好坏的沈家族老,此时早没了身影。
等人远处,沈长笙看着沈阿奶,神色担忧。
萧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牵着沈阿奶的手,“阿奶,你不要难过。”
沈阿奶手上有很多老茧,怕小哥儿摸着不舒服,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笑了笑道:“阿奶不难过,小兔子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第36章
沈富贵被带走后, 村里议论了很长一段时间,刘桂芝回娘家借钱,却被直接赶出去, 娘家大嫂时不时来小河村嚷嚷刘桂芝借钱不还, 还想再来借钱, 把人骂了一通,后面又在村里请村长族老帮忙,村长念着他们是小河村的人, 帮着跑了一趟县衙, 沈家族老完全装哑巴, 即便那些不喜刘桂芝他们的人,也不免有些同情。
“娘,你就帮帮忙吧, 富贵好歹是你亲孙子, 他在牢里受苦,我们不管,他可能就活不成了。”
沈阿奶刚从新灶房出来,就被刘桂芝拉扯着。
她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媳妇, 过去她对自己不好,沈阿奶也没有记恨什么, 但二儿子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叹了口气,沈阿奶道:“你走吧,我帮不了什么, 也别去找长笙。”
刘桂芝攥紧了沈阿奶的衣袖,恳求道:“富贵他在牢里一直受苦,被折磨的不成样,只要给那些衙差打点一番, 他就能过得好一点,我不求你帮什么,借一些银子就好。”
沈阿奶没挣脱开,脸色很不好看,直接拒绝道:“我没有银子,你去别处借吧。”说到这里她看着刘桂芝道:“他自己犯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你也别想着做什么,到时候别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阿奶的话也是在说沈富贵,前面拜师投进去那么多钱,得到了确实牢狱之灾。
刘桂芝像泄了气般,张了张嘴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不管,娘,我就富贵一个孩子,大柱又不在,你们做生意,不可能没钱,就借一点吧,等大柱回来,我们就还回去。”
短短时日,刘桂芝瘦了一圈,整个人也沧桑了。
沈阿奶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们是挣了钱,但那是长笙的,小孙子还要成亲娶夫郎,这银子不可能借给对方。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小黑送你走。”沈长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声音,刘桂芝下意识松了手,她偷偷来找沈阿奶,就是不想碰见沈长笙,以前就在对方那吃过亏,如今沈长笙日子过得好,在村里也有了好名声,她更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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