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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玄幻灵异)——光度水文

时间:2025-08-29 07:59:28  作者:光度水文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游戏之外,在我眼里,世界仅仅单纯的只是个世界而已。
  我曾经试着推翻过教廷。
  ——字面意思。当我想的时候,我的确能做成过很多事,而我推翻教廷也不是出于别的什么理由,只是看见,衣衫褴褛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往功德箱里投进最后一枚硬币,叮叮当当,掉落成主教床边碰撞的金帘。
  这是错误的。这并不对。
  那么,我就应该去推翻它。
  我的第一次尝试大概花掉了几年。十几年?我记不清楚了,那毕竟早已翻篇在久远的回忆里。我是不老的,而我并不知道这种不朽的缘由。如你所见,那时候的我太年轻,太赤诚,全凭本能和热血做事。
  我在圣城里大概干到红衣主教,教皇下面次一等的位置。这时,我已经暗地里积蓄了相当一部分反抗的力量。这很容易,我是说,当你在敌方的阵营里身居高位的时候,想要搜索来自暗处的明枪暗箭就是相当轻松的一件事了,尤其你自己就是最为惹眼的一个靶子。
  我劝激进者蓄势待发;摇摆者矢志不渝;软弱者坚以明志。总之,集合了一切可以集合的力量。
  于是,第一次反抗发生了。
  圣城燃烧在终夜的火光中,血焰冲天,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想起教典创世的那一幕。
  “纵贯万物的火焰劈开天地,于是,世界上有了光。”
  教皇跪在我面前,涕泗横流地求着让他不要死。他可以交出权力,地位,财富,所有我可能或不可能勒索的一切;褪去这些来看,其实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而已,偏偏这些外物赋予了他评判他人生死的权力。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我要的就是他的死,连同摧毁这背后象征性的一切。
  大火燃烧了一整夜。
  然后,第二天醒来时,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回退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庄严的圣城焕然一新。我在难以自扼的惊惧和震悚中望向日历,上面的日期,正是一切还没有开始的那一天。
  *
  我的确有着一腔热血的时候,不是说这种一腔热血有哪里不好,只是热血被止冷了,浇息了,泼溅出去,剩下的就不再有什么了。
  在那些迷茫的、愤恨的、不解的夜里,我的确这么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时间被重置了?
  ——为什么教廷必须存在?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这些?
  是我做错了吗?所以要改弦更张,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可如果我做错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里,我站在玻璃窗后,拨开帘幕看窗外无休止寂静的夜。这样的黑暗似乎能融化一切、包容一切,所谓的立场、正义,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烛火将我的倒影投在窗中,与万籁俱寂的夜景重叠,触目惊心的格格不入。
  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样的确是不对的。】
  它是某天突然出现的,像一个烙痕,凭空深深印刻在思想中。我在水池前洗手的动作停下来,把水泼到脸上,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镜子。
  【哪里不对?】
  【我错在哪了?】
  【这并不符合设定,】那个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想法这样回答,【不符合设定,所以,就不该存在。】
  可设定就应该是对的吗?
  其实我知道,到了这里就不该问了。就好像质疑一个宇宙中颠扑不破的真理,物理学告诉你,真空中光速为29979米每秒,这时候你就该接受了,而不是跳起来问,凭什么光速等于这个?
  光速不能是另外的数字吗?
