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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今天见到的第一面,可以说肖沉是温柔病态的美,但此时的他,五官浸泡在白色的烟雾里,竟然生出一股夺人心魂的漂亮。
他似乎有些被熏到,微眯着眼睛,眼角染着嫣红的烟火气,似乎还挂着迷蒙欲坠的晶莹泪珠。
——宛若坠落人间的美人,不过肖沉如此。
他吸了一口,四面八方的雾气顺着他红润的唇挤了出来,烟尾上已经星星点点沾了些水渍。
六六看得出神,却突然被远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嗯,把明天后天通告全都推了。”傅秦临的声音低沉有力,是最好辨认的一个,吓得六六赶紧回头让肖沉掐烟。
肖沉还不知所云,门就被人打开了。
傅秦临被烟雾扑了一脸,接着看到肖沉指尖只剩的半个烟头,他的脸色一下就冷得有些吓人。
“谁给他的烟?”
傅秦临盯着肖沉的那支烟,甚至都没回头问,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凌厉气场已经让身后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了。
无人敢应答,也不敢插话。夜空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声蝉鸣。
六六的鼻尖絮绕着淡淡的烟草气味,她不敢回头,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道强劲的冰冷目光。
“我自己的。”肖沉淡淡道,他看着傅秦临那张阴沉的脸,以及身后人发虚的哀痛表情,突然意识到,似乎只有他才能让此时紧张的氛围产生改变。
“帮我掐了。”肖沉把烟头递给傅秦临,看着对方强压着火气接过,他忽然唇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过来陪我坐。”
傅秦临愣了一下,低头把烟掐了,便长腿一踩车座底,灵活地钻进了后座。
“让我靠一下,晕。”肖沉见傅秦临坐了进来,顺势就把脑袋靠在了他的怀里。
六六转过头看见自家老板的脸色由黑转红,这才暗中和经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暗中夸到,“终于遇到能治他的人了。”
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在二排落座,司机也上了车。
经纪人和几个工作人员在交流着工作室的事情,肖沉靠在傅秦临肩上,车子慢慢往前开,他恍然觉得回到了在秋山的日子。
秋山总是日落很晚,肖沉会在学校门口的书店看书,等傅秦临打完球找他一起坐公交回家。
有时候打球打得晚了,会带一瓶橘子汽水和泡芙来找肖沉求饶,否则,傅秦临就没作业抄了。
车子已经离开录节目的地方开往大路,肖沉的耳朵紧贴着傅秦临细长坚实的锁骨,路上由于不稳,车身不小心颠了一下,肖沉被傅秦临揽着肩膀,扎扎实实地护在怀里。
傅秦临的胳膊肌肉纵横,温柔有力。肖沉在怀里像小动物取暖般蹭了蹭,忽然就听见对方的心脏加快速度跳了起来。
“我想吃泡芙。”
肖沉忽然像只躲在巷子口晒太阳的猫似的,又软又懒地伸出粉红色的小肉垫去跟主人撒娇。自始至终,他却没抬头看傅秦临一眼。
第九章 橘子汽水
现在刚上大路,马上就要拐到高速公路上去了,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两三个路灯,隔着老远,连收费站都看不清,别提什么有商铺卖泡芙的了。
听见肖沉说想吃泡芙,六六赶紧拿出手机导航软件开始搜索。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儿就回过头来对傅秦临道,“哥,距离前面休息区还有2.8公里,一会儿下去买怎么样?”
