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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元意识到不对劲,嘴角压平了,棱角分明的脸瞬间显出几分张扬逼人的锐利来,回过头来没有表情地盯着他们。
刚进入执法队的职场新人齐泽见状主动出声,打破凝滞的局面:“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完全没有被奚元的眼神恐吓到,反而毫不心慌地和他对视着,实事求是地说:“审讯室只有执政官阁下的命令才能打开,你又进不去,还不如在这里看着显示屏,至少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奚元盯着他,向来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眸子此刻尖利得出奇,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一条线,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过程中会有的眼神。但下一秒又变回了原样,让人忍不住恍惚刚才看见的似乎只是错觉。
齐泽正正回看着他:“你看着我也没用,你还是看着屏幕吧。我看你还挺担心他的。”
奚元眯了眯眼睛,手紧握成拳当场就想发作,但想到这还是在执法队的地盘,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他抬脚使劲一踢面前的椅子,稍微泄了点积压的火气。椅子砸在地上“咣”的一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脾气差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点就炸的哨兵嗤了一声,罕见地没当场发作,也没说话,手握成拳撑在桌上,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眸光专注认真。
……
黎珞言没有从执政官口中得到关于这个身穿囚服的被关押者的任何信息,从始至终他听见的只有一句话——“解决他”。
躺在地上的人满身是汗,皮肤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被像是被利爪抓过,手上血迹斑斑,闭着眼,薄薄的眼皮青紫,仿佛血管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或许也不能完全将其称之为“人”,只是长了人样,但喉腔中发出的悲鸣极具动物性,喉管不断震动,心脏却不受影响,没有任何动静。
黎珞言的眸光平静而淡,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处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失去意识的犯人,迈开腿,靠近了那人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地上的囚犯突然暴起,睁开眼已经看不见眼白了,一片血红。身体以一种诡异的不正常姿态立了起来,宛如一个巨大的橡皮人。
残余着猩红血肉的指甲突然变长,尖利的指甲闪着银光,光看着就能知道即便只是轻轻划过皮肤也能瞬间划破皮肤表层、飙出鲜血。
尖锐的银光带着几乎能刺破眼球薄膜的锋芒,映在澄澈的森绿色眸子里。
——一切仿佛被慢放。
紧盯着显示屏的奚元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指甲深陷入掌心,忍不住骂出声:“这是感染者!”
原来是感染者……
奚元冷着脸,阴影打在脸上显出几分瘆人,一字一句:“你们让他一个人去?你们疯了吗?!”
他一拳砸在桌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碎屑被扬起在空气中。
“砰——”
手枪射出子弹直直穿过掌心。
直冲挖眼睛而来的那只手的掌心在即将接近目标时陡然出现一个血窟窿,在空中停滞一瞬,旋即失力垂下。
“嘶啊啊——”刺耳的声音响起,囚犯捂住自己受伤的手,失控地尖叫出声。
枪口还在冒烟。硝烟味散在空气中,随着呼吸荡出的波动而波动着。
黎珞言当机立断稳稳射出一枪,眉眼沉凝。即便方才的一瞬间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他却连脚步也没有挪一下,见感染者重新倒在地上,他将枪重新插入腰间,向前迈出一脚。
熟褐色军靴踩在手臂与掌心的连接处,深覆了上去。
那只手臂陡然间青筋突起,然而他越挣扎,压在他手上的那道力度就越大,直到他被迫停止了挣扎。
随着血液涌出,感染者的指甲一点点缩短,直到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尺寸。身体抽搐了两下,原先的疯狂一点点从眼神中抽离出去。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中充斥着惊恐,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眼前军官垂下的眼,冷漠无情的,此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黎珞言眨了下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感染者啊。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问道:“他还能活吗?”
审讯室里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只有他和执政官,那么这样一句听起来很天真可笑的话自然是问玻璃墙那边的那位执政官阁下的。
那边的声音穿过玻璃墙,传到他耳里时带着某种失真的味道:“他背叛了联邦。在他加入星际海盗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勇于与那群毫无人性的星盗为伍,被感染便是他为此支付的代价。小言,你觉得感染者还残存着自主思考的能力吗?”
