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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男人能逼疯他。
谢容只想绕道走。
然而就在他刚走一步,却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这一步显然惊动了对方,怆惶起身,站起来就准备跑。
谢容没打算揭穿,对方要跑他也不动身形隐在黑暗中,给彼此都留下体面。
直到他看清楚那张怆惶犹带泪痕的脸。
“纪凌?”
第42章 选秀困难症,麦麸选谁(42)
纪凌俨然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在谢容露出身形向他走近时眼中的无措都要溢出来了。
看得出来他很想跑,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挣扎着没有跑,就这么站在下面的台阶上,等谢容站到他面前时,只能看见纪凌低垂的脑袋。
“在这哭什么?”
“我…我就是压力大。”纪凌声音涩然。
他盯着地上的两道影子,脚尖动了动,“没想到会打扰你。”
“打扰我什么?”谢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打扰到你哭了才对。”
“不是的!”纪凌被他无波澜的语气吓到,猛地抬头,语速急促,“我没有这么觉得,谢容…你别生气…”
谢容微微感到头疼,“我生什么气?只是没想到你一个人躲在这哭,第几回了?”他问。
纪凌嘴唇嗫嚅,呐呐道,“一、一次。”
连说谎都说不好。
谢容轻啧一声,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开这一声,吓得面前人脖子一缩。
谢容:“……”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问606,“看下主角受的好感。”
606立即将界面调出来,按理来说剧情点应该展开了,可纪凌的对主角攻的好感度还停留在个位数,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先遇上且发掘他的黎锦更是只有三点好感度,特别感人的数字。
谢容意识到不对劲,让606给他调一下网上的排名,一公时他在十二名,纪凌的排名却在四十八,可二公快到了,排名即将公布时,纪凌的票数排名截止在四十六。
剧情线乱了,黎锦没有发现纪凌的努力。
错过了第一个主角攻的纪凌也没有遇上姜习,路元对他没有过度的保护欲。
顶流裴肆甚至看不到他的光芒,或许连纪凌是谁都没有记住。
而谢容也忽然想到,自从他不做任务后,上一次竟然是他们难得的见面。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是第五次了,我…我压力大,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想找一个地方自己待会…”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谢容,你是不是要去吃饭,我去给你买饭吧,食堂的西兰花很好吃…明天,明天还有排练,你不要待在这了,我…”
他说的颠三倒四,谢容的沉默让纪凌感到不安,只想解释,让他不要因为自己生气,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不让谢容生气。
他不了解谢容的一切,尽管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可他就像地上那道影子,永远跟着对方随行。
在他好不容易习惯,为此感到隐秘的欢欣时一切就结束了,毫无预兆、如此突然。
纪凌的眼泪压不住了,空旷的楼梯间似乎没有留给他多少空气,它们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呼吸急促,大脑缺氧。
他觉得自己搞砸了这场谈话。
眼泪止不住的流,怎么也控制不住。
纪凌陷入无望的自卑中,唱不好的调、即将淘汰的排名,无形的打压排挤,甚至…甚至是地上面那道会消失的影子…
一切的一切,仿佛要压垮他。
直到他听到谢容的声音,“大晚上的,食堂还有什么饭?”
“清醒点,纪凌。”
肩膀一重,纪凌被他扣着肩膀掰正了身体,氤氲朦胧的视线中看见谢容的脸。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个偶像吗?”
“可是…”纪凌抽噎道,“我出不了道了。”
既定的事实从嘴里说出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心脏一空,整个人木木的站在那,像被抽去一部分灵魂。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出道了?”
