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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全然陌生，却又刻骨铭心的欢愉，仿若在荒芜的心田里，猝然绽放开一蓬最绚烂的烟火，点亮所有黯淡的角落，暖得发烫，几乎要将他体内的冰灵根融化。
转瞬间，不过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对视，温以珩却仿若坠入冰窖深渊。
洛明冉的眼眸里，像是拢着一层薄薄的雾霭，神色温柔又带着深深的怀念，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比暖阳更炙热，却刺得温以珩遍体生寒。
他分明看到，那目光并非聚焦于自己，而是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某个遥不可及、隐匿于岁月深处的幻影。
“洛明冉，你相信的人，真的是我吗？”温以珩面色沉冷，不死心地问。
“一直都是你。”洛明冉很认真地说。
世上千万人不可信，可总有一人，把真心进献。
洛明冉那坚定的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进他的心窝，将方才满心的欢喜，刹那间搅得粉碎，化作血肉模糊的齑粉，簌簌而落。
“你呢？”温以珩的眼神冷得结冰，“我可以相信你吗？”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信，”洛明冉眉眼清润，浅笑着看他，“怎么突然问这种傻问题？”
温以珩定定地看着他。
洛明冉心里的那个人这么傻吗？
洛明冉喜欢那样的人……
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寒意从脚底攀援而上，一寸寸侵蚀着肌肤、骨骼，乃至灵魂。
“我信……”温以珩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被错付的期待与喜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人几近窒息。
他相信洛明冉没有骗他。
认真来说，是他骗了洛明冉。
明知道青年认错了人，他却选择将错就错。
洛明冉是他的情劫。
是属于他的。
他不放。
第426章 一念永恒（6）
凌霜峰上，时光漂浮着寒霜，缓缓流淌，不知不觉，洛明冉就在此静居了七日。
温以珩宛如惊弓之鸟，时刻悬着心，只因上回，洛明冉赤着脚奔至屋外的模样，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此后，但凡洛明冉要挪动去处，不管是从内室到厅堂，或是凑近窗边赏雪，温以珩皆不由分说，将人稳稳抱在怀中，仿佛那是稀世珍宝，不容有失。
殿宇之内，处处透着清冷冰寒，他差人寻来厚实绵软的地毯，铺满过道、房间和角落，独独忘了备上一双合脚的鞋子。
不知是粗心大意下的疏漏，还是藏在心底、不可告人的心思。
起初那几日，温以珩似着了魔怔，铁了心要洛明冉乖乖呆在床上，疗养身体。
他似乎对此很执着。
又似乎，很喜欢青年躺在床上的样子。
当洛明冉散开如墨的长发，乌发似瀑，垂落在肩头、枕边，衬得那张面庞愈发清俊，仿若神祇降世。
温以珩的眼神便愈发幽深炽热。
这般场景莫名熟悉，似是心尖上最珍视的画卷。
洛明冉很快厌倦了整日闲躺，他的目光在屋内梭巡，盯上了温以珩的藏书。
那一本本典籍摞在架上，环绕着古韵的流光，如同一方未知的宝藏。
他抬手抽出那本《太上碎心诀》，认真翻阅，指尖摩挲过泛黄书页。
小字笔锋凌厉，密密麻麻，皆是温以珩修炼时的心得批注。
温以珩余光瞥见，神色瞬间冷凝，嘴角的笑意褪去，换作一片冷淡，眼眸深处，隐隐透着紧张。
《太上碎心诀》的修炼之法苛刻至极，需修炼者亲手斩断情根，自此心间波澜不兴，再无半分情愫牵缠。
温以珩心口莫名一紧。
他不愿去想，若是对方修成自己这般冷酷无情，没了喜怒、失了热忱，该是何等模样。
单是念头兴起，便觉寒意彻骨。
是夜，黑云浓稠如墨，将世间吞噬。
温以珩合眼入眠，坠入梦魇深渊。
梦中，洛明冉一袭素白长袍，衣袂飘飘，仿若嫡仙临世。
他的手紧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刀，面容冷若冰霜，双眸直直望向他，却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青年抬手挥刀，刀刃划开他脸颊。
剧痛袭来，鲜血汩汩涌出
“这样，你就跟他不像了……”
洛明冉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决绝。
温以珩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的周身被一层诡异的黑气笼罩，气息森寒，似要将他扯入无边的黑暗。
洛明冉听闻动静，裹着棉被匆匆赶来。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剪影。
