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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误没接话,宁野平时太迁就他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宁野本身是怎么样的性格。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对峙着。
最终还是宁野败下阵来,率先举白旗投降,他看着面前的人,实在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心软感到无奈,他勾起唇角,摸了摸南误的头,心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南误抿着唇不说话,他嘴张了又合,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以前和何家有过合作,何老爷子听说我在林城,就邀请我了。”
南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野自然地坐到南误旁边,从服务员手里要了一块蛋糕,递了过来:“我觉得应该挺符合你的口味的。”
南误看了眼宁野手里的蛋糕,和自己刚刚选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宁野是不是有读心术。
南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很难懂的人了,如果把全部心思展现出来,一定会形成一个迷宫的,南误偶尔都会迷路,宁野却像是有GPS导航一样。
他的所有想法都铺开呈现在宁野面前,一览无余。
南误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笑着问宁野:“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宁野有些不解,但是依旧听话照做,他看了南误一会儿,随后起身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南误。
“我猜得对吗?”宁野笑着问。
这人真的有读心术。
南误接过纸巾,肯定地想。
“继续,现在呢?”南误接着问。
宁野又递给他一杯果汁。
他们两个坐在角落里,玩着无聊又幼稚的游戏,两人都乐此不疲。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和谐,江边从一旁走了过来,笑着问:“宁少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吧。”
南误和宁野同时冷下脸来。
江边这个执着的精神真该给他颁个奖了。
他刚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宁野好像不止是朋友间来叙旧的,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于是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南误皱着眉看向江边,问道:“江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南我……”江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宴会厅中央,灯光昏暗下来。
南误看了眼身旁的宁野,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眉宇,雕刻出俊朗的模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到耳边的叫声,才回过神来。
“小南,小南?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跳支舞?”江问道。
“跳舞?”南误思考片刻,随后笑着点点头:“好呀,我也想跳舞了。”
江边听完喜出望外,刚把手伸出来,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南先生不如和我跳支舞,怎么样?”
宁野说完也站起身,将手伸到了南误面前。
“宁少,邀请人也要讲过先来后到吧?”江边面露不快。
宁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选谁难道不该看南先生的意愿吗?”
南误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佯装为难地思考片刻,最后轻轻一笑说:“不如你俩比赛小游戏,谁赢了我和谁跳舞,公平竞争,怎么样?”
“好。”宁野率先答应。
“我也可以!”还在犹豫的江边看到宁野同意后,也赶忙点头说好。
“等会儿服务生过来端着两块蛋糕,猜一猜我会选哪块。”
江边听完皱起了眉头,这不纯看概率吗?宁野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服务员手上的蛋糕,最后在纸上写下来一个答案。
“写完了吗?”南误问道。
江边在纸上涂涂改改,盯着两块蛋糕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奥妙,最后还是随机选了一块。
等服务员走过来,南误看了一眼,久选了其中一块,然后他打开两人写的纸条,勾起唇角。
他将纸条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抬手放到宁野面前,笑吟吟地说:“走吧,去跳舞吧,阿野。”
“这!着根本就是……”作弊。江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却被南误打断
“作弊?我是当着你们两人的面选的,我也没给过什么暗示。江总为什么不想想,或许世界上真的有人心有灵犀呢?”说完他拉着宁野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舞池。
他们站在舞池中央,两个男生站在一起,和人群格格不入,但光线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
“怎么猜到的?”两人一边跳舞,南误一边小声地在宁野耳边问。
宁野笑而不语。
南误有些不满地继续追问:“到底怎么猜到的?你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宁野轻笑一身声,眼神温柔地看向南误:“可能是默契吧。”
其实不是默契,也不存在什么读心术。
南误拿东西喜欢从最右边开始拿,这个小细节或许南误自己都没发现。
还有太多这样的小细节,头发喜欢吹半干,整理书籍喜欢从大到小,吃东西一般从最喜欢的开始吃。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宁野有了新的魔法——读心术,一个只能读一人心的读心术。
南误还在等待答案,宁野却环住南误腰身往舞池中央走:“嘘,别说话了,跳舞吧南南。”
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里,灯光昏暗的舞池中央,我将爱意隐藏心底,只想跳完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舞。
第54章 三个问题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
南误很早之前读过的一本书里写道:“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和他探讨过,他认为人死后会怎么样。
上天堂,下地狱,遁入轮回,还是变成孤魂野鬼?
“都不是。”南误一一摇头否认。
“我不信天堂地狱,也不信轮回转世,更不觉得会变成鬼魂。”
赵宁有点疑惑,她询问道:“那你觉得死后会是什么样的。”
南误没有回答,眼神逐渐放空,慢慢地移向窗外。
那是个夏天,窗外喧闹的声音是蝉最后的乐章,树木枝繁叶茂,阳光跳跃在每片绿意间,绿得令人作呕。
“你说树会去思考死亡的意义吗?”南误突然发问。
赵宁对南误提出的这个初中生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不会吧,毕竟树没有神经系统,也无法产生意识活动。”
南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收回视线笑着对赵宁说:“虚无。”
“嗯?什么?”赵宁没听懂。
南误缓缓垂下眼眸:“死后什么都没有,只是虚无。”
赵宁还没开口,南误就继续说道:“好了,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这吧。”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走到外面的时候,南误看了眼旁边的树,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他没停留多久就上了车。
这时,风轻轻拂过,没人注意到一片叶子缓缓掉落。
——
钢琴键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跃出,灯光骤然昏暗下来,人们纷纷停止了舞步。
刺眼的灯光再度亮起来时,宁野面前早已没了南误的踪影,他皱眉环视一圈,却连南误的衣角都没看见。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江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问道:“南误人呢?”
