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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个瞬间,向星辰忽然意识到的。
在过去父母离婚的时候,很多亲戚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妈妈不要你喽。你以后就是没妈妈的孩子了,真可怜。她不敢当场怼回去,而是躲在向天雪的怀里哭。
她哭得一抽一抽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也痛恨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弱小无助,任人欺负。
但每一次向天雪都无比坚定地告诉她,乖乖,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下次谁再敢跟你说这些话,姑姑就撕烂那个人的嘴!谁都不可以说你!知道了吗?
向星辰哽咽道,“姑姑,是真的吗。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对不对。”
向天雪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你当然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啊,姑姑会一直保护你的。直到你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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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袭来。
向星辰泣不成声。
当年向天雪一语成谶,在陪伴到向星辰十八岁成年后,她查出了胰腺癌晚期。从化疗到术后,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就病逝了。
亲人的离世,在向星辰的内心无疑是下起了一场潮湿的雨。
这个打击带来的创伤,不单单是对向星辰,对于向家来说,都是非常沉重的。当然,除了向天乾。
因为那时人家的新欢,已经怀有身孕。
向家在老城区这边是有店面和房子的,当年如果不是向天乾做出这样的事情,家里按照顺位继承,在向建民离世后,房子和店面他都能分到的。
向家的三个儿子,老大向天明常年在国外,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所以家产那些,也没有划分他的份。
老二向天朗会来事,也讨人向建国的喜欢。后来,因为向天乾的叛逆和向天雪的病逝,大部分的家产,包括百花洲街道的店面和房子,都先分给了向天朗。
余下的便是葛凤仪现在住的房子,等她故去后再做安排。
原本那两间店面,是向天乾和向天雪的,因为向天朗早在几年前,结了婚后,就分了家,先拿到了家里的地基和一笔钱去建了房子。
所以在向星辰打算在老城区这边开一家珠宝店时,葛凤仪先去给向天朗打了招呼。店面肯定是要腾一个出来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原本这事向星辰也不知道,那天二伯说的那番话,对向星辰打击不小。葛凤仪在察觉到她的情绪后,非常生气。
才提起了当年的事情。
向建民最疼爱的这个老二,恰好是葛凤仪最不喜欢的。
包括他娶的那个老婆,也是一脸精明和算计。最早是他们先分的家,先要的地基和钱去建房子。
如今他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还要了两间店铺去。
打的什么算盘,其他人不知,葛凤仪还不清楚吗。
嘴上说是暂时替兄弟姊妹们打理,但时间久了,肯定就拿不回来了。正好向星辰大学毕业,她也长大了,该要有不动产傍身。
葛凤仪便提出来,其中一间店铺,要给向星辰开店。
他嘴上是说的这完全没问题,本来这店面也是三弟的,我先暂时替他打理。转头就说以低价格租给了向星辰,还说是一家人,才给这么低的租金。
他就是算准了以向星辰那包子一样的性格,是不会去说这事的。
果然直到店铺都装修好开业后两个月,她才跟葛凤仪说起这事。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向星辰,或许她一个字都不会说起。
在向星辰大学毕业二十三岁的这年,是她的亲人,先给她上了社会现实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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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关了店门后,向星辰去了一趟自助银行,她把这七千块钱给取了出来。
这笔钱她肯定是不会要的,看着怪气人也膈应。她那个后妈,估计这次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但他们怎么样,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这笔钱,她虽然看着膈应,但她也不会那么傻的还回去!
本来自己设计的东西,就只想卖给有缘人。
开这个价格,也是想劝退他们。
没想到男人不管在什么年纪都是幼稚的少年,为了面子,为了争那口气,脑子一热,什么都会给。
她呵呵笑了两声。
这七千块钱,事后向天乾后不后悔,她不知道。反正这笔钱,到她账户上了,就是她的了。
只不过,她不会用这笔钱。
打算包个红包给葛凤仪。
她那位外人评价,收入高,工作体面,还儿女双全的父亲,这些年可从未给过他的母亲多少钱。
这笔钱,就当他孝敬他母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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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向星辰就跟葛凤仪分享这个好消息,“奶奶,今天做了一笔大生意,赚了四位数的钱!奶奶,你替我保管,好不好。”
向向辰肯定不能说是他爸带着他的女人来店里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嘴上肯定说不在意,但心里还是会很难过的。
所以她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葛凤仪一看这红包厚厚一沓钱,立马说,“哎呦,我的宝贝乖孙,你赚到的钱,自己留着用!奶奶还有退休金呢,有钱用的。”
向星辰把红包塞进她的手里说:“可是,奶奶,我是放在你这里哎,又不是给你的嘛。我当然知道奶奶你有钱用,但我想你帮我保管。要是家里开支哪里要用到,你拿出来用也可以呀。这样子,我也会更有动力的赚钱啊。”
葛凤仪还想婉拒,但向星辰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像是一场突然而来的雨。
“奶奶,我现在就只有你了。“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星星不哭
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8章 她与明月8
第八章
半夜。
向星辰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条长串的号码。被手机拦截至垃圾信件里。
简讯上写:【不得了了,向星辰。你现在可真是死要钱哦,要那么多钱,拿去烧给自己以后用吗?】
向星辰看着简讯的内容愣了几秒钟的时间,但似乎并不意外。能发出这样的信息,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七千块对向天乾他们来说,并不算太多。
但他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这一趟肯定是想白拿点什么走的,但没想到,反倒还花了冤枉钱。
毕竟这款戒指好看是好看,但不是黄金,也不是大牌。还只是个戒指,就要七千块!