黎珞言垂眸看着地上被寄生异兽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地上混杂了汗水、血液各种液体,将深黑的地面浸湿了一大片。
“我明白了。”
黑色手枪再次被他握在手里。枪口这一次对准了囚犯的眉心。
他轻轻闭上眼,碧绿的双眸被薄薄一层白皙眼皮遮盖。无形的感知在此刻由点绽开,遍布整个密闭空间中。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眼皮在小幅度地发颤,眉心微蹙。
枪口不再停留在原先的位置,而是一点点下移。
*
“偏了。”
齐泽专注地看着屏幕,未经思考就吐出这句话。
“呵。”奚元冷笑一声,说话带刺似的,“就算你射击打个一环,他都不会射偏。”
即便态度依旧带着戾气,但明显可以看出他较刚知道那人是感染者是要放松了不少。梨子能应付,并且应对得很好。
齐泽懒得和他争辩这些,他有眼睛,能看见黑发哨兵握枪的手一点点下移。
一击毙命当然是直击眉心。他不知道屏幕里的少年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力度不够,手不够稳……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枪口此时没有对准眉心。
还是年纪太小。联邦军校的学生即便再天才再出众,都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实战时缺乏经验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能够稳稳站在感染者的对面就已经胜过了一大半军校生了。
至少齐泽可以肯定,即便是他,在已知对方是感染者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像黎珞言一样冷静淡然。
屏幕里的哨兵扣动了扳机,子弹高速射出,最终穿过靠近嘴角的颊侧。
在齐泽看来,在目标没有动弹的情况下,相当于照着固定靶子打枪,那么这一击可以说是非常偏了。
他感到有点可惜,明明先前无论是心态还是出枪的速度都那么优秀,现在却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本来应该一枪毙命的枪口却偏了这么多……
虽然和同龄人相比仍然优秀出众,但失误在这种地方,只能说是训练不够。
他想起自己去训练场找人时,没有看见这位哨兵的身影,于是顺理成章给人下了定义:一个仗着自己执政官独子的身份便摸鱼划水、疏于训练的哨兵。
“啊啊啊!!——”
“咦呀呜——”
两道声音同时炸起。一道是属于人类濒临崩溃时的声音,另一个频率更低,是属于异兽会发出的音波。
连接着审讯室那边的音响传出的两道声音使得齐泽刹那间睁大了眼睛,他慢半拍地抬眸盯住黎珞言手上还在冒烟的枪口,终于意识到了枪口为什么要下移对准最后开枪的地方。
他不可置信地、几乎是从喉咙里噌的一下冒出来地惊道:“他能感知到异兽所在的位置?!”
不是失误,不是手抖,从始至终审讯室里的黑发哨兵手都稳得过分,每一枪都经过了考量思虑!
最后那一枪,是奔着寄生的异兽而去的!
奚元眉梢一挑,与有荣焉,唇角禁不住扬起了一个弧度。
显示屏里的黑发哨兵始终冷静又平淡,轻轻垂着眸,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身后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然后是讨论似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s+级别的感知力吗?”
“我、靠。”
“艹!我没记错的话他才刚进联邦军校吧,这个水平绝对已经秒杀大部分人了吧!”
第4章
被枪射穿的血窟窿逐渐开始张大,人类身躯的伤口里缓缓爬出一个模样怪异的生物。
那生物每移动一寸,囚犯的痛苦就增加一分,嗓音像是漏风的破手风琴那样沙哑难听,已经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了,能发出的只有因痛苦而本能呼出的声音。
黎珞言手很稳,不受影响地枪口上移,直直对准地上不住扭动的那人的眉心,他没犹豫,也没在意一直在剧烈晃动的目标,眸光专注。这时距离他开的第一枪仅仅只有两秒间隔,他再次扣动了扳机。
仍然是直中目标,分毫不差。
地上那人失去了生息,大睁着的血红眼睛却显出一丝解脱之意。
黎珞言眼皮轻垂着,看着死人仍大睁着的眼睛,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口型是在说“安息。”
异兽仍在往外爬,它试图抓紧时间逃离这一块危险的地方。于是鼓足了劲爬出它所寄生的人类身躯。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如今只是被人类的躯壳阻滞了速度,但只要它爬出去,只要整个身体都离开了寄生体,它就能……
“砰——”
审讯室里响起的第四声枪响。
……活下来。
异兽死了。
刚离开寄生体还没来得及窃喜的异兽被子弹射穿了躯体。丑陋的、仿佛多种不明生物杂交而成的躯体,因体态小而具有灵活、移动速度快的特点。
但此刻在黑发哨兵的枪下却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优势,在自己最擅长逃跑的这一领域被准确无误地击中。
异兽低吟了几声,被击倒在地上。
正如齐泽所想,黎珞言作为联邦军校的一年级新生,和异兽接触确实算不得不多,实战经验也少得可怜,因此他不太确定一枪能不能让异兽死透,沉着眸又补了几枪。
玻璃墙消失。
执政官慢步从那边走了过来,蹲下身将异兽尸体收进了储物戒里。
寄生物,即异兽,只有在离开感染者后才能被收集,一旦死在了感染者身体里,由于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很难获取到全尸,也就不便于后续的研究。
黎珞言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等异兽全身出来后才开枪一击毙命。
黎珞言看着他的动作,等他走过来时把手枪抵还给了他。深棕色的训练服上被沾上了部分猩红的血迹,干涸在了上面,他垂着眸,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脏了的衣服,皱了皱鼻子。
执政官关闭了连通那个房间显示屏的监控,接过枪后,这才看向黎珞言,问道:“你没有要问我的吗?”
