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仲夏烟火(近代现代)——楹拾

时间:2025-08-29 07:56:40  作者:楹拾
  挂式的电风扇吱吱呀呀地响着,对竹席上坐着的几人挨个送去清风。
  谢嘉佑的奶奶看到这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吃莲蓬,不加节制,一大摞莲蓬壳,看起来不吃光这些不罢休的样子,躺了一下午的惬意荡然无存,声如洪钟道:“吃这么多还吃不吃晚饭了?吃这么多凉的,小心拉肚子!”
  谢嘉佑小声辩解道:“几个人分也没吃多少嘛,我还嫌不够吃…”
  谢嘉佑奶奶拎起他的耳朵,他啊啊啊的叫唤,只好说吃完这个就不吃了。
  谢嘉佑奶奶这才停手,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剐过在坐的每一个人,好像再说:再吃,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江沐是不怕挨打的,却没敢继续,悻悻放下了莲蓬,或许这就是来自长辈的压制吧。
  奶奶还不放心,把剩下的莲蓬收了走。
  谢镧抬头看了眼钟,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嘉佑连忙拉住他:“还走什么,留下来吃晚饭嘛。”
  江沐也附和着:“是啊,留下来吃嘛。”他没抬头,手上还剥着刚刚及时放下而幸免于难的莲蓬。
  谢嘉佑见他还犹豫着,又加了一码:“你看你小江哥哥马上就走了,陪他吃吃饭嘛。”
  江沐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个油腻的称呼,还是因为他说自己要走了。
  离开的不舍本来因为下午去摘莲蓬已经冲散了许多,猛地一提起,那种心里堵堵的感觉又出现了。
  是啊,马上那些用唠叨表达的关心,叽叽喳喳的小孩儿,一出房门就能见到的好兄弟,西瓜味的夏天都要离自己远去了。
  江沐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淡人,无论是当初离开父母参加集训,亦或是集训结束离开那些互相陪伴度过艰辛岁月的同学,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他记得集训结束的那天,有同学热泪盈眶,趴在他的肩膀上说集训有他在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他淡淡笑笑,眉眼弯起,激动和兴奋却达不到眼底。
  他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曾经施予恩惠的同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大家一遍遍地互相表达不舍。
  封闭式集训很苦很累,模式化的练习一点点磋磨灵气,画室高手如云,再一点点陷入自我否定,对于他们来说,很多时候身旁的同学是最大的慰藉。但这里面不包括江沐。
  江沐贴心、包容、大方,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和伙伴,对身边的人倾囊相助,如脉脉春风,跟他在一起总会感觉很舒服。
  他是某人的慰藉,却很少接受别人的慰藉。
  他很温暖,却也很孤单。他没怎么感受过离别的痛苦,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家都只是阶段性的朋友,过了这一阶段,就不会再接触。
  所以他永远是笑着安慰的那一个。
  他永远包容,永远沉静。就像曾经口口声声喊着是永远的好兄弟的人,暑假却再没有找过他,他没有埋怨也没有难过,微笑祝愿他们走向下一个人生的阶段。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舍不得走了。舍不得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舍不得这里每一个朴素善良的朋友,舍不得这里的人间烟火。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段段的关系中,他也得到了慰藉和温暖吧。
  “好。”谢镧答应了。他这一声把江沐从思绪里唤醒,他抬头,发现谢镧正沉沉看着他。
  谢嘉佑顿时愉快地笑起来,拍了拍江沐的肩膀道:“看我们小弟多给你面子。”
  大家仿佛都被离别前奏带来的悲伤浸染,晚饭吃得很沉默。
  谢嘉佑没再继续搞怪捣乱,江沐也没为调节气氛作出什么努力,他现在可是悲伤的漩涡中心,做什么都只能搅动低落的情绪。
  这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吃完了。气氛诡异而安静,一如江沐初到的那顿饭,只是当时是因为陌生而无话,现在却是因为离别在即而不知所言。
  当天晚上,谢镧在床上来回摊煎饼,难以入眠。他切到微信里,精准找到那白衬衣少年头像的对话框。
  【谢镧:你大概什么时间走?】
  江沐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习惯提前一天整理好,这样中间有一天的时间回忆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带。听到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拿起来看了看。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抬手打字。
  【江沐:定好了,后天上午走。】
  【谢镧:好。我来送你。】
  江沐嘴角笑意更盛,他打字:【你怎么送我啊?去镇上的活可是谢嘉佑包揽了,抢活抢到他这里他可要急了。】
  【谢镧:我帮你搬行李。】
  【江沐:两步路的功夫,不用啦。】
  【谢镧:运到镇上。】
  江沐存了戏弄人的心思,偏要他死心样的,打字道:【你哥也有车呢。】
  谢镧坚持不懈地追击:【万一拿不下呢?】
  江沐“噗嗤”一下笑出声,打字:【好,那我尽力再整理出一小堆行李出来捂嘴笑jpg.】
  意外总是来得措不及防,连计划好的离别也是不如人意。
  第二天上午,江沐接到一通电话,他得知清早母亲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行动不便,身边需要人照顾。
  父亲工作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在市内,家里统共也就他这么一个闲人。从乡下回市里大概要两个小时,他义不容辞担当了这个责任,还好行李昨晚整了出来,他拿上就准备走。
  时间有些匆忙,江沐想自己大概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落下了,但重要东西都在行李箱里,就没打算再花时间找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嘉佑已经把车骑出来了。江沐却突然停住了,他想到昨晚的微信。
  谢嘉佑抹了把额角的汗,他被好兄弟匆匆忙忙从床上拉起来,都没认真洗漱,此刻却见他一反先前的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不是要走吗?”
