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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航线(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时间:2025-08-28 07:22:00  作者:小猫当家
  那段话在极具规律的排版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写者无意识放空留下的产物。
  那行字是:爱不该是将人拽入深渊的锁链。
  南误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留下了这句话。
  是的,爱不该是锁链。
  爱是台阶,是翅膀,是飞机的燃料。
  南误总是把爱看得很重,因为他前半生中没有多少爱去付出,他觉得爱和心一样,给了一个人就收不回来。
  他不想自己的爱被别人讨厌,尤其是被宁野。
  我会藏得很好的,你不会知道。
  ——
  宿醉的结果就是宁野第二天起床,头疼得像半夜发酒疯用头和墙比谁更硬一样。
  他皱眉起身,左手下意识摸上旁边的床头柜,却没想到摸了个空。
  宁野:“?”
  他强行睁开双眼,向四周环视一圈,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他第一时间紧绷起身体,向旁边寻找趁手的利器,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这饭谁爱做谁做,我不做了!”
  南误气鼓鼓的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和坐着的宁野对上视线,他动作一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宁野打了个招呼:“早啊,你醒啦?”
  宁野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点点头:“嗯。”
  南误刚想开口,却突然想起什么,他咬咬唇问:“不是我吵醒的吧?”
  宁野笑着摇摇头说:“隔音很好。”
  南误松了口气:“那就好。”紧接着他笑着朝宁野歪歪头:“吃早饭吗?”
  “你做?”宁野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是——”南误下意识往屋外看了眼,随后拉长声音,随后笑着朝宁野wink一下,“……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宁野勾起唇角:“或者……我做?”
  说完他起身走出房门,站到厨房前就看到锅碗瓢盆杂乱无章地堆在桌子上,案板上还有切到一半的菜。
  宁野沉默一会儿,随后回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南误问:“怎么,三战要爆发了?”
  南误也有点尴尬,他心虚地把头扭到一旁,轻咳两声:“要不还是出去吃?”
  感觉这地方光是打扫就要花费半个小时。
  南误也没想到自己的厨艺这么多年不进反退,现在已经呈现出一个“厨房重地,南误不得入内”的状态了。
  他本来想简单做个三明治和蔬菜沙拉,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菜切到一半,手指就和刀锋来了个亲密接触。
  南误不想麻烦宁野,可宁野已经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收拾了,他只能赶忙走进去,帮着一块儿打扫。
  宁野看他走进来,皱皱眉,刚想开口,南误就伸出食指抵在嘴边:“不走,这点事我还是能干的,况且本来就应该是我收拾。”
  宁野也只好默认了这个存在。
  两人都没说话,很安静地忙碌起来,阳光也在这放慢脚步,刻意留下亮黄的足迹。
  他们很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两人配合起来,很快就做了一大半。
  后面的工作就没有南误的用武之地了,他把洗好的菜和搅拌好的鸡蛋液放到菜板上,然后默默退出了厨房。
  宁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垂下眼眸,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平底锅。
  南误看着面前的人,有一瞬的失神。他举起双手,伸出食指和拇指,装作取景框。他眯起眼睛,将宁野放到视线最中心,然后轻轻喊了一声:“阿野,看我。”
  宁野闻声回头。
  “咔嚓。”南误含笑的声音响起,“好啦,拍完了。”
  宁野轻笑一声:“好幼稚。”随后顿了顿,有开口说:“怎么发给我?”
  南误笑着起身,慢慢靠近宁野,随后食指和无名指并拢,轻轻在自己太阳穴点了一下,随后有轻点宁野的太阳穴。
  做完这一切,他歪头一本正经地说:传给你啦。”
  
 
第41章 氟西汀
  如果每一天的开启,都是一顿美味的早餐,南误会比之前更喜欢早上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
  早起就是人类公敌。
  南误坐在餐桌前,乖巧地等待宁野最后的动作,他看着宁野把黑胡椒酱汁淋到切开的蛋饼上,金黄的蛋液如瀑布般涌下。
  南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宁野看见南误的神情,轻笑一声,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尝尝,不知道手艺退步没有。”
  退步肯定是没退步,毕竟南误这一段饭下来,说话不超过两句。一句是“好吃。”另一句是“吃饱了。”
  吃完南误自觉地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去洗碗。
  宁野刚想一块儿起身,却突然眸光一闪,面色沉了下来,他一下子抓住南误手腕,皱眉问:“手怎么了?”