黎珞言眼睛眨了眨,室内无风,他的头发却在很轻地晃动,半晌,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看着不复方才果断利落解决感染者时的冷静沉稳,反而神情很懵,眼神清澈又茫然,活像是意外闯进审讯室的。
执政官按了按额角,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话又都被咽了回去。
他抬手按了按哨兵蓬松的黑发,压扁了点,等他收回手,就看着头发又恢复了原状——嗯,像记忆棉。
黎珞言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在和他对视上后,下意识弯起眸子,握枪时那股自然带出的狠劲冷戾完全散尽了,弯成月牙似的绿眸只余一片澄澈干净。
执政官敛眸,率先移开了视线,没有和他一直对视下去,淡声道:“走吧。”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去,门已经被大声敲响了。
“咣咣咣!”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上门讨债的。
混账得不行。
执政官拧了下眉,瞬间就猜到了外面不断敲门的是谁。刚打开门,身边就掠过一道风。他还没回头就听见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
“你没事吧梨子。”
黎珞言看见奚元过来了,明显放松了不少。整个人也不紧绷着了,有点像蔫趴趴的小白菜,站没个站样地靠着身边的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点困,算不算有事。”
两个人就跟上课说小话开小差的学生一样,旁若无人地又开始讲话了。
直到执政官扭过头看向他们,这俩人才双双噤声,两双眼睛默契地纷纷看向执政官,表现出很配合很听话的模样。
奚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不打招呼就冲进来的行为有多没礼貌,于是扬起嘴角强行憋出一个他自认为很有礼貌的笑。
执政官也知道他的秉性,懒得和他掰扯,直接看向黎珞言,对上那双澄澈的绿色眸子,他眸光微暗,淡声说:“你的匹配结果出来了。具体信息我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上了,有时间的时候看看。”
黎珞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话语中的内容后,他眼睛亮起来,像是镀上一层亮闪闪的太阳碎光。
马上就低下头找到终端查看父亲发给他的信息,嘴上应付似的“嗯”了两声应下。
他迫不及待的模样让旁边的奚元忍不住撇了下嘴,舌尖抵了抵牙,停顿几秒后拖着他就往外面走,语气正儿八经的:“有时间再看!你急什么。”
*
关于哨兵与向导的匹配机制向来是以自愿为原则的。每轮匹配开始前会先经过个人同意,同意后,个人信息才会进入到信息库中,匹配系统会综合考虑年龄、匹配度等多种因素进行配对。
而一轮匹配结束过后,新一轮匹配又会重新征求意愿,直到适龄的哨兵向导进行婚配过后,才会停止入库意愿的询问。
结束了一天无聊又催眠的理论课程,黎珞言像被抽去了精力,趴在桌上,懒懒散散地划着终端开始看匹配对象的资料。
除了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开心之外,过了几个小时,黎珞言的热情就随着时间过去了。他看着一长串的文字,又开始犯困。
为什么个人资料上连图片都不放一张的啊。
黎珞言眼皮一张一合,重复几次后安然合上了。他手臂一摊枕在胳膊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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