  今天是工作日,谢镧这个时候应该在工厂里打杂,是肯定过不来了。
  “没什么,走吧。”江沐把行李箱在电动车前面安好,长腿一跨,就坐在了谢嘉佑后面。
  明明答应好了让他送,自己却爽约了,他会失落吧?谢镧可是特地把那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了。
  一时之间,江沐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掏出手机,在谢镧的聊天框里敲敲点点了许久,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最后上了大巴车,他斟酌许久,才发:【家里有急事,我今天上午就回去了。抱歉啊,明明说好了让你送,跟你们相处很开心,下个暑假再来挽塘村找你们玩。】
  发完了之后他顿了顿,又是一顿敲敲打打:【离开不是永远,是重逢的开始。】
  谢镧在厂里打杂是不能玩手机的,等到他终于下班,也没有看到消息——他的手机没有流量,离开了家就等于与网络世界断联。
  等他拖着疲乏的身体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干头发,随意打开了手机,才看到那两条沉寂了一天的消息。
  谢镧外婆刚把吹风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想让他吹吹头发,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眼前的少年放下了手机飞快地跑了出去。
  “你去干嘛?头发——”谢镧外婆的话被他抛在脑后。
  他一口气跑到了谢嘉佑家门前,谢嘉佑坐在廊下吃着西瓜,看见他来了,忙打招呼。
  谢镧顾不上喘气:“他走了吗?”平日沉静如水的眼睛像撒上了揉碎了的星光,亮晶晶水汪汪的,像是不肯相信,仍存希冀。
  “哦你说江沐啊,他早走了,上午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你找他啥事儿啊?”谢嘉佑抹了抹嘴角的西瓜汁,有点疑惑地说道。
  许久,谢镧都没有回话,他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又回到往日的样子,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出来得急,没换下拖鞋,此刻微风缓缓路过他的脚踝,他感受到一股凉意,这才后知后觉清醒过来,道:“没什么事。”
  他转身走了,像耷拉着尾巴的小狗,留下一地的失落,连谢嘉佑在后面问他的声音的忽略了。
  他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离开是重逢的开始,可说好的送你离开,你也没给我机会履行。
  那么重逢呢,真的会如期而至吗?
  他想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他的心里却被失落牢牢占踞着,任他徒劳无功的努力,休想驱散。
  
 
第18章  两个傻子
  江沐没能在家里待太久,他本来就在农村里呆了快两个月,匆匆忙忙回到家,总以为无聊得没有尽头的暑假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一周而已。
  妈妈的脚打着石膏,手也扭伤了,行动不便,江沐在她面前几乎是随叫随到,好似把这些年没尽到的孝心还了个遍。
  只是,依旧不亲密。
  这天,江沐在客厅照例给她喂午饭,一派地安静祥和,岁月静好,他们母子俩极少有这样亲近贴心的时刻。
  满堂阳光温和馥郁,江沐放下勺柄,道:“我后天就走了。”
  母亲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嗯了一声。
  “我给你请个护工吧。”
  “不用,有你包姨就行了。”包姨是江沐家里请的钟点工,每天定时上门打扫做饭。
  又归于无话。
  “你后天……”江沐母亲话音刚响起,他的手机就跟算好了时间似的,也叮铃铃响起来。
  江沐作了个听筒的手势,示意自己去接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接通电话。
  “喂。”
  “喂,江沐啊。”对面谢嘉佑大嗓门响起。
  “嗯,怎么了?”
