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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白色裤衩的一条优仁缓缓放下双手：“是。”
“？！”忠诚旧日荣耀料理的食客们大喜。
“——又不是。”一条优仁大喘气道。
“？？？”
从味道中清醒过来的一条优仁神色复杂地看着刘昴星还有他面前堆叠成飞鸟形状的巨大刺身塔。
从塔底汲取上来的风味料汁淅淅沥沥地从飞鸟头顶落下，在空气中发出清泉流响般的声音，还有空气中幽幽弥散的辛香甘酸的复杂风味，这些都为九月金秋的炎热带来一丝独特的凉爽。
一条优仁沉默几秒开口：“那要看你们究竟是想要【一切出世】的正宗，还是鬼追武的正宗了。”
“什么意思？”
“虽然【一切出世】是鬼追武所创，但本质上还是他在传统的鰤鱼刺身的基础上，根据中华文化中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意制作出来的定制料理。”
一条优仁没有想到，自己研究多年都不得其解的对手和料理，今天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给攻克了。而这个孩子甚至还只是远月的一年级学生，听说连十杰都还没有评上。
这种货比货扔，人比人死的落差感令他百感交集，他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你们追求的是鬼追武的定制鰤鱼刺身，那么我只能说他的【一切出世】并不正宗。因为你们面前所有的鱼肉，以鰤鱼五世为界，其实只有五种由不同的处理手法和调料制成的五种味道的鰤鱼刺身，根本不是鬼追武的那种每一条鱼都是不同风味的私人定制刺身。”
“什么？”
一条优仁：“但如果你们追求的是【一切出世】的料理精髓，那我能肯定的告诉你，他的料理非常正宗。”
“这是厨子不是什么老师吧？”
不仅是食客，就连普通游客们都开始听不懂了：“什么叽里咕噜是又不是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啊？如是？”
“这就是日本厨子吗？会做饭不说还要会搞哲学？”
一条优仁并不理会旁人迷茫的眼神，他只是看着刘昴星，回答问题的同时也在疏离自己的感觉和体会：“如果说鬼追武的【一切出世】的‘一发’是鰤鱼，牵动的‘全身’是调味。那么你的【一切出世】的‘一发’就是食客本身，牵动的‘全身’就是食客品尝到料理后的感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将鰤鱼肉制成摩杰科和若子风味的调料里不仅添加了普通的生腌调料，你还加入了煮熟后的沙姜吧？”
“是的。”
刘昴星点头：“沙姜的气味奇异，质地粉性，煮熟后偏软绵，香气辛辣温和，咀嚼后回甘①，既能增添风味，还能够为后续的生鱼片埋下微微发热的余韵。而且从中医上来讲，沙姜擅长温中化湿，可以缓解胃寒疼痛和消化不良①，【一切出世】毕竟经过了低温熟成，而且还是生食，在现在这个燥热的温度里虽然食用的时候很凉爽舒服，但毕竟还是冷热交替，刺激肠胃，所以我就加了这个来调和。”
“对对对！我就说我吃鱼生的时候身体里有一个股暖暖的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热血沸腾燃起来了呢！”
吃完的游客们听言也跟着点头赞同道：“原来是沙姜的作用。”
“而且你的海苔也是专门制作的吧？”
一条优仁从摊位上拿起一片海苔，这是他们专门用来包裹鱼肉的东西，他单独将海苔塞入嘴里：“除了海盐，芝麻还有紫菜香气外，还有一股很淡的植物清香，这股香气不仅减轻的海苔特有的金属味鲜感，还能使稻田鰤走等其他三世的鰤鱼肉的口感更加清爽，解腻的同时还增添了许多微妙轻盈的风味。你加了什么？”
“对！”
自己隐藏在料理中的构思能够被人品鉴出来，这对任何一个厨师来说都是非常欣喜的事情，即便这人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乌黑的眼珠里充盈着清澈柔亮的光彩，刘昴星刘海上的呆毛唰地竖起来向人打着招呼，他声音清亮道：“因为鰤鱼肉经过短暂的熟成和调味后，整体的鲜味其实已经足够了，而且由于鰤鱼本身的油脂很丰厚，海苔独特的金属鲜味会变得非常突兀，能破坏掉【一切出世】的整体协调性，所以我在制作海苔的时候选择保留来自海苔的吡嗪类、呋喃类等300多种挥发性鲜味物质，但将盐量减至常规的三分之一，与此同时我还加入了香草、柚子粉、椰子油、抹茶油、炒米糠粉、玄米茶碎和少量薄荷油。”
