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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藤蔓听不懂。
它只知道妈妈看起来很痛苦，它想过去阻止他伤害自己。
林典此时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狂暴的魔力，献祭一旦开始，就无法再停下。
又是一道魔力乱流划过，小藤蔓大半截触手被斩断，萎靡地瘫软在地。
林典的心脏剧恸，他想停下，可他做不到。
“小藤蔓.......”他声音发颤，试图伸出去的手又收回，眼睁睁看着小藤蔓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也不知道以他这样强悍的魔力伤害到小藤蔓，它究竟还能不能依靠系统复生？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裴玄之将小藤蔓交给他，让小藤蔓保护他的那天。
——“它很喜欢你。”
——“我不在的时候，它能保护你。”
它会悄悄缠着他喊妈妈，还有它亲昵贴上来的，微凉的幼嫩触手......
可如今，他却亲手伤了它。
这场献祭不过一瞬之间，裴玄之看见时已经转身快速往城门边走去，奈何人潮汹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典进行着这场献祭。
“林典！！”裴玄之目眦欲裂，浑身冰冷，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只能靠本能去奔跑向那个人。
离开得不远的人们早已呆若木鸡，他们看见那位总是看起来十分柔弱漂亮白袍的魔法师悬浮在半空，他变作白色的发丝每一根都在发光，衣袍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却还在不计代价地释放自己的魔力灭杀虫族。
虫潮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终于败退下来，最强大的超巨型虫族发出不甘的嘶吼，在接触到各种魔法元素的攻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整片战场以林典为中心，虫族如麦浪般成片倒下。
而林典的身影晃了晃，白袍掀飞，如濒死的飞鸟般从高空坠落。
裴玄之的声音淹没在虫族的嘶吼与魔法的轰鸣中。
心脏如同撕裂般疼痛，裴玄之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去，又在半途被魔法爆炸的气浪掀翻。
“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突然从体内爆发，裴玄之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腰侧刀柄上的[青蔓之心]竟然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他体内。
下一瞬，数条漆黑的藤蔓触手破体而出，触手上布满细密的倒刺，在夕阳下泛起金属一般的光泽，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疯狂地暴涨延伸向空中的林典。
触手堪堪擦过林典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抓住。
光芒中的身影越来越淡，就像要随风消散一般。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众人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变化，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站在裴玄之身边逃命的阎珮不由得呆滞地自言自语：“完了。”
阎矽也仰头看着城墙上，接上妹妹的话喃喃：“老大要当鳏夫了......”
“回来......求你......”
“林典！”裴玄之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林典坠落的半空中，他伸出手想抱住那具已经半透明了的身躯。
可他，直接消失在他的怀抱之上。
散做星星点点的萤火，倏尔不见。
就在这时，蒲铃花妖出现从裴玄之身边，这个胆小害羞的小星兽，此刻头顶却开出一朵从未见过的小黄花。
它“噗噗”两声，用自己的叶子手摘下那朵花，塞进一边奄奄一息的小藤蔓嘴里。
奇迹般地，小藤蔓焦黑的触手开始断落，新生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它几乎小了一半，如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了。小家伙虚弱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恢复了些许的触手缠住裴玄之的触手，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不，不......”小藤蔓拉住巨大的触手，缓缓爬到裴玄之腿边。
天际夕阳被地平线所吞没，一切即将归于宁静的夜晚。
太阳，要落下了。
耳边传来两声“叮”的系统播报音。
【系统】【全服公告】：
全服任务<净化>进度更新：99.9％。
恭喜各位探索者，即将完成全服任务。
系统结算中......