傅秦临嗯了一声,下巴收了一下,用余光去看怀中人的头发。
肖沉的发丝还是很柔软,发旋清亮而乌黑。
这么多年,肖沉不做发型时,总是头发随意抓两把,戴着个鸭舌帽就出门了,有时候节目组喜欢偷拍没化妆时的肖沉,他有时会对镜头笑,动不动就迷得一众少女在屏幕外尖叫。
傅秦临之前虽然人在国外,但几乎肖沉的所有消息他都有关注,包括肖沉时而不时遇到的别人劫资源,劫商务事件,而他那个废物公司又束手无策时,很多事都是傅秦临暗中找人帮肖沉摆平的。
这一切肖沉并不知情。
外人眼里,傅秦临是个一走了之了九年的人,却没人知道,他在自己触及不到肖沉的地方,暗中设下了多少保护伞。
这个计划是从肖沉的母亲跪着流泪求傅秦临以后不要再和肖沉联系那天起萌生的。
傅秦临一个人在屋里躺了很久,少年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和肖沉在一起,但即使他想不明白,他后来也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爱的人保护起来。
肖沉的母亲以肖沉的前途作为要挟,如果傅秦临不离开,那么肖沉则不会被肖母送出国外做练习生实现出道的梦想。
傅秦临再执着,也不能拿肖沉的前途开玩笑,于是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夏天,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独自离开了。
这一走,就是九年。
而肖沉的恨,也睽睽持续了九年。
他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理解,曾经前一天还对自己眉开眼笑的男孩子,为什么第二天就音讯全无?母亲和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愿意跟他提起这件事的。
那么这么多年了,爱呢?爱还在吗?血浓于水的爱情,也许曾经存在过,它隐没在暗淡的光辉下,甚至连一丝奋不顾身的痕迹都没有。
窗外开始在浓墨般的夜里出现一点光亮,六六兴奋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休息区,回头对肖沉说,“沉哥,前面商店应该会有泡芙,我去帮你买。”
还没等肖沉有所反应,傅秦临就把话茬接了去,“我去。”
车子停稳后,肖沉把头从傅秦临胸口挪开,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窗外,忽然听见经纪人嘟嘟囔囔的声音,“小祖宗,你好歹带个口罩呀,被拍了怎么办?还得...”
经纪人话还没说完,傅秦临早已迈开长腿走远了,他的话音在夏风中被缓缓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肖沉忽然听见六六的声音,“我们往前开一点,哥你跑快点。”
肖沉闻声去看,这才意识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追着傅秦临拍,闪光灯噼里啪啦好似新年的炮竹,在一片黑夜中闪得似若白天。
看来是被发现了。
肖沉心中一慌,一丝愧疚涌上心头来。
车子稍微往前开了一点,傅秦临被经纪人拉了上来,门一关,属于泡芙的甜腻香气瞬间蔓延至鼻腔。
东西交到肖沉手上时,他忽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瓶装事物。他拿出来仔细一瞧,竟然是橘子汽水。
第十章 你选的是我的卧室
“汽水等会喝,太凉了。”傅秦临从肖沉手里把瓶子抽走,放到自己怀里,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把泡芙盒子捧着,示意肖沉吃。
其实肖沉已经饿过头了,抽了烟,他现在甚至有点犯恶心。
他这会其实并不是想吃泡芙,他只是想傅秦临去给他买。就像许多年前一样,每一次当朋友问起的时候,他手里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和傅秦临有关。
食物有关,作业有关,书包有关,甚至饮料也有关。这样他仿佛和傅秦临是一体的,从没被人分开过。
肖沉合上眼,觉得自己真是病态了,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又难受了?”傅秦临腾出一只手去抚摸肖沉后颈的软肉,他皱了皱眉,“现在停车?我带你下去透气?”
“不用,我不想吃了,你收着吧。”肖沉躲开傅秦临的手,把头往坐垫上一靠,脸转向另一边。
傅秦临没再说什么,把泡芙盒子收了起来。
六六回头,发现经纪人和后排其他工作人员皆有些瞠目,但谁也没敢说些什么。
没人敢在傅秦临面前作。大概是突然有这么个人出现,而他竟然还好脾气地顺着,大家都觉得意外。
车子开到小区里时,已经是深夜了,肖沉困到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别提什么走路了。
傅秦临干脆把肖沉打横抱起,身后跟着六六和经纪人提行李,一行人从后门上了楼。
私生和狗仔虽然诸多,但这个小区是个私密性十分强的高档小区,刷卡和人脸识别双重认证,一般人进不来。
“放...放我下来。”肖沉脸皮薄,虽然困到腿软走不动路,可也不愿意傅秦临就这么抱着他大张旗鼓地在电梯里站着,这栋楼住满了艺人,倘若碰上其他熟人,他能一辈子都耿耿于怀这件事。
“抱紧。”傅秦临让肖沉搂紧他,防止走路颠簸突然摔下来,他没有半点儿让肖沉自己走的意思。
进了家门,屋内厚实的窗帘都拉着,漆黑一片。傅秦临把肖沉放下来,打开了灯。
这是一个买在秋山的大平层,四室两厅,装横简单。肖沉不安地站在陌生的空间里打量着周围,脚下生了根似的,蜡在原地不动。
傅秦临正在单手松领带,在奶黄色灯光的笼罩下,他的脸庞白净若玉,冷淡的神色和不加掩饰的疲惫混杂在一起。
只是站在玄关处罢了,他浑身散发出的气质竟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势。
解了领带丢在一旁,他又把头发向后随意一捋,一记余光碰巧瞟到肖沉紧捏着下摆的手指,突然叹了口气,“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肖沉被人这么一说,立马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冷冷地斜睨了傅秦临一眼,强势地想维持着自己那点小高傲,“我怕?”