“原来如此！香草替代了鲜味增强剂，柚子粉里的柚皮苷能够抑制鲜味受体的敏感度，使舌头不再容易品尝出金属味鲜感，米糠吸附了多余的游离氨基酸，茶多酚中和了金属味鲜感，薄荷脑产生清凉感掩盖后味腥气。”
一条优仁的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些材料的调配和嘴里海苔表现出来的风味，赞叹道：“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的搭配！你从头到尾，严丝合缝地将金属味鲜感从海苔中抽离，只保留了唾液接触瞬间，紫菜的多孔结构迅速瓦解，无需咀嚼便融于舌尖的入口即化感和海苔本身的核心鲜味，为料理带来海风般清新的鲜味基底的同时，还能有黄瓜般的清香和烤坚果香的风味。这也是我在吃完整份的【一切出世】后，会有种从深海到天空的渴望，因为海苔里有你赋予的来自天空和薄荷脑的清亮空气感！而且这个味道非常微弱，只有连续品尝多片才会从极致油润的鲜美鰤鱼中钻出来，在口腔里释放大气般的凛冽沁凉！”
“非常精妙的料理！这根本就不是传承鬼追武的【一切出世】，而是根据【一切出世】的精髓重新解构组合，改良优化后的全新的【一切出世】！”
一条优仁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我不是鬼追武本人，我无法代替他来给你的【一切出世】做出是否正宗的评判。但我是食客，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说，我认为这道【一切出世】是不同于鬼追武的全新之作！是足以成为新招牌的【新一切出世】！”
“真羡慕你啊武大将。你的【一切出世】不仅没有断绝，甚至还焕发了全新的可能。”
一条优仁又仔细看了眼刘昴星和聚集过来的人群。
刘昴星能够复刻出【一切出世】就足够说明他在料理上的天赋究竟有多么恐怖，这种怪物般的少年在鬼追武死后没几天就出现在了这里，简直就是对整个熊本县餐厅最大的残忍。
所幸他身后的权威是WGO，这是全世界的料理界都不可逾越的权威之巅。只要WGO不撤销他的评级，他星级料理的招牌就还会吸引源源不断的客户。
他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明明正值壮年，怎么有种已经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力不从心感，冲着刘昴星和嫩太郎笑道：“恭喜你们，最少今晚你们餐厅的新招牌打出来了。”
虽说认同了【新一切出世】的实力，但是一条优仁并不认为他们会赢，因为他们自己砍掉了自己三个小时的比赛时间不说，摊位的地理位置也是天然劣势。
而他所带领的旬彩料理根本不弱，甚至可以说同样强大。在他没有失误没有明显劣势的情况下，连鬼追武所率领的完美版不知火Omakase都只领先了一百多票，而现在这个新的不知火Omakase本身就自带两个劣势，想要拿第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一条优仁认为他们今晚最多能进前十。
但是……
“我听懂了，就是说这个小子的【一切出世】是新版，而且水平丝毫不输鬼追武大将是吗？”
“所以鬼追武大将的传承还在？”
“你们别听岔了！不是不输，是改良优化后的【一切出世】！”
“那么强大的【一切出世】还有改良优化的可能？要试试吗……？”
“试试吧，再差也不会比嫩太郎那个混蛋小子更差了。”
嫩太郎：“……”
“Oi小子，给我们也来一份。”
这群食客们自四面八方而来，与外地游客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传说更传统。
在天边燃烧许久的大日终于疲倦，开始向西沉坠。晚霞似万丈妖火烧灼着黄昏，如火光但灰暗的光线将这群人的影子拉得极为瘦长，他们单衣木屐，容色肃然地靠近摊位。
老食客们连眼神都不想给嫩太郎这个学习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师的菜狗，只是看着刘昴星道：“既然一条主厨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们也来试试看吧！”
“恭候多时！而且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目的就是这群本地食客的刘昴星拽了拽绑在脑后的大红色头巾，他扭头向摊位后放置食材的地方走去，嘴里大声道：“嫩太郎先生，玉城你们帮我照顾摊位，我去拆水箱了。”
“哦哦！是要准备做那个了吗？”
玉城光闻言眼冒精光，兴奋道：“太好了！”
