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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昴星对此不语，只是又品尝一口。
入口后恰到好处的柔韧弹牙，略带嚼劲的蜗牛肉被大量浓郁的酱汁牢牢包裹浸润，酱汁的香气与蜗牛肉的风味在牙齿的咀嚼下一同绽放，在白兰地与黑蒜的作用下像是一场崇高复杂，美味高雅，在味蕾与灵魂上以极致的味道进行的料理训诫！
第139章
咯吱。
轻微细密的蜗牛肉质在所有人的牙齿间发出柔弱多汁的声响，来自薙切绘里奈的完全有别于传统法国焗蜗牛的新式白兰地黑蒜焗蜗牛在众人的嘴里威严神圣地进行着全新的味蕾训诫！
这道全新的发光白兰地黑蒜焗蜗牛以灭世洪水般无可抵挡的美味，和神明降世般令凡人无法抵抗的复杂风味尽情洗涮着所有人脑海里对于原本传统焗蜗牛的一切印象。
摒弃大蒜的全新焗蜗牛正化为新的思想钢印牢牢烙印在所有人的味蕾与灵魂之中！
蜗牛肉自身的味道其实相当温和清淡，带有一种微妙的、类似野生蘑菇或森林土壤的土质鲜香。
但蜗牛对火候的要求又格外严苛，煮过头会变得橡胶般坚韧难嚼，煮不够则可能过于软塌或带有土腥感，只有恰到好处的烹饪才会使蜗牛肉拥有湿润，甚至是油润的口感。
“在许多人看来，法国的蜗牛与干贝在口感上似乎差别不大，甚至可以作为互相的平替，但事实上，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陆地与海洋那么大。”
身为意大利大众饭馆TrattoriaAldini的继承人，塔克米对于蜗牛显然如数家珍：“蜗牛的鲜味核心是通过慢煮释放的肌苷酸和矿物质，类似牛肝菌的温和土壤清香与淡雅禽肉脂香在肌肉纤维密实的胶原蛋白网状结构中，由60到65度的精准温度控制使得胶原蛋白呈现凝胶态，从而让蜗牛肉达到外层微韧，内里胶糯化口的完美弹牙啫喱感。”
“而干贝的鲜味核心是其内涵的琥珀酸和谷氨酸，似咸蛋黄与牡蛎纯净海水甜感与熟成乳脂香在束状肌丝平行排列的高糖原质地结构中，由45到50度的精准温度控制使得干贝中的糖原一直处于峰值状态，从而让干贝达到如溏心蛋清裹奶冻般的嫩滑凝脂感。”
塔克米毫不在意自己衣服的爆裂，随手将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浴袍披在肩膀上后，继续快速说着蜗牛与干贝之间的区别：“一者初嚼时由于结缔组织的断裂会发出微弱的‘咯吱’声，一者在入口后无声融化，舌压即散。”
虽说法式料理的焗蜗牛世界闻名，但很多人不知道，意大利的罗马才是将蜗牛作为食材的最初发源地之一，在意大利，蜗牛料理的历史亦是源远流长。
故而塔克米对于蜗牛也有着深刻的了解。
“但最重要的是，蜗牛的风味深度依赖酱汁，基底含蓄；而干贝的风味源自本身霸道的海鲜鲜甜！”
说到这里，塔克米道：“所以焗蜗牛的灵魂与精髓就是酱汁！而眼前这道发光焗蜗牛的酱汁更是神品！”
“啊！”
所有人仰天，像是看到什么至高神降临般，落下感动的泪水，喃喃道：“完美的焗蜗牛！正宗的焗蜗牛！神的焗蜗牛！”
十杰们的脸上也在不由自主地落下面见神在人间行走的代言人般的郑重，他们在短暂的抵抗之后，迅速被薙切绘里奈的发光焗蜗牛给征服，洗脑。
他们也如祈祷礼拜般低声说道：“愿焗蜗牛与我们同在……”
“卡密啊！请以焗蜗牛之名赐福我们！”
“与蜗牛的心灵同在！”
“……”
吃两口抬头还想说什么的刘昴星见状陷入沉默，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焗蜗牛，又尝了一小口，开始迷惑：“？”
也没有加菌子啊？
怎么就突然开始抽象起来了？？
而全场除了刘昴星之外，幸平创真不知道为什么对薙切绘里奈的发光焗蜗牛也有着较高的抗性，在爆衣震惊几分钟后，很快回过神来，用叉子又叉起两块蜗牛肉扔进嘴里嚼嚼嚼后，破天荒的突然开口：“什么嘛？感觉跟老爹的干烧干贝差别不大嘛！”
“？？？”
幸平创真这话刚说出口，顿时所有人，包括在见到所有人爆衣惊呼后便闭上双眼，抱胸享受众人称赞的薙切绘里奈都侧过脸，将目光投射过来。
本来由于已经进入了发光料理领域，顿觉天地宽的薙切绘里奈早就将幸平创真这个红毛试作再给一万年都绝对不配给自己舔。脚的败犬劣等厨师。
可幸平创真这番言论又立刻将即将汇聚在刘昴星身上的，属于神之舌薙切绘里奈的注意力和攻击力全部拉回到幸平创真这里。
金发大小姐娇俏傲慢的眸光转动，如利刃般唰唰唰地往红毛虽然惊讶但并非骇怪的脸上扎去：“哼，你老爹是谁？”
“幸平餐馆的主厨。”
说起自家世界第一的幸平餐馆和屡战屡败但即将追上的老爹，幸平创真竖起大拇指：“冬木最受欢迎的家常厨师！顺便说一句，我是第二受欢迎。”
“哈？家常餐厅？！”
还没等薙切绘里奈说话，久我照纪忽然笑起来：“小子，我很早就知道你了。从插班考试的时候，你就跟那边那个蓝毛一起，喊着料理无等级啊，厨师无尊卑啊之类的口号就冲进来上学了。”
久我照纪一开口就直接将矛头对准刘昴星与幸平创真两个人。