  我认为现在的光速是错误的。
  听听,听听,多么可笑。是个人都不会搭理你。
  整个世界都在和你作对,你就是错的。
  在那以后,这样的修正发生的越来越频繁,就像我做了这些惊世骇俗的事后,终于成了某个存在的重点标记对象。有时候仅仅是招手一辆马车,出门吃一顿饭,咔吧一声,这天突然就重置掉了。
  这在当时的我眼里当然是完全随机、无缘无由的——毕竟,我还不知道所谓的“设定”具体究竟是什么。
  上一秒你在做一件事,下一秒,一切可能又跳转到过去的另一个场景上。
  世界错乱而混沌,根本不讲什么道理,时间的排布是无序的,而最为可怖的是,这种倒错只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
  后来想想,这段时期的记忆的确对我人格的确立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重大影响。具体概括一下就是,我很置身事外,能不去插手的事情,就一律放弃去施加影响。我知道这样会显得我冷漠,可归根结底,我也不是最开始就是这样子的。
  这段混沌的时期过了多久已经不可考证,毕竟,没有一面时钟能告诉你向前溯回了多少时间。直到我从抵抗变成习惯,再变成隔岸观火、充耳不闻。
  一种习得性的麻木,我后来才这么知道。
  当我习惯用最小的力气,做那些“最对”、“最符合设定”的事,但却始终一直想探究原因,探究所谓的设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终于,在某个清晨,一切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我“看见”了。
  我看见远古的魔王城在四溢的黑气中震颤;看见教廷的荣光世世代代,永不衰落;看见漫天的炮火,看见与世隔绝的小镇,看见小镇中的农场,看见农场的田地间埋头劳作的,一个人。
  我看见游戏之外。
  于是我终于知道,这是游戏《小镇物语》正式发售的第一天。
  ***
  得知自己的世界其实是一场游戏,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会产生巨大的打击感,可能会觉得不真实,幻灭,乃至身边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只不过,于我而言却是异一场例外。不真实——我的世界从很早以前开始就这样了,无序而混乱,谁会在一个随时重置的世界里找真实呢?
  至于幻灭和无意义,那更是小菜一碟。
  至今我活着,且活蹦乱跳,没被什么不可抗力的大手一把抹消掉,这种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意义了。
  说到活着,我不知道所谓的“设定”为什么没有去这么做。因为既然世界可以被重置回任何想要的时间点,那么,只要把它重置回我出生前的那一刻,一切隐患就都解决了。
  假设“我”根本就不曾存在,那么,哪还有人来挑战这个世界的设定、挑战这个世界的权威呢?
  虽然不记得自己出生在什么时候,童年的记忆一片空白,但我想,一定是存在一个这样的时间点的。至于某个未知的存在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其中的一种可能性是,“我”的存在也是设定里固有的一环。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世界不可能违背设定地将我抹消掉,那也就只好捏着鼻子去接受了。
  这么想还蛮令人沮丧的,我想推翻设定,却不得不依赖着设定而活下去。
  言归正传。得知这一切只是游戏时,我没有失望,没有悲观,沮丧和绝望都是很多年以后才产生的。那时我只是跃跃欲试地产生了一个猜想:
  其他存档中的林辛迟,会不会也同样是特殊的?
  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了解我、包容我、体谅我,想一切我之所想,经历过一切我所经历的事。
  甚至只要这样的可能性存在,都足以使我心中流淌出满溢的柔软思绪。
  这世界陡然间变得温暖,尽管其运行仍然架构于冰冷的代码之上;我心里毛绒绒的,雀跃又欣喜,连这个缺大德的倒霉游戏,都不是很想太计较了。
  ……
  但我始终忽略了一件事。
  假设所有的林辛迟都是特殊的,他们一定能遨游于游戏之外。那么,考虑到游戏有那么多存档,有发售前无限漫长的时间,网络上理论中“林辛迟”的数量应该是无限多的。
  ——我理当早已与他们碰上,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至少该有另一个“林辛迟”来拜访我所在的存档才对。
  然而,直到现在,我都一直生活在沉默里——巨大的,空旷的,令人心生怖惧的沉默。
  我已经孤独了这么久,而这漫长时间的孤独,几乎已经明晃晃昭示出问题的答案了。
  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想到。
  脱胎于费米悖论的假想,以相同的逻辑显示了我与游戏外的人类共通的底层命运。人永远会寻找人——同类永远会寻找同类;为什么外星人还没有来?为什么宇宙外无限的、潜在的地外文明,至今还没有显露其踪迹?
  答案只有一个,人类和我是一样的。
  根本不存在外星人,也根本再没有这样的“我”。
  我是特殊的。
  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我是孤独的,并终将孤独,人类和我全都是。这几乎如同一种命运的默示,很可惜,最初的我只是雀跃于这个念头,并没有深切地细想下去。
 
 
第45章 045
  我还记得启程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其实,和我做过的事相比,寻找另一个“我”——它甚至显得太轻而易举了。我十分轻松就来到另一个存档里,穿越网络,降落在湖心广场的高台上。
  高台的大钟亘古地沉默着。
  这个存档的主线已经结束。倒不如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
  玩家将这里打造得金光闪闪,每一寸角落都重新雕饰,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我不缺钱”的财大气粗。
  我有些新奇地笑了笑。
  虽然不符合我的审美,但看见游戏的地图变成另一幅崭新的截然不同的面貌,这件事本身足够有趣。我闲庭信步地往图书馆走,路过一个酿酒厂,顺便朝里面望了一眼。
  酿酒厂的门口,有个展板在记录每日产量,当时那一眼我就直了,好多个0!