他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步步轻盈，白皙的长腿在棉被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细腻洁白的肌肤，在月色的轻抚下，泛着旖旎柔光，格外诱人。
温以珩抬眸，眼底晦暗不明，墨黑的眼眸泛起一抹腥红。
理智被心魔啃噬，几近崩塌。
“你怎么了？”洛明冉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紧蹙，快步凑近床榻。
“我没事。”温以珩稳住心神，竭力平复着气息，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粗粝，“以后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洛明冉不解，秀眉拧得更紧，“放任你走火入魔，不是更危险吗？”
温以珩伸出手，将青年拉至身前，声音恳切，“我的心魔会无差别杀掉任何人。”
“知道了。”
洛明冉神色平静，眼眸依旧澄澈，毫无惧意。
温以珩见他这般反应，眉头再度皱起，刚欲开口再劝，洛明冉却抬手，指尖缓缓揉开他眉心那团郁结。
“你不会伤我。”洛明冉温声道，“不用担心。”
温以珩一怔，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无奈叹道：“你就是这一点让我没辙。”
“什么？”洛明冉眉眼弯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对我太没戒心了。”
温以珩无奈。
起身将青年打横抱起，大步迈向洛明冉的床铺，动作轻柔地将人安置妥当，“睡吧……”
待洛明冉呼吸渐匀，沉沉睡去，温以珩依然守在床前，目光在他的脸上徘徊。
笑容逐渐苦涩，眼神一点一点幽暗下去。
你对那个人，当真毫无防备……
倘若有朝一日，你知晓我并非那人，你可会后悔，后悔这般大意？
思及此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仿佛预见了心碎神伤的来日。
第427章 一念永恒（7）
破晓前夕，夜色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墨汁。
天边最远的地方才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温以珩便轻手轻脚地出门。
黑色长袍随风而动，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此番下山，只为前往烟火缭绕的人间，搜罗人族奉为珍馐的吃食。
待天光大亮，辰时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向床榻上的美人。
洛明冉悠悠转醒，睡眼惺忪。
桌上摆着齐整的餐食，一碗仙芝灵露羹冒着热气，馥郁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旁边还搁着一个灵气氤氲的灵霄鲜果。
洛明冉简单洗漱后，端起羹汤抿了一口，舌尖刚触到鲜美的汤汁，眉头微微一蹙——
清甜中透着一股过于醇厚的灵气，哪是寻常人消受得了的？
再咬一口鲜果，汁水在齿间爆开，果肉软糯却灵力逼人。
洛明冉抬起手，手上的皮肤又白嫩了一些。
心道：温以珩这是把自己当成上古仙人投喂了么？
这般浓重的灵力，莫说是凡人，怕是连寻常仙女吃了都得脱胎换骨。
搁下碗筷，洛明冉抬眼，望向一旁悬挂的新衣，眼眸睁大，暗自惊叹。
那是一套孔雀灵羽衣，流光溢彩，极尽奢靡，根根灵羽仿若活物，泛着幽蓝翠绿交织的华光，细密镶嵌的宝石在微光里璀璨夺目，摄人心魄。
他抬手轻抚衣料，低声嘟囔：“好像有点……太华丽了。”
话虽如此，洛明冉还是将衣服换上。
衣摆垂地，走动间，羽絮飘摇。
整好衣衫，他偏头看向九阳炉，轻声问道：“小火，跟我出去走走吗？”
炉里的火灵珠像是听懂了一般，轻快地晃悠两下，“嗖”地蹦了出来，在空中连弹几下，精准地钻进腰侧那枚孔雀宝石里。
刹那间，宝石仿佛被点燃，通体泛起明艳炽热的火红色。
迈出凌霜峰，洛明冉宛若携着上古曦光，一步一景，步步生莲。
这身华服太过夺目，所经之处，宗门弟子纷纷侧目，惊艳之色溢于言表，交头接耳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敢远远看着，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话。
虽说洛明冉修为尽毁，成了一只手就能捏死的普通人，但他背后那位可是威名赫赫、跺跺脚便能让三界颤三颤的伏黯上神，谁敢轻易招惹？
洛明冉无视那些议论，一张脸平静无波，脚下步子不停，径直朝着玉虚上仙云吟萧的住处走去。
玉虚峰上，云樱殿隐匿在层层云雾之中，雾气缭绕不散，漫山遍野的樱花随风而落，粉白花瓣飘舞，就像下了一场花雨。
洛明冉见此景色，眼中难掩欢喜，不自觉放缓了步子。
曾经的大师兄沈容尘正在院子里舞剑，剑影翻飞，寒光闪烁，一招一式尽显凌厉。
忽见洛明冉踏入，尽管相处多年，还是免不了被青年惊艳。
