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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初厌背刹那间一僵,怎么也没想到顾锦搭在自己腰上。
沉默良久。轻闭上眼的睫毛微颤,杨初厌感受到自己额头又起了层薄汗,额头上的汗水一路下滑,顺着下颚线滴落在手掌和桌子上。
许久,杨初厌仍然保持这个动作。
奶茶店的帘子是透明的,从外面可以模模糊糊看清店内发生的事情。许是她们的姿势有点怪,陆执安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忍不住探头想看看这两个女生在干什么。
毕竟现在的姿势从外人看,确实有点怪。
——收银台外面的女生把手搭在工作人员腰上。
不仅外人觉得稀奇,陆执安还感觉到杨初厌和顾锦之间弥漫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氛。
直到一通电话来电声,顾锦才从错愕中迅速将放在杨初厌腰上自己的手,慌忙收回来,有些尴尬的搭在点单的机器前。
“干什么去了?”电话那端男生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带有警告意味的问道。
陆执安一秒皱起了眉,不耐烦的说:“喝奶茶,在奶茶店,这我也要向你报备吗?”
没想等对面那人回话,陆执安阴沉着脸没有丝毫犹豫的将电话挂断,视线重新看向收银台处氛围怪怪的那两个人。
“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锦像是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厌其烦的问了第二遍。
“没有。”
杨初厌缓和好情绪,站直身子,笑笑摇摇头。顾锦却仍然一脸不信的看着杨初厌。
杨初厌和顾锦对视几秒,忍不住偏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没事。”杨初厌又强调一遍。
看见顾锦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初厌绕过机器,将冰凉的手覆在顾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杨初厌想说没事,只是有点热。结果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一声警告意味的咳嗽声,惊的收回手。
“杨初厌,干嘛呢,不好好干活又准备偷懒是吧?”
男人嗓门有点大,坐在座位上的陆执安视线立马从杨初厌和顾锦身上转移到男人身上。
杨初厌闻声抬眼看向门口那位。
男人圆脸盘,但身上却很干瘦,下巴有些胡茬。上半身穿着蓝色短袖,下半身穿着男士的七分牛仔裤,还扎着甩出一大截晃荡在空中的棕色皮带,脚下穿的是大红色人字拖。
“老板,下午好。”
杨初厌顾不上腰上的隐隐作痛,连忙站好,有些心虚的向老板问好。
老板的态度貌似缓和了些,眼神瞟瞟站收银台前许久的顾锦,又瞟瞟杨初厌,神情有些古怪。不过没说什么。
男人似乎被唾沫呛着了,咳得脸有点红。再抬眼,眼神冷冷的看向陆执安。
陆执安: ?又是我?
运口气后,男人拿出老板的气势,左看看右看看,环顾店内一周后,找不出什么问题后,终于正眼望向杨初厌。随后,朝杨初厌欣慰点点头。
这是她兼职那么多次,老板第一次对她露出欣慰的表情。杨初厌不知道怎么回应,借着有收银台遮挡,杨初厌把手放在身前,手指胡乱搅和在一起,有些尴尬的回应老板的点头。
她觉得老板应该是误会了。
因为她根本没来得及做店内卫生,只是快速把桌椅和收银台处卫生擦了擦,其余的全是上一位和她交接的小哥干的。
“刚才干嘛呢,我在外面看这么久,愣是没发现?”
杨初厌一阵语塞。
“刚才想检查一下前台卫生,需不需要打扫一下,浪费时间有点久,抱歉。”
顾锦:?!
陆执安: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闭着眼睛的吧?
老板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前台地板和回答滴水不漏的杨初厌。
“行吧,好好干啊不许偷懒。”
说着老板就要往外走。
“好,老板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差一点脚就要迈出店门的老板,又不知道想起什么迅速折返过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随着他的动作拍打着地面。
老板一撮溜,和阵风一样跑到收银台前。
杨初厌看着眼前伸长脖子,像要把她盯穿的老板,不免的咽了咽口水。
“老板…怎么了?”
杨初厌结结巴巴的问着。
对面的人没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顾锦,又回过头看看杨初厌。
杨初厌,顾锦: ?
“没什么,那么紧张干什么?”
杨初厌心说:你这么突然过来,还问我紧不紧张?