【系统】【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正域]，获得全服唯一S级隐藏技能：[青蔓·共鸣]。
隐藏技能具有唯一性，请未获得隐藏技能的探索者们再接再厉～！
全城玩家哗然。
裴玄之跪倒在地，他无心管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触手，任由它们无力地垂落。
他颤抖着摸向胸前，那里儿挂着林典上午才送给他的羽毛。
原本柔顺光洁的羽毛变得干枯杂乱，他徒劳地想要抚平那些不规则翘起的羽片，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原样。
原来只有小鸟自己，才能将羽毛打理得漂漂亮亮。
他甚至，没能最后再抱一下他。
第38章 传送阵
虫族终于不再肆虐。
或许还会有一些残兵败将藏匿于这颗星球的角落中，可无人在意。
当晚，圣斯卡鲁的广场中央，玩家和NPC们一同自发建起了一座白色碑塔。
用以祭奠他们的太阳。
碑前堆满了各色花束与礼物，有不少是曾经想送给这位神秘无名NPC的礼物。
成百上千的玩家和NPC前来悼念，有人低声啜泣，亦或是久久伫立。
“哈哈，这次大佬可没办法阻止我们给小美人送礼物了，”有个玩家蹲在花前面，故作轻松，“这么多礼物，他看见了肯定会气死吧。”
另一个戴着个帽子的玩家推推他：“你小点声，大佬的亲友团就在旁边呢。”
“他也有亲友？他不是孤狼吗？”玩家抱着两只胳膊，蹲着装蘑菇，顺势往朋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居然是以第一公会会长[尺玉箫]为首的一群人，他们站在碑塔前，正在整理一些什么东西。
“啊哈，[采风者]居然在论坛发了三万字悼文，他这么爱的吗，”阎珮翻看着系统论坛，“好了，现在全星际都知道是个穿着白袍的NPC救了联邦的一群网瘾傻子们。”
她偷瞄了一眼裴玄之：“不过放心，没人知道那是林典。”
裴玄之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圣斯卡鲁主城的中央广场上，此处堆积如山的纯白花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是玩家们自发地用游戏中最珍贵的月光兰铺满了整片广场。
这种只在夜间绽放的稀有花朵，需要连续蹲守数日才能采集成一束，也是玩家送给NPC们最优的好感度礼物之一。
而现在，它们如同雪白的浪潮，淹没了圣斯卡鲁最大的广场。
“他真那么喜欢小美人啊......”人群中传来小声的议论。
“我感觉他和死了老婆没两样。”另一个小声回答。
“你咋看出来的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在伤心啊？”
“因为其实我也觉得我和死了老婆没两样QAQ。”于是这人被其他玩家拍了一巴掌。
裴玄之对周围的视线与议论置若罔闻，他半跪下在花海中央，机械地重复着整理花束的动作。
小藤蔓安静地挂在霜雪豹的背上，小小的一团，触手都团缩在一起，毫无生气。
小豹子倒是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主人的手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到底想怎样，”[尺玉霄]抱臂站在不远处，表情无奈，“我记得小美人魔法师应该还没答应和他交往吧？”
阎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摊开手：“我和他说了八百遍林典没死！数据刷新需要时间而已！这傻子非不信！”
[尺玉霄]点点头：“我知道，这家伙打小脑子就不好使，一根筋。”
话音未落，裴玄之突然站起身，他了无生趣的脸上透出一股疲态，声音沙哑得可怕：“联邦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收到通知，”[尺玉霄]将系统调出光屏，开了共享模式，“网安部那边已经确认虫族是通过端口入侵的，正在排查中，至于林典的数据......”
