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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海岸旁的货船却已经被浪涛推着撞碎雾堤,驶向四面八方。他站在海岸边,寒气迅速将他裹挟,脚下是厚厚一层雪。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孤零零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恍惚间,他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蓝息屿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看着宁野的名字,思索片刻后还是播了出去。
一阵忙音。
之后很久都无人接听,那头响起清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试。”
电话挂断后,南误放下手机,一边考虑要不要再打一个,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上面写得第一句话是【计划死亡地点:蓝息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随后看了眼四周,很安静,除了他空无一人。
南误开始起身往海边走去,一步一步,脚陷进积雪里,寒意透过鞋子钻进脚底,刻骨铭心的冷,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他开始思考。
思考时初出发前说想让他寄张明信片回来,好给舍友看;思考韩落他们几个天天在工作群里抱怨说想他,要他赶紧回来;思考那天和宁野说起的大橘有没有找到一个新家……
他开始思考宁野,尽量以一个客观的角度。
宁野,男,二十三岁,华国人。身份有著名歌星,宁安集团的继承人,我的男朋友。
他长得很帅,喜欢唱歌作曲,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找灵感,包括但不限于菜市场和公园。
/:。
他做饭、做咖啡、做蛋糕、打架、调酒都很厉害,是个很厉害的六边形人类。
他是个怪人。
南误还是忍不住用主观评价了。
他在众多选项里挑了最烂的一个,现在这个选项不想干了,马上就要跑路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哦,他会和这个选项一起跑。
南误想起了宁野之前的回答。
南误还是不相信殉情,他看了那么多狗血爱情故事,没有一本是其中一个主角去世,另一个跟着殉情的。
故事里都是讲的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报仇——杀仇人,屠全城,让整个天庭陪葬什么的。不管多少人死来死去,反正不会死另一个主角。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为一个人去死太不切实际了。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仇还没报,心愿还未了,今天看黄历说不宜殉情……
都太假了。
明明就可以说:“我很爱你,但为你去死我做不到。”却非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仿佛自己活着的所有理由都成为了死去的那个人。
南误想到这不禁翻白眼。
如果我是那个去世的人,听见这些话肯定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然后大声说:“你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你自己!所以大胆,放心地活吧,哪怕活成一摊烂泥,也没有人能怪你,因为你只是为自己在活。”
人都是为自己在活。
人的灵魂太重了,每一个躯体只能担负起一个灵魂,将它交到别人手中,只会将另一个人也压垮。
南误曾经很想被宁野拯救,他迫切的希望宁野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能光靠宁野,还要靠他自己。
电话总有打不通的时候,宁野也不可能一直在身边,他所依赖得永远都不能只是宁野。
活着是为什么呢?
南误不知道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他选择问自己,撕开多年的软弱,不再逃避。
南误又想到宁野,想起他口中的“殉情”。
他开始假设,如果宁野去世,他会去殉情吗?
答案是会的。
可对他而言,为一个人死,比为一个人活简单太多了。
可南误知道,宁野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死,而是希望南误能为他自己活。
他关掉了手机,看着眼前的太阳逐渐攀高,阳光冲破了雾气洒向海面,远处传来海风的声音,天光大亮。
南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咸湿的气息,他好像听见远处森林里鹿的低吟。
南误现在其实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
那就为了“南误”活下去吧,至少不那么痛苦。
第60章 生死游戏
南误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高悬于头顶,阳光遍布大地,海面波光粼粼,他才起身往回走。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在“去便利店觅食”和“回酒店泡包泡面吃,对付一下”中,经过点兵点将这一方法,最后选了后者。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瘫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信,入目全是绿色聊天框。
他看了眼宁野上次回复的时间——今天凌晨一点。
“还没起吗?”南误内心嘀咕。
可宁野是那种,就算前一晚熬了夜,第二天也是早七的人,不应该呀。
他思考良久后,还是拨出了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猛地坐起身子,开始翻找张池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南老师,小野是和你在一起吗?”
南误听到这话,呆愣一瞬,随即语气严肃地说:“没有,我不在国内,阿野怎么了?”
“哎呀!联系不上他呀!”张池燃起的希望再次落空,他话里满是焦灼:“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了,我去他家敲门也没人。”
“你先冷静,我给你几个位置,你去找找看,我也问问别人。”
张池连忙应声,随后挂了电话。
南误不断翻找通讯录,时初、严宇、展夏生、周春止……他几乎把认识宁野的人都问了个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无所获,没人知道宁野去哪了。
南误的心脏此刻狂跳不止,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然后打电话给张池询问他那的情况。
“我找遍了,都没有。”
南误沉默下来,一股寒意弥漫在心头,浸入骨髓,他手脚开始发麻,呼吸也不再稳定,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现在报警。”他冷声说道。
——
宁野失踪了。
南误订了最近的航班赶了回去,行李都没放就跑去宁野家和张池汇合。
他风尘仆仆地跑进来,看见张池呼吸都没调整好就急忙问:“现在怎么样了!宁野到底去哪了?”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张池已经快崩溃了,“刚才进房子看过了,没有异常痕迹,现在正在找物业调监控。”
南误刚想说什么,物业管理员就从电梯跑了出来,神情严肃地说:“我们刚调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宁先生最后出现是开了一辆黑色宾利,在地下车库,然后就没了行踪。”
“那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呢?”南误问道。
管理员此时慌张地摇摇头:“前几天坏了,约得周一检修。”
陷入僵局。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南误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短信。
他刚点开,一张照片就弹了出来,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南误呼吸一滞,血液瞬间凝固,心脏猛然沉底。
照片上的宁野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头低低垂下,看不到眼神,生死不明。
张池看见南误的手机上的照片更是吓得大叫一声。
南误尽量稳定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他不断思考:“宁野此时会在哪?绑架他的是什么人,他又在经历什么呢?”
