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合
纪清依扯了扯被雨淋得有些重的衣角，她突然觉得全身都不自在，那只手在扯完衣服后有些无措地晃了两下才回到原来自然下垂的位置。
纪清依的打扮太过普通，连续的加班又让她太过憔悴，顶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简直是在昭告天下自己活得一点都不好，而且外面还下着大雨，这很容易让她想起分手时难看的场面。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现在都不是一个和前任重逢的好时机，可是闻玙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让人措手不及。
“好久不见。”
闻玙川像以前那样弯着眼睛笑，她笑得很自然，语气也平常得像是两人关系毫无变化。
完全没有自己让人厌烦的自觉，这点实在很讨厌。
“……”
纪清依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想说几句呛对方的话，只是她一时说不出来，于是无言。
她们还站在奶茶店门口，有人要进去，她们只能让开。
一起退到旁边的屋檐下，雨水从外面飘洒进来，纪清依感受到脸上沾满了冰冷的湿意。她看了眼旁边站的人，穿的冲锋衣工装裤，还有黑色的马丁靴，人模人样的。那张脸也仍然毫无变化，一样好看，而现在，那双深邃的墨色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纪清依。
闻玙川说完一句好久不见以后就没再开口，她安静地看着纪清依，好像在期待她的回应。
糟糕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纪清依想到自己现在头发乱七八糟，脸色阴沉，眼睛还疲惫无神的样子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起来，太糟了，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去面对提出分手的前任。
真是倒霉至极。
纪清依心脏突然有些沉闷，她知道自己是因为闻玙川的出现感到难受，因为一个突然要和自己分离，然后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难受。可是如果争吵起来那也太不体面，纪清依不想和对方交流，于是转身去伞架上拿伞。
算了，无视吧。
纪清依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闻玙川有些无力地想。
她实在太累了，头还有些晕，现在实在没心情和精力去做应对前任的这种麻烦事。随便对方怎么看她好了，把她当成可怜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到这，她又觉得心里憋了一团散不出的气，心脏沉闷地跳着，就像熬夜过多即将猝死的前兆。
但纪清依还是选择装成没听见对方话的样子，把短暂停留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她打算马上撑伞离开。
当然，这种时候装没听见实在太假了，而且这样一言不发就要走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纪清依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够自然。她当然不希望闻玙川觉得她还介怀过去的事，可是她现在大脑混乱，想不到更好的应对方法。
重逢太过突然，纪清依一时装不出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她只能想着眼不见为净，总而言之，就是先跑为上。
“等等。”
闻玙川看到纪清依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会后，面色冷淡地转回身去，马上就要打伞离开的样子，嘴角终于难以维持上扬的动作，出声想拦住对方。
“……”
现在再装没听到也没关系吧，反正对方肯定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纪清依这样想着，又看了身旁的闻玙川一眼，她面色没什么变化，接着就一语不发地撑好伞走进了雨里。
这样好像有点没礼貌，不过谁在乎呢，谁也没必要对脑子有病的前女友有礼貌吧。
纪清依这样想着走向写字楼。距离很近，只隔了一条马路而已，可是斜飞的雨水太过密集，短短的一段路也能打湿纪清依。
她没有追上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纪清依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脑子里不自觉地出现这个想法。
不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以后她马上阻止自己再往下想，这又不是什么狗血剧情的小说，怎么可能会来什么在雨中挽回那一套，难道她们还要像小说里那样在雨中抱头痛哭，然后复合吗，又不是在演超现实的恋爱戏剧。
那也太蠢了，开什么玩笑。纪清依晃了晃脑袋，想自己真是头脑发晕了，竟然还真的一瞬间产生了希望对方追上来的想法。
这样想着，可纪清依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步伐有些沉重，她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对面。
她看见闻玙川还是站在刚才的位置，细密的雨在空中落下织了一片雨帘，流到地上又成了细小的河流，模糊了对岸的人。
纪清依看不清闻玙川，更看不到闻玙川的视线，但她觉得对方应该是在看她，不然还能是谁呢？
可是这也不会改变什么，只是多看几眼而已，纪清依想着，她不想成为和前女友纠缠不清的那类人，何况她要是想做些什么刚才就应该回应对方。她就是不想这么做所以才选择沉默，现在多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纪清依最后看了对面模糊的人影一眼，心脏有些不同寻常地跳动着，可是她装作没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好伞转身走进了大楼。