  酒一直是市场上最为昂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各类濒临灭绝的魔法材料能与之媲美。
  我粗略换算了一下价格,觉得这个酿酒厂一天的产出,就足以把我所在的存档整个市场都买下来了。
  ……好有钱。
  我的目光里带了点货真价实的震撼。
  由此可见,这个存档实在属于一个很肝的玩家,也为它付出了很多心血。虽然这个心血可能并不是那么的符合我的品味,但是——
  你就说它有没有钱吧!
  它都豪奢成这样了,还能没有存在的价值吗?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个存档穷得叮当响,我也不会有多嫌弃。
  我对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很宽容。
  顺着足以并排跑八辆马车的大街往前走,尽头才终于看到了图书馆的影子。它已经被扩张成一栋整整七层的硕大建筑,门前的草坪,墙上的爬山虎,全不见了。
  平整的墙壁是一以贯之的金光闪闪,我能分辨出它的功能还是因为,图书馆的屋顶上就悬浮着一本硕大的书。
  那本书还是金子做的。
  我花了一会才找到门铃,一圈十分气派的金栏杆将建筑整个地圈起来,只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按钮。这个设置其实让我稍有些不满意,图书馆难道不该是所有人都能自由来去的地方吗?
  可能这个存档的玩家不这么想吧。
  门铃响了一,林辛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另一个林辛迟。
  我和他隔着金碧辉煌的栏杆相对。见到另一个“我”这么简单?简单到我都有一些讶异了。我还以为会撞到他不在图书馆,或者那个门铃干脆就是坏的,不能用。
  事情至此,一切反而却显得太顺利。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兴致盎然地朝他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吗?”
  而他这样问我:“你是谁?”
  ——我是谁?
  我心里慢慢浮现出一缕困惑。
  你是谁——我是说,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任何一个身处此地的旁观者,都能发现我和他之间惊人的相似。人脸是不对称的,但这种不对称却在像素风简略的游戏画面中被消弭了。我们像照镜子一般面面相觑,假使换一个人来,谁能分得清我和他谁是林辛迟?
  ……等等,似乎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我和他都是林辛迟。
  那换成这种说法,这下谁还能分得清,我和他谁是这个存档的林辛迟?
  或许是出于困惑的缘故,我内心的想法格外活跃,但这时我还当是在询问我的来历,就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是林辛迟,来自172ABCDEF号存档。”
  天知道游戏为什么要用识别码。还是十六进制!
  他点了点头。我耐心等待着他的答复,过了一会,林辛迟又问我:“你是谁?”
  我彻底愣在原地。
  其实再往后我就明白,像玩家还没有来之前,我给等在村头的村长解释那样,村长问玩家为什么还没有来?我说也许他是个很忙很忙的大学生,村长就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我,玩家为什么还没有来?
  两者的情况其实完全如出一辙。只不过那时我还太年轻,并不清楚。
  他们的表现,都像是明明已经听到了我的话,却又突然间忘记了。事实也是如此,因为我解释自己的来历时,用了自己存档的识别码。
  这属于“超游”的范畴了,游戏每新建一个存档就会分发一个编号,每个编号只锚定一个存档。
  而我一厢情愿以为,他和我是一样的,觉得这么说他能听懂——
  实际上,在这个世界里,所有超越游戏框架的东西,只会从NPC的记忆里自动清除而已。
  他听不懂,也记不住。
  游戏里的npc都听不懂。
  可毕竟当时的我还不清楚,错愕了一小会,就从善如流地更换了一种表述:
  “我也是你,林辛迟。”
  那个林辛迟于是点点头,打开栅栏门说:“进来吧。”
  越过金栏杆时,原本就带给我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一座小镇的图书馆,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要这么盘问吗?那不就失去了图书馆作为公共建筑的根本意义?但这毕竟是玩家的存档,不是我的,我不好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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