  南误听后一愣,下意识用袖子遮住手腕,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笑着回答:“刚刚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啦,没什么事。”
  宁野却没接话,只是站起来,环视一圈问:“医药箱在哪?”
  南误看着宁野的神情,无奈笑笑,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嘴上却依旧说着:“真没什么事,再过会儿伤口都愈合了。”
  宁野在柜子前翻找,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回道:“你知道电影里的反派为什么死吗?”
  南误一脸疑惑,他歪头认真思考:“因为……伤口感染?”
  “不是。”宁野已经找到医药箱,他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然后走到南误面前,单膝跪地,“因为话太多。手伸出来。”
  南误:“………”
  好气。
  他最后还是想挣扎一下,企图从宁野手里拿过棉签,自己消毒,没想到宁野的手轻轻一抬,随后抬眼看他:“嗯?”
  南误终于乖巧了。
  他伸出手,伤口不算小,微凉的药水涂上去泛起一阵刺痛,南误却面色不改,只是盯着面前的人发呆。
  他以前不算听话,至少不是标准的好学生,迟到打架都没落下。
  他不喜欢打架,嫌麻烦,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和气生财好,可总有傻缺喜欢上来挑事,南误也只能一边内心翻白眼,一边抡拳。
  最后打着打着,技术不自觉就上来了,虽然是野路子,也能和宁野过两招。
  但再厉害也不能避免受伤,一场架下来总归会挂点彩。但南误不怎么管,他莫名地在这方面格外不娇气。
  小伤?等它自己好就行。大伤?会死吗?不死就行。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幸亏有老天怜爱,没给他一个疤痕体质,最后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好像连带着疼痛一起。
  他想了想才记起上一次受伤抹药的情景,在酒店里,同样的人,同样的姿势,一切都那么相似。
  真奇怪。他不禁歪头。
  南误有自己的疑惑,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受伤,怎么宁野看起来比他都着急。
  早起还是有后遗症,他开始头疼了。所以他短暂地舍弃大脑,不去思考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
  他其实是知道的,什么都知道。
  南误忽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他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每个人都曾是天使,当安上心脏的那一天就是天使的成年礼,所有人卸掉翅膀,换上新的皮囊,坠入河流。
  再次醒来时,人们就不会飞翔了,他们必须学会行走,这是神下达的命令。
  行走的每一步都带着痛苦,同时也会收获礼物,这个世界上有着一种特别的调剂,据说获得的人就可以拿回翅膀。
  梦里所以人都在追寻,忍着疼痛往前走,渐渐的,人们适应了行走,忘掉了飞行的感觉,他们开始扎根地面,繁衍生息。
  可南误总觉得有些奇怪,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南误好像看见他们的心脏长出黑色的斑点。
  他开始迷茫,不知道该继续行走,还是停在原地
  “往前走。”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心脏发出来的声音——他讨厌这个圆球,这让他不能再飞行,可他还是选择听从了这个声音。
  他走了很久很久,他好像碰到了许多人,可最后却只有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停下,为什么我就该一直追寻?
  他开始发问。
  我也可以放弃飞翔,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泯灭于人世间。
  在最后的一刻,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眼下传来潮湿。
  这是他作为人的第一课——情绪。
  他不能再飞翔,但是他会学会行走。
  南误的心脏留了下来,他学会感知欢乐、感知难过、感知爱。
  爱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没有任何形态,明明只是抽象的概念,可当它降临时,总会有感觉。
  这种感知像是人类出生前就拥有的超能力,有些人开始退化,而有些人却变得更灵敏。
  不好不坏的能力,像神明打下的一张中立牌。有时只是站在原地,世界就开始毫无顾忌地撒下阳光或是降临暴雨。
  让人痛苦,却又无法割舍。
  南误看着面前的人,心底泛过一阵酸涩。他无比地想触摸那个答案,可心底相同的答案却阻止他继续。
  爱是这样的吗?