__
纪清依下班离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虽然已经没有雨水，可是也见不到一点夕阳。
毫无色彩的天空，沉闷的世界。
工作上的琐事麻烦得要命，简单的小事对接几个来回都难彻底说清，设计的要求总是时不时改变，一会一个主意，真是麻烦。
纪清依疲于应付工作，可是好不容易下了班又不想马上回公寓，她总觉得心里很闷，于是干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雨水淋过，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潮湿总是容易滋生细菌，幸好现在潮湿却不温暖，不至于生出腐烂的味道。
纪清依闻到冰冷清新的空气觉得舒服了一点，她游荡在街道上，想找家店吃晚饭。
吃什么好呢？纪清依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问题以后，那种烦闷的感觉总算减少了一些，附近就是一条步行街，吃东西的店不少。
嗯……麻辣烫吧。纪清依站定在一家店门口，她胃不太好平时比较少吃这些东西，但她今天心情不好，如果连想吃的东西都不能吃的话那活着就真是毫无意义了。
纪清依走进了店里，除了她是孤身一人以外，其他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坐成一桌。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一个人有些尴尬，但现在的纪清依已经习惯了这样独来独往的行动，她无视了别人的目光，选好菜和汤底后找到了个空位坐下。
无聊地玩着手机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纪清依终于可以开始享用晚餐。尝了几口，总体还算不错，吃到美味的食物，纪清依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希望今天的倒霉事到此为止，就从这顿晚饭开始隔绝掉所有霉运吧。
纪清依这样想着，然而这种祈祷并没有任何作用。事实证明糟糕的一天注定是糟糕的，不会因为她个人的意愿而发生变化。
当店员带着熟悉的身影过来，说对方希望能跟她拼个桌，纪清依环视一周发现都坐满了，确实只有自己这里还有位置，不得不点头答应以后，她面色又恢复成了原本难看的样子。
看到闻玙川对着她笑了笑，纪清依一下没拿稳汤勺，她害怕掉进汤里，用手去捞，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仍然滚烫的小锅，手被烫了一下。
难道自己惹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吗，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碰见这种倒霉事……
纪清依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四周都是嘈杂的交谈声，越听越烦躁，除此之外她还听见对面的人焦急地问她怎么样，严重吗？
当然不严重，这只是烫了一下而已，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很快就会恢复，只是会有点麻。虽然纪清依手臂上因为不小心地烫伤留了块疤，不过她一向对这些无所谓，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纪清依的不满只是在因为出现在对面的人而扩大。
巧合吗？纪清依甚至有些怀疑这人在跟踪自己，可是对方究竟要干什么呢？纪清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突然又站起来的人面色有些难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样子。
“我出去一下。”
“不用了。”
闻玙川听到纪清依的话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纪清依就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于是她又笑了起来，她想纪清依怎么能肯定她是要去买烫伤膏呢？只是因为过去的事？也许对方还是对她有一些信任。
纪清依面色又难看了起来，她只是想拒绝对方提供帮助，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会认为对方是要帮她做事太过自以为是了，这是不应该的。
站在对面的女人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稍微偏移了会视线，不过很快又再次与她对视，这次变得毫不避让，嘴角也还是带着笑意。
闻玙川还是出了店门。
纪清依想要再次避开闻玙川的话并不是毫无办法，比如说她现在可以抛下还没吃完的食物直接离开，或者去要个打包盒打包带走。可是她花钱买的还没吃完凭什么要丢下，好不容易堂食一次，为什么要打包回去吃泡久了变难吃的食物。
可恶。
纪清依有些烦躁地用汤勺在小锅里翻了两下，敲出有些吵闹的声响。
闻玙川很快就回来了，递给她一支烫伤膏。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什么事也没有，这样也太过大费周章。纪清依不接只是继续埋头吃菜，闻玙川只好收回去，装进拉链口袋里。
为什么真的去买了烫伤膏，她的事和对方有什么关系吗，她们现在既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只是陌生人才对。
闻玙川再次在对面坐下，纪清依错过了最好的离开时机。她咬着下唇，有些不甘地想着，难道其实是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想走所以才找这么多借口吗。