“？”
他怎么知道那天的事情？
明明下令插班考试那天的事情不外传的薙切绘里奈闻言侧目，娇俏傲娇的脸上神色微沉。
“。”
这就是没出象牙塔接受钱财权鲨鱼群围剿的厨师吗？
开口就是破绽，幸亏告诉他的不多，不然还真是坏事。
睿山枝津闻言亦是微微摇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
沉迷十杰料理无法自拔的刘昴星突然被cue，呆毛瞬间立正。
叫我干嘛？
“知道为什么料理界和远月的等级尊卑为什么如此森严吗？”
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就已经暴露的久我照纪咧嘴，露出痞气不屑的傲慢笑容，像是站在云端俯视泥土蝼蚁的孩童，恶意但直白：“因为料理是上流人士才能欣赏的东西啊！”
“？！”
现场唯二没有被发光焗蜗牛洗脑的两人闻言，顿时神色一震。
“对于那些没钱没权，整日辛苦工作才能赚那么一点点钱的庶民而言，他们吃得懂料理中的精髓吗？体会得到料理中厨师的理念吗？高端食材烹饪出来的能够刺激身体机能，滋补温养身体精神的高级料理，他们有能力买到吗？”
久我照纪恶意满满地盯着一直在远月里以家常餐馆为傲的幸平创真，还有在麻婆豆腐中加糖和黑豆的“歪魔邪道”刘昴星，讥讽道：“对他们，甚至对我们而言，那些家常餐厅产出的并非是料理，只是维持身体机能的低级粮草而已。”
“富集效应下，高级厨师会自然而然地向上流跃进。”
久我照纪的话语在安静的露天红枫庭院中清晰回荡：“就比如那边那个掀起鲣鱼革。命的女人，叫什么？田所惠是吧？我不否认你和你的家乡那些厨师对海鲜和料理界带来的影响，但是你们都接受了各大财团的橄榄枝了吧？你们的技术被购买，你们的合作合同里也详细划下了技术的使用和授权范围吧？虽然我没看过你们的合同，但是我猜未经允许，你们是不能在商业场景中使用相关技术吧？当然，如果有人真能通过一点录像学会技术，那也还有财阀的专业律师团队等着他们。”
或许是发光焗蜗牛的味道令久我照纪高亢的神经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他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料理界高层秘而不宣的一些东西撕开，露出残忍冷酷的底色。
“……”
田所惠的脸色也在久我照纪的话语下开始苍白，少女原本随着一场场真枪实弹的料理比试和胜利而逐渐坚强开朗的神情姿态也在血淋淋又直白的某些规则里被打回原形：“我……我……”
“小惠！”
幸平创真眉头紧缩，脸上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霎时间收敛起来，金色的瞳孔在刹那间露出不可原谅的深沉。
红毛看向久我照纪：“前辈，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吗？”
幸平创真的眼神从久我照纪的身上挪开，在十杰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甚至在他们本届的秋季选拔同学们脸上也开始详细审视：“还是你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
这一刻，不只是十杰，就连与他们熟识的塔克米，叶山亮乃至丸井善二都微微错开视线。
薙切爱丽丝轻笑一声：“幸平同学，这不是我们觉得，这是整个料理界的铁律啊！WGO的星级制度，正是这一切的基石，所有食客都在以星级为尊，所有厨师都在追求星星，你见过哪位高星级的餐厅和厨师标的是苍蝇馆子的家常餐厅价格？”
久我照纪接话继续：“料理界一直都是实力为尊，而每一个强大的厨师都在拥护着金字塔般的尊卑等级，这还不说明一切吗？那就是低贱的，贫穷的，那些庸庸碌碌如蚂蚁般众多的庶民的食物根本就不算料理；给那些庶民做菜的厨师也根本不算厨师；家常餐厅，苍蝇馆子，路边摊也都不算餐厅；更重要的是——”
“整个料理界都是这样，你们无法反抗！”
久我照纪站起来，走到幸平创真面前旋转一周，目光也在刘昴星的脸上划过：“你说你老爹是冬木最受欢迎的家常厨师？简直笑掉大牙了，他如果真有能够做出堪比发光焗蜗牛料理的水平，不早就拿到了WGO的评级了吗？要知道就连在深山老林中的餐厅主厨也能在WGO的评级中出现，更何况是在冬木市区里的餐厅呢？”
“……”
虽然有很多可以反驳的点，但久我照纪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他老爹虽然曾经是远月首席，亦是曾经远高于堂岛银的厨师，但他并没有得到评级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幸平创真沉默地握紧拳头，眼底金色的眸光如融化的黄金般缓缓涌动，像是积攒无数力量却引而不发的地底岩浆般，炽热又危险。