玉城光顶替刘昴星的位置后先将两盘答应好的【一切出世】递给夏目贵志，急冲冲道：“你们也久等了！小猫咪和夏目你们俩都有份！失礼了现在人比较多你们自便啊我还要去接待客人结束再聊！”
说着玉城光想起了什么，又去追后面拆水箱的刘昴星：“小当家这个鱼肉要怎么烤啊……”
第92章
而夏目这边，玉城光刚一走开，他怀里的三色猪咪顿时起飞。
“咪咪咪！”
只见这辆全挂从夏目贵志的怀里一个弹射直接飞了起来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头怼上夏目手中的盘子。
“？？？”
近乎是眨眼间，盘子里的五块鱼肉全部消失。随即，圆滚滚又灵活的三色全挂伸出后腿，短胖的小猫腿在空盘子里借力进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身动作，浑圆又毛茸茸的猫猫球瞬间游弹射到夏目贵志的另一边，猪突猛进地饿猪扑食上去。
猪盆大口，猪猫吞鱼。
还没两秒钟，另一个盘子也在霎时间干净如新。
“……”
明亮的光芒在光可鉴人的盘子上无情流传，隐约倒映出夏目贵志猝不及防又不可置信的呆愣脸庞。
“？！”
夏目贵志有些窒息：“猫咪老师你——”
“都怪夏目，那个人类小子走之前明明解冻了十盘，你要是机灵点多要两盘就好了！”
猪咪理直气壮地竖着短而圆的尾巴哼唧两声，又砸吧砸吧嘴，举起肥嘟嘟的前爪洗了洗脸和胡须：“害得我都没来得及嚼直接就给吞了，都不知道具体什么味道呢……”
“？”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夏目贵志怒极反笑道：“猫咪老师你是这顿吃了以后就不想再吃了是吗？”
“如果让我七天不吃饭，来交换一周一次这个小子的料理那我还是愿意的。”
猪咪转了转黄金般璀璨的肉食兽瞳，嚼了嚼嘴巴道：“唔唔，虽然没有仔细尝到是什么味道，但身体里涌现出来的这个力量——”
相较于正常猫咪短很多又圆很多的尾巴摇来摇去，三色猪咪原地转了两圈感受着鱼肉下肚后身体中这股温和滋润的暖流：“不愧是灵食，光是两盘来自普通食材的鱼肉的力量就已经比许多生长数十年数百年的妖食强过数倍。难怪中华那块土地上无论神还是精怪都那么凶，有这种水平的厨子在，那怕只连吃八十年就已经足够比得上这边八百年的妖力了。”
“———”
角落里，细小又陌生的嗓音响起。
夏目正准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嘴巴瞬间顿住，他缓缓扭头顺着声音看向角落。
猫咪毫无知觉：“夏目？怎么了？”
声音的源头是角落塑料小鱼缸里面那条气息奄奄一息，颜色也变得半黑半白的纸鱼。
夏目贵志能够感觉到，没有恶意的打量目光正在他和他身边的猫咪老师身上停留：“您……”
“——”
已经虚弱到除了夏目贵志以外，无人能够听到自己声音的纸鱼小声道：“———”
“……”
“…………”
特殊水箱里的，是今日一切事情的源头，他们跟鬼追舞一起从不知火海中钓起来的超大鰤鱼，也是鬼追舞嘴里的灵性食材。
万物有灵，老而成精。
鬼追舞也曾说过大自然是有灵性的，在正常的食物生态链中所有生物都有自己该有的位置和尺寸规格。但在某些特殊的区域，灵的含量过重，就会出现超出常规的奇异食材。而这种食材通常拥有神奇的力量，也是部分厨师追求料理更高境界的阶梯。
这也是他在复刻【一切出世】和今天被迫改良【一切出世】时，将飞鸟意象也加入到【一切出世】这个深海料理之中的原因：
鰤鱼在日本文化中拥有人生般的五种状态。但这种随着自身的成长，从食物链底端一点点攀登至中端至更多，从浅水区向深水区进发到更深的精神，令他想到了中华神话中的一种生物——鲲鹏。
日本的出世文化将鰤鱼的一生划分成了五类，最高也只是到达“权威与成就”的家族长老或企业高管。
但在中华的文化中，一条来自深海中的鱼的最高成就却是突破大海，化为扶摇九天的神兽水击三千里！
况且他们要用的食材中还有一条足足四点八米的超级大鰤鱼！
无论灵性食材之说是真是假，但一条超出常规鰤鱼四倍的罕见大鰤鱼怎么能够划分在鰤鱼五世之中呢？
连黄鳝、扬子鳄、泥鳅之类的生物都要称为土龙的古代人刘昴星握紧拳头：“这条肯定也是即将成为大仙的大鱼！”
而朴素的中华古人对一条鱼最大的期望除了化龙就是化鹏了。
于是刘昴星握住特制的钢针，站在他寄予厚望的大鱼面前，将水箱中的水放干后，手疾眼快地将钢针从鱼头后方，也就是头骨与鱼鳃之间的凹陷处刺入，直接破坏脑部神经中枢。
然后他推着水箱来到摊位后面的料理台前，将水箱中近五米长的巨型鰤鱼抱上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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