“公司…有和我联系过。”
“然后呢?他们说,你就信了?还跑到这来哭?不如多练练你的舞台。”
谢容看着他带着泪痕的脸,“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
纪凌忍不住抬头,眼眶蓄着的泪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我没办法不哭…”
“我,我是你的跟班,但我也想出道…”纪凌自嘲的笑了下,红着眼望着太子爷,“我其实特别羡慕你。”
“我总以为自己还行,也还算幸运,虽然没有盛天那样的背景,可我跟别的练习生是一样的,我们站在一个起跑线上。老师曾说过我的声音很好听,纯粹清澈,他夸我是块璞玉,但在这里谁都能是璞玉,我一点也不起眼。”
纪凌垂下头,腰背跟着弯下一截,“我的优势好像没那么重要,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只会拖后腿。”
“我救不了自己,还会毁了别人的舞台,我没用,我…害怕。”
谢容敏锐的察觉到纪凌的崩溃应该还跟这个舞台有关。
但此刻他没提这一点,只是平静的问他,“如果知道自己不行,为什么不去求救?自救不是唯一的办法。”
纪凌低声道,“我找过,可是…可是不是每一次都会成功。”
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练习生,是别人登顶路上的陪衬,没有人会为他花费太多的心思,毕竟…连公司都放弃了他。
纪凌想到那一通电话,负责他的经纪人警告他离太子爷远点,不要为了热度去蹭镜头。
他的排名很低,表现也一般,除却初舞台和谢容一起登场外没有任何闪光点,比颜值有个比他更好看的黎锦在,比实力他只能算一般。
去太子爷那只会拖累他,你蹭他的镜头好意思吗?
别忘了是谁给你进节目组的机会,纪凌,人要学会感恩啊。
经纪人暗含警告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迫不及待的想跟他撇清关系,唯一打来的电话也是对他的警告嫌弃。
纪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他走到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如他所说,他不想哭…可他好像也只能哭了。
谢容看着这个原本该逆风翻盘、星途顺畅的主角,此刻失去所有光辉的狼狈模样。
他连抬头都失去了勇气,偶像最美好的品质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消散,璞玉快被打磨成了一块石头。
竟有些难言的沉默。
出道后的纪凌自信、从容,舞台上的星光赋予了他耀眼的光环。
C位出道不是他的顶点,未来他会走向国际,成为一名专业的歌手,各地都有他的歌迷,站到了人生顶点。
同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是原本的剧情线,但既然他放弃了这些,那纪凌是不是出道,未来还是不是走向国际的歌手都与他无关。
但谢容还是开口了,带着他特有的不耐。
“别水淹楼道了,哪里不会?”
第43章 选秀困难症,麦麸选谁(43)
纪凌哭得大脑缺氧,昏昏沉沉的看着他,直到谢容不耐烦的掰着他的脑袋,狠狠给脑门敲了一下,纪凌才睁着湿漉漉的眼神茫然回神。
“别浪费时间。”
谢容:“唱一遍你的词,现在唱给我听。”
太子爷望着他,狭长的凤眸此刻只容下他一个人的身影,昏暗的楼道里只有那么一点光线,全在纪凌的身上。
他站在玄关处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泪眼朦胧的时候更加看不清谢容的表情。
但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太子爷没有瞧不起他。
他在注视着他,他在试图…救他。
比纪凌自身反应更快的是他的泪腺,开了闸一样的倾泻而出,身子都在发抖。
“听到我的话了吗?”
黑暗中靠他很近的人再度问出这句话,纪凌沙哑着嗓音唱出他的词,尾音轻颤,声音都在打飘。
唱的糟糕极了。
可教他的那个人没停,纪凌就哑着声音努力唱下去。
他的排名靠后,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没得选了,分到了最难的一首《潮水》。
队友的排斥,打压让就实力低下的练习生舞台更加糟糕,纪凌的声线好,他们就安排了最难的高音给他。
本该是最高潮的部分从C位拆出一部分,全分给了纪凌。
他们说,“纪凌你好好唱啊,这一部分可是C位的part,等于让你轮C了一次。”
“纪凌你破音了,你能不能好好练,到你之前都好好的,我们组不会因为你拿不到好成绩吧。”
“又破音了,这次还没唱上去,初舞台叶洺导师不是还夸你声线不错么,就这啊…好烦,为什么要跟他一组。”
“这种实力还没一轮游吗?歌难唱就算了,还拖着一个猪队友,什么运气啊让我遇见他,这次铁定要被淘汰了。”
“靠太子爷混到这了呗,咱们是淘汰了,他还能去蹭镜头,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那些私底下的话曾让纪凌崩溃无数次,每次一唱到高潮,他就怎么也上不去,让他开始畏惧、害怕。
就在他快要破音放弃的时候有道不同于他的声线引领着他前进,为他垫着音,一层比一层高的音升起。
纪凌恍惚间觉得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前进。
势无可挡,所向披靡,看着凌厉却割不伤他。
然后下一秒,他所脑补出来的所向披靡化为乌有——谢容破音了。
在最高点,忽然停滞住卡出破碎的音节。
纪凌懵懵地望着太子爷微红的耳根,他凶着眉,有点小丢人似的啧了声,“看到没?谁都会破音,这有什么可怕的?”