心是这么想的,但杨初厌表面还是笑着回应老板。
老板笑笑拍拍杨初厌的肩膀。
“和朋友关系好,没关系,但你要搞清楚哦,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可以开小差滴。”
杨初厌笑容掺杂着些许尴尬,面对老板突如其来的拍肩,不由地后退一步。
“好的。”
老板也没在废话,骑上他的摩托车去接上兴趣班的女儿了。
见摩托车扬长而去,杨初厌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我说你们俩刚才干什么呢?”
陆执安率先打破安静,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
刚才?没干什么吧。
杨初厌和顾锦心虚的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
“没什么。”
陆执安明显不信,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杨初厌和顾锦。
“算了,不管你们了,你俩两个女生能干什么。”
嗯,两个女生能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一道闪光,一声清脆的霹雳划过天空,晴空万里全然不见一瞬间余市被乌云笼罩着。
“这死天气怎么突然要下雨,妈快收被子!”
对面的居民楼,零零散散的下来几个中年妇女,手脚麻利的将晾在小区器械上的花被子收起来,抱在怀里,小碎步跑回居民楼。
“要下雨啊,你们俩怎么办?”
陆执安没什么顾虑,他有司机来接。倒是杨初厌和顾锦……
“不用管我,我带伞了。”
“那你呢,顾锦,你怎么办?你家人来接?”
顾锦垂眸看向地面,双手插兜,手指在裤口袋里翻来覆去。
叶萍舒吗?算了吧,她没时间。
杨初厌见顾锦没有说话,而是紧抿着下唇,想开口问顾锦,要不要等她下班一起回家。
身后的再次传来陆执安的声音。
“嗯?顾锦你怎么走?”
“我等公交吧。”
陆执安见状只是耸耸肩膀,只让她们俩注意安全。门外一声汽车鸣笛声,似乎在催促着谁。陆执安站起身,望了眼,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后和杨初厌顾锦告了别。
陆执安走后,空气像是凝结,只剩下碧蓝的墙壁上挂着钟表的走针声。
顾锦总觉得她和杨初厌之间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上来。明明小时候无话不谈,为什么现在两个人沉默的时间比聊天时间还要多。
她想问杨初厌有没有也这么觉得,但每次看到杨初厌,总是话到嘴边难说出口。
周围静默好一会儿,杨初厌低声开口道:
“公交车站离这里比较远,现在赶过去的话,刚好可以赶上一辆直达的末班车。”
顾锦回头这才看见,两个人彼此沉默的时候,杨初厌在拿手机给她找最近的公交车。
视线从屏幕转移到顾锦,杨初厌滚动了下因为瘦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你知道在哪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
刚说完,杨初厌就有些懊悔。今天下午直到晚八点只有她一个员工,自己没法离开。
“不用,我已经不路痴了。”顾锦笑着打趣自己小时候。
“好。”
杨初厌也没和顾锦多聊,提醒顾锦带好东西后,目送顾锦走出店门。杨初厌站在门口只是远远的望向那逐渐消失在阴霾里的背影。然后,开始接着干活。
19:21。
杨初厌从后厨出来,拿着拧干的毛巾。抬手的瞬间,水滴顺着劲瘦的手臂一路下滑。
她提着毛巾走出去,来到离收银台最近的座位上,俯下身,仔仔细细擦拭着桌面上的每个角落。凉水浸过的毛巾擦拭完的桌子表面有一层薄薄水痕,空调风一吹,瞬间散发凉气。
杨初厌重新将毛巾打湿,准备将最后一张桌子擦拭干净,就收拾东西回家。她有些累了,毛巾没有完全拧干,而是滴滴答答落在池子边缘上。
杨初厌拿着毛巾的手还搭在池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绵绵的蹲了下去。
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杨初厌觉得自己可能是劳累过度,这几天在不停的连轴转,复习,和杨东华吵架,寻找兼职……从未停歇。
早上喝了碗小米粥,考完试后只吃了根火腿肠,就匆匆忙忙跑来兼职,一整天全靠那点稀少的食物撑着下一秒就要瘫倒的身躯。
困。眼皮像在打架,眼框中泛着细细红血丝。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反复都在无尽的旋转,天花板被分裂成无数个五彩斑斓的万花筒。到后,杨初厌睁开眼所能看见的事物越来越少,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从光明渐渐被黑暗包围。
杨初厌颤抖着手去扶自己沉重无比的脑袋,小幅度的摇摇头。
强制让自己清醒一点后,杨初厌颤抖的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颗巧克力,手忙脚乱的剥开外皮后,急忙塞进嘴里。
手撑着池子边,低下头,缓慢的嚼着嘴里的巧克力。
待到整颗全部咽下去后,杨初厌转身,身体无力的靠着机器。她仰起头,后脑勺碰到冰凉的机器上,双眼无神的凝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周遭寂静无声,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跳着平稳的心跳声。
19:55。
缓和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杨初厌重新用力拧下毛巾,然后走出备料区。
站在最后一张桌椅前,杨初厌愣住了。
——桌子上是一部白色三星I9260,屏幕透过灯反射的光,照映在杨初厌的眼睛里。
顾锦的手机,杨初厌认识的,因为自己和她顾锦的手机是同款。刚上市的时候,叶萍舒给自己的。
手机摁键处后还贴着几张哆啦a梦贴纸,非常有标志性。
杨初厌一点一点移步到桌子边缘,想确认是不是顾锦的手机。
然而在手即将碰到手机的前一刻,屏幕上出现因为网络卡顿,而接连发来的三条短信。
[妈:小顾,回来了吗?今天考的怎么样啊?]