  “我今天不是收拾东西也打算走了嘛。发现你落了点东西在这,要不要给你寄回来?”
  江沐没有很意外,他问道:“有哪些东西?”
  谢嘉佑顿了会儿,似乎是去翻找了,手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就是一些画稿,还有一本小画册。我拍张照片给你。”
  江沐看着他发来的那些照片,大部分画稿是废搞,偶尔几张完成的也没有很惊艳。比较重要的是那本小画册,但完成度不高。
  沉吟一番后,他下了决定,“不用了,太麻烦,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就留在这吧,明年我来玩的时候再带回去呗。”他跟谢嘉佑约好了明年暑假再来住几天。
  “行吧。我在收拾行李呢,先挂了噢。”
  “好。”
  接到他的电话,江沐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想起刚刚结束的乌托邦生活。
  他点进微信里,视线停留在那句“离开不是永远,是重逢的开始。”几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他不清楚原因,只以为对方是生气,这两天又一心扑在母亲还有购置大学的生活用品上,没有想起曾经的乌托邦里还有个等他安抚的小弟。
  都过了几天,现在才去找会不会有点令人尴尬和难堪?
  但是不去找,不就像那些阶段性好友一样,几乎再没联系。
  他尝试在自己匮乏的日常里挑出一点值得分享的部分。
  他的头脑风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因为对方已经递了台阶。
  谢镧:【这些是你的吗?我过两天来市里报名,需不需要我帮你带过来?】
  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谢嘉佑刚刚发过的画稿和画册。
  江沐心里那片未被人造访过的通幽之处,好像被一只轻手轻脚的小猫踏了两步,泛起一阵酸涩的触觉。
  他编辑:【你嘉佑哥跟我说过了,没事的,我明年过来拿就好了。】又删掉。
  【我过两天都不在市里了苦笑jpg.】又删掉。
  删删改改,他最后发:【我后天出发去学校,你什么时候来市里?】
  对面几乎是马上发来:【我大后天。】
  时间错开。
  江沐:【那这就没办法了,又错过了。等我明年回来再带走吧。】他为自己上次许诺过的空头支票上了一层保障。
  谢镧:【好。】
  江沐又抬手打字:【那你帮我保管好哦,防潮防虫防火,还有送你的那副油画。】
  谢镧依旧是答好。
  江沐的友情危机就这样解决了,虽然他也仅仅只是顺手推舟罢了。
  他没有好奇为什么谢镧会知道他落了东西在谢嘉佑家里。也不会知道对面的谢镧同样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是谢嘉佑的奶奶收拾房间时发现的,彼时谢嘉佑不在身边,就先搁置着没有管。
  再然后就是这天谢嘉佑打算走,他是个五大三粗的主,临时临刻才开始收拾行李。
  谢镧这时候已经没有出去打零工了,就来帮忙。
  有些不常用的东西被不喜欢家里塞得满当当的老太太放到了楼上。谢镧很自然地帮忙去取。
  于是就看见了塞在楼梯口的那堆画稿还有画册。
  谢嘉佑奶奶拍着脑袋,一脸懊悔地说:“你看我什么记性,上了年纪什么也记不住。上回在小江房间里找到的,他没带走。忘了跟你们说了。”说着便把这堆东西拿下楼去。
  谢镧起先没太在意,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那天过后,他其实很后悔。对方并不是无故爽约,也有好好跟自己解释,可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回。
  只是错过了送别而已,也不是多么有关紧要的大事,自己却这样上纲上线,还不理人家。
  但他也说不清自己那天是怎么了,好像被卷进了失落的漩涡,迫切地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情绪,感性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赌气似的,他把微信设置了免打扰,并且什么也不回。
  然后第二天又灰溜溜取消了免打扰。但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弹出来。
  第三天依旧是。
  第四天……
  他陷入了一种名为“失去”的惶恐中。他开始在心里刻画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的。
  他以为对方是在教“人是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的”,却未曾想过对方可能只是单纯忘了这回事。
  不过好在,他找到了机会。
  他在谢嘉佑奶奶和谢嘉佑商量这些物品的去向时,偷偷拍了张照片。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