恐惧像黑洞一样将他吞噬。
他不禁闭上眼睛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我愿意用此生安稳幸福换宁野平安无事。”
——
等宁野恢复意识,席卷而来的就是冷,浸入血液的冷,仿佛被扔进深海里,他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锈迹斑斑的灯泡,每一次明灭间,都让这个巨大的空间显露出恐怖的轮廓。
暗红色的管道扭曲得排布着,墙面斑驳,水渍和油污混合成无法名状的图案,空气中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麻木地舞蹈。
宁野被胶带封住了嘴,双手双脚被捆住,绑在了椅子上。
他尝试挣扎几次,想要自己解开绳子,发现无果后,就不再动作,保存体力。
他开始回忆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他因为家里的菜用完了,准备去商场一趟,刚到停车场就被人从后打晕,没了记忆。
啧,麻烦。
不过被人绑架也不是第一回了,作为宁安集团的继承人,对于那些亡命之徒来说,可是条不可多得的大鱼。
在经历了一次绑架后,宁沐春就给他安排了专业格斗课和心里抗压课,所以现在他内心还算平静。
宁野现在脑海里飞速思考自己最近去过的地方,有没有得罪人,还有这次的绑匪是冲他来的,还是冲宁沐春来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你醒啦?”
宁野抬头看去,在看清来人时愣了愣,然后眼底一片冰冷:“是你,白昭。”
看着宁野的眼神,白昭不禁脊背一凉,但他还是佯装面不改色地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宁哥,这么久没见,不应该想我吗?”
宁野没理会他的话,只是单刀直入地问:“你有什么目的?钱还是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钱?资源?”白昭听完冷笑了两声,他缓缓走向宁野,眼神里充满癫狂的爱慕:“这些我都不要,我要你。”
“…………”
宁野有点无语。这种酷似南误爱看的狗血虐文里的台词,竟然真的会在现实里出现吗?
白昭还没注意到宁野鄙视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收藏你的专辑,追你的演唱会,你的所有行程我都知道,你怎么能谈恋爱呢?还是和一个男人!”
他死死抓住宁野肩膀,面目狰狞地看着宁野,仿佛要从宁野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宁野却依旧面不改色,他冷冷地说:“我和谁谈恋爱和你没有关系吧。”
白昭听到这话,眼皮一跳,笑容诡异的灿烂:“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宁野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见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偏开头,一言不发。
白昭看见宁野这副模样,瞬间变了神情,他拍了拍手,两个彪形大汉瞬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站到宁野旁边,手上拿了一把小刀。
白昭恶狠狠地说:“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竟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他找出宁野的手机,然后当着宁野的面拨通了南误的电话。
电话响起的那一秒,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南误看着来电显示怔愣一瞬,随后迅速接通了电话。
“喂?”南误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随后开口说道:“南误,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后,南误眉头一跳,随后咬牙说:“白、昭——”
“居然这么快听出来了?”白昭语气带笑。
“宁野在哪?你把他怎么了!”南误声音压着怒火,急切逼问道。
“宁野很好。他就在旁边,你想听他的声音嘛?”白昭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朝一个大汉点头示意,那个大汉随即用刀在宁野的手上划了一道。
“嗯、哼……”痛感传来的那一瞬,宁野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一声。
南误听见宁野的声音,瞬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化作一腔愤怒,他握紧拳头,声音带着怒火:“白昭你把他怎么了!你他妈敢动他试试!”
“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白昭轻笑了一声,“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上,一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不准带警察。”
说完不等南误反应就挂了电话。
南误拿着手机的手还没放松,整个人全身的肌肉都像绷劲的弦,他偏头向张池说:“你等警察来,我先去。”
“你一个人去疯了吗!”张池拦住南误,“等警察来再商量呀!”
南误看了眼发来的地址——郊区的一栋烂尾楼附近。
他躲开张池阻拦的手:“来不及了,我现在最快过去刚好一小时,等警察就晚了,我先过去,你们再跟上吧。”说完就跑出门外,开车前往郊区。
南误一路上都高度紧张,时刻注意手机上有没有新消息,他大脑近乎空白,全凭意识在行事,说不清心跳和车速哪个更快。
他赶到目的地时,全身已经麻木,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座废弃的楼房矗立在野草中,一阵寒风吹过,仿佛死神的呼吸。
南误不敢耽误一秒,他翻身下车,屏息凝视,开始在几栋烂尾楼里搜寻宁野的身影,可周围寂静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脚步越来越快,气息也逐渐不稳,终于在最远的一栋楼里,南误听到了脚步声,他拔腿朝楼上跑去。
站到门口的那一刻,南误的呼吸都暂停一瞬,他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可此时那人被捆在椅子上,而脖子上被人架着一把刀。
南误踉跄一下,他嗓子被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下意识向宁野走去,却听见黑暗处传来声音:“不准动。”
白昭缓缓从暗处走来,他笑容还是向初见时一样灿烂,但又带着几分怪异,像腐烂的苹果一样,令人作呕。
南误看到他的一瞬间,怒火就涌上心头,他眼神恐怖地看向他,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白昭,你要是敢动宁野一下,我保证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昭听见这话大笑起来,随后轻蔑地看着南误说:“你怕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吗?”
这句话说完,他看了眼宁野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个心领神会,拿起刀,往宁野脖子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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