沈容尘身形陡然一滞，手中的剑差点拿不稳，平日里的沉稳自持瞬间垮塌。
他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小冉，你最近还好吗？”
洛明冉神情寡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口敷衍道：“还好，上仙呢？”
目光却越过沈容尘，朝殿内探去。
“师尊在殿内休息。”沈容尘蹙眉。
小冉离开这么久，一回来就找云吟萧……
“嗯。”洛明冉抬脚走入殿内。
沈容尘愣在原地。
云缨殿的禁制只对修士有用，显然设下禁制的人也想不到，宗门内会有一个普通人。
洛明冉伸出手，幻蝶霜华剑幻化成一柄短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殿内幽凉，凉意拂过洛明冉的脸颊，格外惬意。
室内唯有棋子轻落棋盘的轻响，时间放缓了流速，不忍惊扰这份雅致。
第428章 一念永恒（8）
云吟萧坐在软榻上，一袭月白长袍松松垮垮地垂落，袍角随意散在榻边，衣袂处用银线勾勒出樱花的纹路。
仙人乌发柔顺，仅用一根玉兰簪子松松挽起，一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眉目如画，双眸温润含情。
案几上摆着一副围棋，黑子白子错落分布，云吟萧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指尖莹润如玉，仿若凝着一层薄光。
他垂眸观棋，长睫覆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仿佛世间只剩眼前这方棋局。
思量片刻后，他轻轻落子，白子与黑子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清脆悦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窗外微风拂过，吹落几瓣樱花，一片粉嫩花瓣正巧落在云吟萧的肩头，他仿若未觉，依旧沉浸在博弈之中。
若是放在以前，洛明冉早已失了魂魄，眼眸中漫上痴迷的神色，只敢远远站在一旁，屏着呼吸，不忍打扰，默默将仙姿卓然的云吟萧烙.印.在心间。
哪怕时光无情，也不舍忘却他分毫。
可他变了。
现在的洛明冉，见过更美的景色，更美好的人，已经不会被寻常画面勾去心神。
洛明冉不紧不慢地凑近，手中短剑寒光一闪，稳稳插入桌面。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棋盘上，细细打量黑白棋子的排布，眉头先是一蹙，旋即纳闷起来。
忍不住开口问：“上仙这是乱摆的吗？”
什么臭棋篓子才能下出这样的棋？
即使是初学者，也不会在四个黑棋中间下一颗白棋啊！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云吟萧临时摆的棋。
可是为什么呢？
云吟萧被这样直白地戳穿，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平日里总是淡然从容的神色也有了几分慌乱。
仙人垂首默不作声，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衣角，懊恼自己这拙劣的戏码竟被轻易识破。
其实……
早在感应到洛明冉踏入禁制时，他便匆忙起身，换了一身素雅出尘的衣裳，又摆下这局棋。
他心里很清楚，洛明冉喜欢什么样子的他……
洛明冉见状，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伸手将那些多余的棋子扫到一边。
“黑棋占星，白棋小飞挂，黑棋单关跳，下一手——”
说着，他手指夹起一枚白子，动作利落地落于棋盘之上。
“飞刺，小飞进角。”
他一边落子，一边讲解，模样认真。
“这是比较新的阿尔法狗下法，希望黑棋在角上尖一个，形成一个相对重复的棋形，白棋拆边后，白棋小赚。”
云吟萧听闻这新奇的下法，不禁面露惊讶，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满是诧异。
若是自己应对这般局面，定会采用双枪定式。
洛明冉这一套下法，着实罕见，让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云吟萧困惑地皱起眉头，“阿尔法狗是什么？”
洛明冉一噎，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科技，在仙侠世界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明白。
犹豫片刻后，他含糊道：“没什么……”
阿尔法狗是谷歌旗下DeepMind公司戴密斯·哈萨比斯领衔团队开发的AI围棋程序，主要原理是“深度学习”，模拟人类大脑短期记忆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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