并不划算。
将来肯定不保值。
大概是越想越气了吧。
呵呵。
向星辰都能想象他们回到家后,说不定在为了这事吵的时候,就觉得好笑。结婚跟恋爱可不一样,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向天乾前两年刚又买了房。
结婚给彩礼那些也花了不少钱,这些钱都是他这些年来的个人存款。因为没有给家里什么钱,所以在他独立出去过生活的时候,家里也没有给到他什么。
眼下能陪在葛凤仪身边的,除了向星辰外,就剩下向天朗。
但向天朗也靠不住。
他那个媳妇,厉害得很。
一分一厘算的很清楚,吃亏是吃不得半点的。但要是他们家落得了好处,自然就不吭声了。
向星辰从前不爱掺合这些事,但自从自己开店后,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只要跟人搭上了关系,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身边的每个人,脚下走的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在向星辰意识到这点时,她并没有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因为只要是问题都可以解决,但她没想到的是,新的问题会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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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十二月,冷得彻骨。
向星辰在入冬后,上午开店的时间,都往后推迟了半个小时。她也让葛凤不要再给她做早餐了,她自己随便在外面吃点什么。
但葛凤仪依旧每天起得大早,先去菜市场买当天要吃的菜,顺带给向星辰带早餐。
话是听进去了,但只听了一半。
早餐是没再给她做了,改成到外面去买带回来给她吃了。
向星辰:“……”
她就是不想葛凤仪起太早,让她多休息会,没想到还比之前起的更早了。
葛凤仪精神抖擞:“我们老人家哪里睡得住懒觉,睡觉睡的浑身疼。早上空气好,正好出门透透气。”
“可是奶奶,现在是冬天!”
外面真的很冷,好不好!
向星辰发出呐喊。
这个时代,真是朝气蓬勃的老年人,跟死气沉沉,面如死灰的青年人。
年近七十的葛凤仪,身子骨依旧健朗。
每天面对生活,都充满了朝气。比向星辰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要积极向上,她向星辰只有在做设计珠宝时,才会感觉到鲜活。
其他时间,大多都在发呆。
所以在向星辰看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奶奶会出意外。
那天跟往常一样,向辰星睡到快十点才起床。
珠宝店离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入冬后,她每天上午十点起床,十点半就能到店里。只要是她醒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奶奶坐在客厅等她起来吃早餐。
而且早餐一定是在厨房的电饭煲里加热保温着的,但那天,家里并没有奶奶的身影。
她喊了几句后,还是无人应答。
习以为常的生活,突然被打破平衡时,向星辰有些茫然。她试着拨打葛凤仪的电话,也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家里也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这时候向星辰才意识到,葛凤仪早上出门后,可能就一直没有回家。
平常葛凤仪也不爱串门,她说年纪大了,不在外多停留。
每天买完菜,她就会回家。
但今天,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向星辰急的只能通过不断地拨打电话来缓解自己的担心,但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向星辰的心头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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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医院。
向星辰感觉自己的双腿灌了铅,半个小时前,葛凤仪的电话终于接通。但不是她本人接的电话,而是北城医院的护士接的。
对方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葛凤仪目前陷入了昏迷,初步怀疑是意外着地撞击脑部后引起脑震荡的颅内出血,需要家属尽快到医院办理相关手续。
向星辰还想再问一些什么,但对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解释。
“快点来医院就是了!”
“啪——”地一声,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向星辰的手一直在抖。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
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她想要哭,但是发现没有时间留给她哭。
哭在这一刻,似乎也解决不了她遇到的问题。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长大了,可是在面前亲人发生变故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她浑身在发抖。
司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安慰她说,会没事的。
“你家里的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来面对这事?”这个时候,向星辰才知道,她要联系家里的大人。
她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向天乾的。
但似乎不太顺利,因为前阵子的事情,她的电话好像被对方拉黑了。处于无法接听的状态。
“……”
向星辰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她只能给她的二伯打电话。
向天朗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去医院?好好的去医院干什么?在开什么玩笑?”
向星辰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去说葛凤仪出了事,因为她开不了口。索性也按下了挂断键。
讲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再讲了。
向星辰的双手紧握。
她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冷静,也会没事的。
直到她作为家属,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也把账户里全部的余额,用来支付了手术费用。
在那一刻,在无人的楼梯角落里,她重重的瘫倒在地。她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活的洗礼,身上的能量,也在这一刻被抽空。
好累。
真的好累啊。
她也好害怕。
害怕自己会失去,她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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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凤仪的手术很成功。
但因为上了年纪,又做了手术,很难恢复到从前的健朗。出院后,至少在家卧床静养一两个月。
向天朗和向天乾是在手术成功后,医院的护士站给他们打去了电话,才赶来医院的。
两兄弟也许久不曾见面。
但都非常幽默的,都是空手来的病房,看了一眼闭眼沉睡的葛凤仪后,后退到病房外,向天朗率先说,“我婆娘最近回娘家了,小小还在念高二,我得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方便来照顾。”
意思就是,葛凤仪住院,他出不上力。
向天乾听他这么一说,也接话:“那我住新城区那边,过来一趟一个多小时,我也是大老爷们,就更不方便了。”
向天朗说:“你那婆娘不是可以照顾。”
向天乾白了他一眼:“你儿子需要人照顾,我儿子就不用人照顾了?”
向天朗:“我儿子学业重!”
语气里尽显,那能一样吗?
向天乾呵了一声。
“那叫大哥来?”向天朗试探性地问。
向天乾说:“爸走的时候,他在国外都不回来,眼下妈住院?”
他还能来,这现实吗?
“那你说这怎么办?”向天朗问。
老人住院,肯定得有人照顾。
两兄弟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有一个解决方案。
向星辰缩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
其实喊他们来,也没有想让他们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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