  为他着急,为他考虑,用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南误终于有点明白了,像是梦里那一滴泪落下的时候,砸碎了他,身体开始重塑。
  ——
  等南误回过神,宁野已经动作熟练得处理完伤口,他起身扔掉棉签说:“最近不要沾水了。”
  “好——”南误拖长声音回答。
  宁野准备把东西放回原来的柜子时,不小心碰翻了里面的一个空的白色药瓶,他捡起瓶子打算放回原位时,却看见了瓶身上的一行小字:用于治疗轻、中度单向抑郁症者……
  宁野指尖一顿,一股刺人的寒流霎时贯穿全身,他努力活动僵硬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记下了药品名字。
  “阿野?怎么了嘛?”南误看着宁野突然定在原地,疑惑地开口询问。
  “没,”宁野尽力稳住声线,牵强地抬了下嘴角:“没什么事。
  南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收回了视线,只剩宁野独自立在原地,他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氟西汀。
  下面跳出了许多结果,看完一个,他的指尖就更颤抖一分。他调整好呼吸,脑海中终于清楚又痛苦的印出到一个词——抑郁症。
  宁野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的眼眶逐渐发热,指尖抑制不住的微颤。
  南误这么多天的躲闪好像有了答案,可宁野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这个答案太过沉重,宁野宁可南误只是想钓着他。
  可怎么会呢?
  宁野抬头,紧盯着面前站在阳光里的人——他还是往日里懒散的样子,穿着休闲的毛衣,漫不经心地拨弄花草。
  你是那么好。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那场淋湿南误的大雨最终还是落在了宁野心尖,他们站在同一个雨季里,交换着毫无二致的潮湿。
  
 
第42章 下对站
  南误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了。
  他只知道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手不断颤抖,冷汗总是打湿衣襟。疲惫感席卷全身,他常常坐着发呆。
  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他回答完所有问题,拿着测量表的结果站在医院的楼道里。身旁声音很杂乱,他在角落里默默看单子上面的结果——中度抑郁,中度焦虑。
  意料之中。
  南误面色平淡地收起报告,他反复打开又关掉沉寂的聊天框,指尖在半空停留许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看着上次的聊天记录——一次转账记录,和一句“最近学习还好嘛”,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吧,他们大概有事情要忙。
  南误总是心软,他还是帮他们找好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掩盖他们作为父母的不称职。
  他坐在长廊里,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他最讨厌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将手挡在面前。
  光线穿过玻璃,温度好像都冷却下来,南误感受投在自己手上的温度,不够炙热,也谈不上冰冷。
  就像他一样,做不成太阳,永远温暖,永远阳光;可他也成不了月亮,他总是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无法一直铁石心肠。
  那我会成为什么呢?成为尘埃?成为石子?成为万千世界里最平凡的一个人。
  南误有些厌倦了自己无休止地思考一些无解之题,可停止思考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会停止思考。
  于是南误决定把这些问题交给另一个人——他拨通了心理咨询电话。
  林城的家到咨询室要过两条街,穿过三个红绿灯,这条路南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
  他第一次走的时候,不仅下错了站,还迷了路,最后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后,狼狈到达。
  南误其实讨厌袒露心扉,前几次和医生的沟通很不顺利,他还是会掩饰太平,努力将故事包装的完美。
  但医生很尖锐地指出来了:“要是真的都这么好,你就不会坐在我面前了。”
  他沉默了。
  慢慢地,南误开始说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像是终于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显而易见的忧伤,和藏在底部的希望。
  他逐渐自如起来,比之前放松很多,像是终于在无数次的往返里,学会了怎样下对站。
  只不过这次的站点很特别而已。
  没有站牌,没有过路人,空空荡荡的,只能他一个人到达。
  列车永远在行驶,下车的权利应该在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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