裴玄之急切：“他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事？！”
[尺玉霄]：“嗯，暂时看不出异常。”
裴玄之深呼吸一口气，又蹲回花里。
“裴玄之！”阎珮忍不了他颓靡的样子，拍在他背上，“你清醒点！你自己也清楚，那串数据有除了玄鸟科技以外，加上主脑亲自设置的防火墙保护，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一切正常！他现在只是暂时没刷新出来而已！”
玄鸟科技是裴玄之亲爹的公司，也是游戏公司的大靠山，实力有多强他心知肚明。
“但是没有人能确保林典不会受到损害，”裴玄之声音低哑，“普通玩家在游戏内死亡后精神体都会受到创伤，那林典呢？”
“他已经失忆过一次了。”
“算了，你自己去问问技术部吧，”阎珮耸耸肩，“他们现在正在加班呢，老板你记得给他们加工资。”
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裴玄之灰蓝色的眼睛终于聚焦，他松开手里握着的那片白色羽毛，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入系统背包内。
“......好。”
这个游戏他们耗费了太多心血，当时林典为了什么才在那种情况下进入游戏，除了想救人，其他的原因裴玄之如今也明白了过来，只是林典在游戏中意外失忆，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一定不能放弃这个游戏。
就像林典，他在游戏内也在不断努力守护，哪怕要对抗的是天外来客，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
“林经理的数据呢？”他联络上值班中的技术，“调给我看看。”
技术员被大boss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裴、裴总，林经理的数据一切正常！我们甚至和联邦主脑对接过，显示他的精神体波动平稳，生命体征也完全达标！”
“他的数据什么时候能够刷新？”
“裴总，一般的NPC刷新都需要几天时间，是因为系统保护机制，”好在早早准备过，加班中的技术员快速调出光屏，上面跳动着林典的实时数据流，他赶忙打包发给了裴玄之，“您看，这串核心数据有主脑亲自设置的防火墙，只在刷新过程中自动清除了部分不重要的缓存，这是为了防止数据过载的保护措施。”
简而言之，游戏内的林典一时半刻不会出现了。
裴玄之死死盯着那些数据，直到确认每一个参数都在安全阈值内，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看明白了？”阎珮叹气，“你是关心则乱。”
“林经理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裴玄之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可他还是很焦躁。
“登出功能还没修复好啊，”[尺玉霄]走了过来，手指在系统上操作点点点，“小裴总呐，你们这次的舆论风波很大啊。”
“多谢会长关心，”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项达海推推眼镜，“我们的公关部已经在全力以赴，如今已经是可控范围内的了。”
两人眯眼对视，气氛一触即发，似乎要对峙起来，阎矽却跑了过来，声音震耳欲聋：“大家，大家！东区家园那边已经刷新了，我们能回去了！”
旁边听见的玩家们瞬时兴奋了，个个踊跃起来：“什么，家园能进去了！”
“终于不用住这个破帐篷了，我香香软软的床啊！”
“完了，我看地图显示，好像只有东区的家园系统修复完成了，我是北区的！”
“正域也是东区的吧，欧皇连这种事情也要欧一下吗！？”
有人不满，向游戏提出投诉，却很快得到了答复，表明在今晚都会修复完毕。
于是有不少玩家准备再守一会儿，就回自己阔别多日的家园看看，甚至有圣斯卡鲁的玩家，邀请这几日在战争中认识的其他主城的玩家或者NPC，前去自己家园休息。
次日一早，项达海就敲响了裴玄之的家园大门：“总裁，联邦的人来了。”
但是家园里没有人，通讯也不接。
项达海推推眼睛，裴总肯定是在广场待了一晚上。
可等他去了广场，也没有找到裴玄之。
最后是一个大早上出门采集的公会玩家告诉他，裴总在城墙下面。
项达海想都不用想，直接去了昨天林经理献祭自己的城墙下。
果然在那。
裴玄之一人坐在那儿，正在熟悉那个古怪的S级技能。
此时从他身体中异化出来的触手是绿色的，和昨天情急之下爆发出的诡异深色触手大有不同。
裴玄之正在仔细端详这根藤蔓一样的陌生家伙，试着指挥它捡起路边一只小石子。
藤蔓就像他原生的肢节一般，裴玄之感受着它的行动，如臂使指。
“总裁，”项达海不再犹豫，走了过去，“联邦的人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登录了。”
裴玄之挑眉：“不是说要等到晚上吗？”
“他们简化了程序，昨晚加班安排了军用全息舱，今天早上传了通讯。”项达海虽然穿着游戏中的外观套装，可一举一动之间看起来依旧像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打工人，打工魂，游戏里也兢兢业业当好一个打工仔。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裴玄之低声，用触手卷起的那颗石子被缠绕碾压，立刻粉碎。
项达海也感受到了总裁的低压，连忙：“总裁，他们到时候会在新手村等您。”
裴玄之收回触手，点点头：“好，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一会儿，新手村内出现了一队身着初始外观的新手玩家。
这群人却是列队走来的，为首的军官面容刚毅如刀削。
而当他看清裴玄之的模样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裴小先生，“这位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第三特种作战团奉命前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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