[妈:看见给妈回个消息,那么晚了到家没啊。小顾,抱歉。妈妈这几天店里忙,疏忽你了。别怪妈妈,好吗。]
[妈:妈马上到家了,想吃什么妈现在买点。另外,叫上小杨一起来吃吧。]
第7章 上车
手悬空在半空中,仔细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许久,杨初厌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看着短信一条条发送而忽明忽暗的屏幕,最后一条短信发来的时候,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杨初厌没时间多想,把手机放入裤口袋中,快速将桌子擦干净,连着把收银台表面也简单擦拭一下,走针声提醒着杨初厌,抬头看一眼表。
19:59。
20:00。
杨初厌在检查好店内卫生后,去存放员工物品柜里拿上自己的包,把包里老板给她的备用钥匙放在手心里,然后走出店门,将店门锁好,检查两遍后,杨初厌重新把钥匙和口袋中的手机一并放回包里,拉上拉链,骑车回家。
杨初厌径直走到自行车前,将自行车脚架踢上去,顺势坐上座椅,低着头调整好把套准备扬长而去。
然而还没骑几步,杨初厌微微蹙起眉头隐隐约约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那人距离杨初厌貌似并不远,藏在黑夜之中,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
前几年余市管理并不好,经常有男女生半夜失踪的新闻,监控也并不发达,很多失踪案只能不了了之,惹得所有人人心惶惶,导致余市快到八点左右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冰清水冷了。
只不过近几年余市对于这方面已经加强管理了,比以前好很多了,将坏人绳之以法,但仍无法从根源上解决。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顺着杨初厌的脊椎骨直冲神经,心头一凉。她按下车闸,从自行车上下来,手始终扶着车把,手指在把套表面来回摩擦,神情有些紧张。长风一吹,叶子哗哗作响。
黑夜中的人在小幅度向杨初厌走来,手里还拿着东西,杨初厌想拐弯走另外一条回家的路,但奈何现在并不是可以这么干的时候。
在距离杨初厌两三米处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回可以勉强看清了,是一个女生。杨初厌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女生怎么那么像……
“杨初厌。”
杨初厌正在脑海里努力搜寻这几年余市失踪案关于女凶手的图片,被这一声吓得身体肉眼看见的颤抖了下。
“谁?”
努力壮起胆子话语有些颤颤巍巍的问。
黑夜中的人听到回应,明显长舒一口气,随后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顾锦?”
在看见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后,杨初厌忍不住语调上扬,脱口而出的惊呼一声。
“杨初厌。”
其实顾锦不确定骑自行车的人是不是杨初厌,天黑了她看东西就像开了一层模糊滤镜,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是就是杨初厌。
在两个人都确认是对方后,杨初厌把自行车靠在墙壁上,看着顾锦向自己走来。
“怎么又回来了?”
杨初厌下一句想问是不是回来拿手机,稍许张开的嘴巴还未出声,就被抱进一个结实而有力的拥抱里。
周遭空气一瞬间似乎停滞了,顾锦就这么抱着杨初厌不知道多久,她把脸埋进杨初厌的颈窝里,肩膀轻颤,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杨初厌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和颈窝一片潮湿,温热的泪水流淌在衣服上,逐渐蔓延开来。她慢慢的回抱住顾锦,手掌一下下缓缓的拍打着顾锦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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