“我还能唱下一次。”
太子爷说,“再来,你好歹也是盛天的人,别给我丢脸了。”
纪凌听着听着,忽然再次哭了起来,声腔都含着破碎的音,他胡乱的点头,边哭边唱,漏风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上。
这一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纪凌不知道他唱了几次,只记得楼道里有他破音的声音,也有谢容破音的声音。
此起彼伏,着实算不上好听。
但他记得的最后一句话是谢容用沙哑得不成调的声音告诉他。
“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哭完你就给我接着唱。”
“就算难听,也给我继续唱下去。”
他同样坚定的用沙哑的音调应下,“嗯。”
*
谢容顶着沙哑的嗓子结束教学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纪凌似乎找到了状态,沉浸其中,不愿意离开,谢容没有过多要求他,揉着嗓子离开了楼道间。
606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全在心疼他,担心他明天彩排的状况,谢容听着倏地笑了下,“这次不催任务了?”
“不心疼积分了?”
606哼唧两声:【那任务已经没了嘛,积分也没了,反正没你重要!主角受也是,没容容重要!!】
谢容笑了声,沙哑的音调比往日的纯正多了些不同的慵懒意味,迷得606目眩神迷。
谢容正想说些什么,忽地顿住,看着出现在拐角的矿泉水,这条路是楼梯口与练习室的交接处,如果走电梯必然会途经这条路。
【半夜送水,好诡异!!】
【容容咱们换条路走吧,谁这么笨,用这么蠢的办法想害你,这水一定下了药!容容,他想谋害你的嗓子!】
新型“安陵容”是吧。
谢容嘴角一抽却没听系统的话,径直上去捡起这瓶水。
瓶身上残留着一点少年炙热的体温,他想到破音时无意间瞥见的一道身影。
指腹摩挲着瓶身,无声默念,“偶像失格要不得。”
烦,最好别再蛊惑他。
谢容哼出一声,表情十分勉强的喝了一口水,带着矿泉水回了宿舍。
——
第二天彩排顺利展开,《午夜》组排在最后一场,前面还有不少练习生的舞台,他难得没等在后台休息室。
化妆师给他化完妆就去了前面看表演,还惹的不少练习生侧目,很意外太子爷居然“纡尊降贵”了。
谢容没去挤前面的位置,找了个不太明显的地方看表演,来的正巧,这场刚好是《潮水》。
纪凌的站位很偏,哪怕谢容刻意的去找他的站位都需要一段时间,男生抿着嘴,神情隐隐忐忑不安,都快开始了,眼神还飘忽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容想着要是他掉链子,辜负了他昨天险些报废的嗓子。
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冷笑,他一定要狠狠暴打一顿纪凌。
而纪凌的表演比他想象中好了不止一点。
或许是练习生之间无形的打压,他们将最难的一段分给纪凌,只要运作得当这个舞台的失误都能安在纪凌身上,还能借此虐粉。
纪凌是《潮水》的弃子。
可谁说,弃子不能反杀棋手呢?
在高潮来临之际,少年清越的音色忽而提高,悠扬婉转,像一场突袭的海啸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没有一点准备的冲刷着人群。
平静、无聊的氛围被打破,突兀的定格在练习生们错愕的神情上。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舞台上的男生,纪凌却浑然不在乎的扶着耳麦高声唱着词,他摒弃所有一心投入,在最后飙至高点。
潮水涌来,覆灭了他们的思绪。
《潮水》唱的就是孤岛上的海啸袭来时人类想要抵挡却抵挡不了的天灾。
而这一刻他们就也像是经历孤岛的海啸,近乎无力的抵挡,只能看着自己被这一场海啸冲刷直至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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