对面的人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离开，可是对面的人并不识相，不然就不会在看见店里坐满以后还特地跑过来要和她拼桌。下午还想着装作没看见就好了，可是现在来看这种无视并不能阻止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呢，毫无征兆的，就这样突然的出现了。就像提出分手时一样，总是让人猝不及防，难道我是应该被玩弄的人吗？
纪清依看着面色不改，仍然一副随性地对她上扬嘴角的闻玙川十分不满，可是不满之外更多的是无力感。
好不容易下班了，却还是不能放松，还要应对这样的麻烦事，纪清依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都是成年人，要是因为已经过去的感情上的事情对骂也太不体面，所以还是继续保持安静吧。纪清依沉默着收回视线，继续吃着剩下的菜。
菜的味道没有改变，可是她却吃得有些难受。既然已经不好吃了，那她就应该马上离开，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走。
纪清依突然有些憎恨对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仍然笑得好看，她也得装成那样，以免显得她还对往事念念不忘。
可是纪清依实在笑不出来，于是她只能努力地在和对方对视时不主动移开视线，她尽量表现出自然，可是看到闻玙川轻笑起来，心脏又像被拽紧往下时，她发现自己只是在做蠢事。
……明明最讨厌麻烦的事，可是现在又自己选择了更麻烦的做法。
纪清依咬下一块肉片时，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她不是应该马上离开吗，冷静下来，就像下午一样，不要陷在这种让人难堪的情绪里面。
可是她又不是断情绝爱的人，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心情，所以那种突然间生出的要赢过对方的想法牵制着她的行动，让她不能起身离开。
过去快一年了，怎么还是会因为对方生出平常少有的情绪，太糟了，纪清依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是要是表露出这种情绪的话一定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所以她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用牙齿撕咬下肉片，淡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像这样装聋作哑，保持长久的沉默不是好办法，纪清依盯着汤里的食物想。
可是她想要继续较劲下去的话，她只能这么做。因为她不觉得自己现在混乱的大脑能让她说出理智的话。
第3章 顺路
气氛非常糟糕。
四周都是嘈杂的交谈声，可是她们之间却冰冷得像凝固了一般。
这不是重逢的好时机，闻玙川看着埋头吃着，完全不给她眼神的纪清依无奈地想。可是闻玙川现在只能这么做，顾及不上这些。
反正她也不是想要和对方重归于好，她只要纪清依记得她，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只要对她有不寻常的感情就足够了。所谓有情人，不论是爱还是恨都可以算作有情对吧？
不过，虽说如此，但可以的话闻玙川还是希望纪清依没那么讨厌她。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气氛，闻玙川想着，不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她一瞬间有些后悔，现在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也许她应该再等一等。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倒回进店以前，所以她别无他法，只能认真地斟酌着词句。
“好吃吗？”
斟酌再三，只说出这么一句。
纪清依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她不想接这种没话找话的无聊话题，仍旧选择保持沉默。
这样的话，对方也就没话可说了吧，纪清依想。
……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沉默，如果她们还在恋爱的话，闻玙川一定要控诉对方冷暴力自己，但鉴于她们一年前就分了手，并且还是她自己提的分手，并且还是用极度莫名其妙的理由分的手，所以她无话可说。纪清依没有出口成脏地骂她一顿已经很有素质了。
闻玙川还没想好更自然一点的说辞，纪清依就突然起了身，她吃完了。
纪清依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陌生人，闻玙川想，这点和原本预想的情况一样，可是……闻玙川开始后悔当时演的太过抽象，导致她现在完全编不出合理的故事，想不到让对方能原谅自己的方法。
“天已经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闻玙川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开了口。
上扬的唇角不会随意崩塌，纪清依看见对方平常的的笑脸却只觉得更加难受。
“不用了。”
纪清依语气冷漠地说。
说完她又觉得太过生硬，显得自己好像生气一样。她应该表现得更加客气一点，这样才像在自然地面对陌生人，比如句尾加上一句谢谢，可是这两个字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大概还是因为她实在不想对这人讲礼貌。
生硬的态度导致她看起来就像还对前女友耿耿于怀，虽然事实如此，可是纪清依不希望对方这样认为。
纪清依想到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的表现实在太糟了，作为重逢的前任，如果说她们之间是一场比赛的话，她已经输了，至少她装不出对方那样漫不经心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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