宁野只是冷淡地撇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得离开了。
江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宴会厅里乱转了半天,才想起来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南误确实跑了出去,趁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穿过人群,跑到了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卷进肺里的都是寒冷,他抬头看天。
今晚又下雪了。
林场十几年的雪好像要在今天一晚上下完似的,无休止的落下,南误没带伞,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发尾打湿了,垂下的眼睫也挂上水滴,他突然感到有些冷了,身子开始颤抖。
很快他就察觉出不对了,这好像不只是因为冷而打颤,他开始呼吸不上来,心脏狂跳个不停。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理清大脑的思绪,可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大海一般,只是泛起点涟漪。
南误骂了句脏话,非得在这时候犯病吗?
他撑着墙缓慢向前移动,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后方传来了车笛声。
“小南你怎么走了?这还下着雪呢,上车我送你啊。”江边将车停在了路边,摇下车窗和南误说。
南误只是看了眼他,随后接着往前走:“不用了,我想自己走。”
“你怎么总是这么倔!明明可以坐车,你非要自己走。”江边语气变冲了,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南误深深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江边:“你知道你最讨人厌的是哪一点吗?就是你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别人好,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江边被说的脸色一变,反驳道:“那我想着雪天没伞走路后面会感冒啊。”
南误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我不是你。”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随后想到什么突然回头补充了一句:“还有,江先生请自重,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了。我讨厌你。”
南误往前没走到十米,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啧”了一声,皱了皱眉,随后手肘往后一撞。
“我说没说过我……”可他转头看到身后的人时,话音就断了。
宁野举着一把黑伞,穿着黑色的大衣,雪花沾湿了大衣下摆,留下些许痕迹,斑斑点点。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仿佛和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像一棵长在雪山上的寒松,周身是经年累月的冷。
可还是有些不一样,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向南误时,总会透出一丝别样的柔情,融化冰雪。
“南南。”他说。
南误眼眶开始发热。
真是奇怪,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是想落泪。
宁野慢慢靠近南误,两人都站在了伞的阴影下,遮挡住了风雪。
南误盯着宁野半天没说话,随后扭头就往前走。宁野也没说什么,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雪天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脚踩进积雪上的嘎吱声。两人就这么走着,影子拉长,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南误终于厌倦了这场追逐游戏,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在做什么?”
“既然某人想体验雪天散步的感觉,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但是要是淋着雪了,感冒可就不好了。”宁野平静地回答道。
南误皱眉,抿了抿嘴:“宁野,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我答的是这个。”宁野认真地说。
南误又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宁野,默默出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宁野了,岁月洗礼后的他褪去了青涩,以前略显稚嫩的脸庞如今也变得棱角分明。
五年。
恍如隔世。
南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终于撑不住蹲在了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臂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感觉到对面的人也蹲了下来,给他打了一把伞。
怎么是这样的呢,世界的主角不该是我吗?为什么我现在狼狈的像条落水狗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宁野,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讲实话吧,我有……”
“我知道。”宁野打断了他的话,“南南,我都知道。”
听到这话,南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宁野。
宁野抬手,轻抚过南误的脸颊,眼神温柔,他拇指擦过耳垂,最后揉了揉南误的头。
恍惚间,他又想起几年前的下雨天,他醉意朦胧地对着南误袒露心声,他说:“我想回家。”
可现在,他想的却是:“想回有南误的家”
看,他又贪心了。
南误最后也没追问宁野如何得知他生病的事情,只是默默把下巴埋了回去,只露出染红的眼睛。
他开始发问了,即使现在是如此狼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像一个审判官。
“阿野,你觉得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宁野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一变,但还是努力稳住声线,强装平静地答道:“可能会帮你举办葬礼,然后偷偷带走你的骨灰,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和你葬在一起。”
“殉情,古老的传说。很傻,也很幼稚。”南误冷静地评价道,像是不是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一样。
“南南,我没别的选项了。”
放屁。南误想。
“你可以选择继续活着,找个人恋爱,或者单身,还可以唱歌,继承家业,环游世界,或者……”南误低头,扳着手指列举了很多。
“南误,”宁野打断了他,“我没有,别的选项了。”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南误抬起头的瞬间,看着眼前人的样子,有些错愣。
宁野哭了。
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颊,最后滴进南误心里。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宁野的泪水了,以至于一滴就让他全军覆灭,他难得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擦去宁野脸上的泪水,最后想到什么,手指停在半空。
宁野没说什么,只是缓缓靠了过去,用脸蹭了蹭南误的手。
南误收回手指,继续他的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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