傅秦临沉下眼不再搭话。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任意揉捏着,酥酥涩涩,他却无计可施。下一秒,则是挽起袖子蹲下来要为肖沉换鞋。
后者立即退了一步,一向冷清的声音紧张到变了调,“不用。”
“现在不习惯,月份大了以后呢?”话音落,傅秦临的唇线抿成了一条,他在光影中沉着下巴,流畅的颌线有许些锋利的味道。
他就那么注视着肖沉的脸。
没有不悦,可是语气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此时肖沉眼里湿凉又清冷,就像只被狮子盯上的食草动物般警惕认真,他抿了抿嘴,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傅秦临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肖沉生硬地挤出这句话,然后从傅秦临手里夺走拖鞋,飞快地为自己换上就要往房里去。
“那边是厨房。”傅秦临蹲在原地提醒他,俊朗的眉眼中缓慢拉出几分无奈,他揉了揉眉心,“右拐才是洗手间。”
见肖沉拐进洗手间没了动静,傅秦临走过去在门口冲他招手,“来。”
“我住这间。”肖沉忽然指了指大卧室。大卧室有一间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见窗外的夜景,甚至可以随时观赏日出日落。
“好。”傅秦临欣然应允,“套间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你可以先用。”
肖沉走进洗手间,之前的浓倦困意再次袭来,他草草洗了把脸,用桌上的一次性套装漱了口,就准备和衣上床。
肖沉刚走进房间,就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他此时正半靠在床头边,拿着手机低头打字。
“你...你怎么不回去睡?”
“方便照顾你。”傅秦临抬头飞速地瞥了一眼脸色僵硬的肖沉,睫毛又垂了下来,目光回到屏幕上,“而且,你选的是我的卧室。”
第十一章 她是谁
肖沉踌躇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床上去时,傅秦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傅秦临盯着电话过了两三秒,还是没有要接的样子,来电显示在屏幕跳跃,他的指尖却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方。
鬼使神差般的,肖沉就走了过去,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仿佛要离那电话近些似的。
犹豫了一下,傅秦临还是滑开了手机,他微微侧身到另一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喂?”
肖沉背过身去躺着,忽然感觉到有人把被子替他拉了拉,然后身旁的床垫似乎弹了起来。
是傅秦临起身了,可他临离开时,电话里分明传来的是一个清透急切的女声:“秦临....”
肖沉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却也硬是梗着脖子没动,脸一直朝着窗那边。
直到卧室门被人轻轻地拉上。
肖沉骤然坐起身,目光紧紧地盯着被关上的房门,似乎要穿透这扇门,去看看傅秦临在干什么,要往哪里去。
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肖沉赶忙躺下去,维持着刚才面对窗边的躺姿。
傅秦临似乎打开门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拉上。在门合上的前一刻,肖沉听见傅秦临低声对电话里道,“我有急事要出去,你现在过来,帮我照顾人,速度。”
肖沉紧捏着手指,指甲莫名狠狠地掐进了肉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肖沉打开汗津津的手掌,去滑开手机看。
“六六马上来家里陪你,如果晚上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肖沉啪一下把手机扔了老远,躺回了枕边,闭着眼睛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大概躺了快二十分钟,肖沉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之前从傅秦临手机里传来的那个女声。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大半夜叫傅秦临出去?难道这些年...都是她陪傅秦临一起过的吗?
肖沉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所以,你把我带回家,就是为了对孩子负责任而已?
不知道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多久,肖沉披了件外套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门上输密码的声音传来,肖沉飞速地瞟了一眼门的方向,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他害怕自己还没收拾好情绪,那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来了。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肖沉抱紧了双臂,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就在这时,门锁转动了。
一个灵巧的少女身影跳了进来,大灯被啪一下打开了。
六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惊小怪地换了鞋,扑到肖沉边上,“我天,大半夜你穿这么薄就坐在空调底下,回头感冒了傅哥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六六搀着肖沉的手臂就要拉他起身,可见肖沉脸色苍白,心下紧了几分,“哥你没事吧?不舒服吗?我马上给傅哥打电话!”
“别。”肖沉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六六的小臂,灯光打在他低垂的乌黑眼睫上,在下眼睑留下小半个圆弧状阴影,盖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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