幸平创真有很多反驳的话，可更重要的是经过秋季选拔之后，他发现远月里实力强大但脑子有病的这种厨师太多了，这令他在听闻这种料理界铁律时甚至已经懒得反驳，想直接站起来发起食戟算了的想法。
“久我前辈，你大错特错了。”
但能做料理更能嘴炮的刘昴星却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
反射着蓝光的黑发少年抬起头来，漆黑圆润的眼珠认真又坚定，相较于幸平创真的深沉执拗。
他则是温柔包容许多，像是看到了什么误入歧途的朋友般，眉头微皱，神色慈悲，甚至有种令人难以抵挡的慈悲威严。
第140章
露天庭院里，枫叶飘落，像是烧着了又未烬的火。
庭院深深，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红得惊心动魄，又红得层次分明。
干净的、属于金秋的空气在无人敢大口呼吸的寂静气氛里凝重成压抑的吝啬的风。
这座被十杰选中用来招待他们的庭院无疑是绝美的，置身其间仿佛被投入一个巨大而寂静的熔炉，四周是凝固的火焰，脚下是冷却的灰烬，连呼吸都染上了枫叶的色泽。
枫叶特有的、带着微甜和腐朽边缘的草木气息，泥土深沉的、被落叶覆盖的潮湿腥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植物还是花朵的的香味。这气息缠绕着，沉淀着，沉甸甸地压在庭院上方，压在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的肩头。
久我照纪的话语将刘昴星幸平创真田所惠他们这半年来的学习与努力轻薄，也一把将他们拽到了远月乃至整如今整个料理界的真面目前。
“阶级森严”四个大字原来一直都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她们。
而这一刻才知晓一切的他们仿佛是误闯天家的麻雀，一切都是如此光鲜亮丽，一切又都是如此的颠覆认知！
阶级，资本，披着合作外衣的技术封锁。
这些隐形的东西在田所惠他们用尽全力脱颖而出后，仍然如天衣无缝的信息壁垒挡住他们。
原来是……是这样……
田所惠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前不停地闪现那一沓沓写满密密麻麻条例的合同，与自己签字时对面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还有明明已经能够将鲣鱼制作成不输三文鱼的技术，但除了多出有关鲣鱼的各种品相等级要求外，毫无其他变化的海鲜市场……
“……”
田所惠手脚冰凉，浑身突然开始颤抖。
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种浩大而无声的黑潮早已没过了她的脖颈。
而她还一无所知，还为自己终于突破了阶级沾沾自喜。
而她还一无所知。
“怎么会……”
一时间，田所惠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刘昴星的声音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精准切开了浑浊的黑海，将她从惶恐中拽了出来。
“……您说的‘欣赏’，是指金勺子敲盘时的清脆响声，还是数菜单上究竟有几个零呢？”
头巾鲜红如血的少年仰头，以坐着的姿态仰视站在自己面前的久我照纪，眼珠像是沉浸在溪水中乌黑玉髓清透纯粹，而他的声音平稳中又带着一丝慢条斯理：“如您所说，如果只有上流人士才能欣赏料理的话，那直接往鲍鱼上浇金箔汁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那么多诸如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油封鸭腿等那么多如今被称为法餐经典的传统料理呢？”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夏佩尔老师教给我们的第一道法餐料理，最初不就是原本是农民做的，用便宜的牛肉块加上红酒慢慢炖煮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吗？”
刘昴星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但直接将田所惠纷乱无序的思绪顿时安定下来：“可是为什么如今许多星级餐厅，乃至料理界更多人都将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视为法餐经典代表之一？这不正是你嘴里的庶民牛马曾经每天吃的粮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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