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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耐心给了他回报,当他再一次问季函“不喜欢什么”,季函终于给出了正面回答:“你不喜欢我。”
一口锅砸了下来,年年既委屈又迷茫:“我没有说过我不喜欢舅舅呀。”
季函:“你不要积木,你不喜欢我。”
年年明白了,他看着季函的眼睛,认真解释道:“积木是小雨哥哥的,我不能拿走,我不拿积木不代表我不喜欢舅舅。”
“你就是不喜欢我。”季函像是陷入了偏执的漩涡,只认可自己的观点。
年年着急了,小奶音都破碎了:“年年喜欢舅舅的。”
“不喜欢。”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两人你来我往重复了好几遍,在季函又一次说“不喜欢”后,年年睁着通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季函,没再说话。
季函也闭了嘴,突然的安静令他恐慌。
眼泪早已在年年的眼中积聚,在他安静后没多久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如同珍珠,看得人心脏紧缩。
季岁则第一时间就抱住了年年,年年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两人早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培养出了默契,只一个动作,季岁则就明白年年的意思了,他收起了没来得及送出的安慰,抱着年年的手却不肯松开,还给了季时雨一个眼神,示意季时雨不要掺和进来。
季函张了张嘴,混乱的脑子无法令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年年也没再开口,只一个劲地流泪。
过了半晌,季函终于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了,他捞过茶几上的纸巾,慌乱之下抽了半包纸出来,全部盖在了年年脸上。
年年:“……”
这一下很有效果,年年立马停止了哭泣。
季函知道这方法有用,仍旧慌乱地帮年年擦拭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哭”两个字。
等脸上的眼泪擦干后,年年才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年年喜欢舅舅的。”
小孩已经用眼泪证明了这句话,季函不得不相信,他用力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年年喜欢舅舅的。”
年年破涕为笑,勾住季函的小拇指:“说好了,舅舅以后都要相信,年年喜欢舅舅的。”
季函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开始是小声的,声音渐渐扩大,他仿佛又魔怔了般,反复念叨这句话,似是要刻入灵魂深处,才能牢牢记住,才不会让小外甥再一次哭泣。
年年抬手摸了摸季函的脸颊:“舅舅现在相信了吗?”
季函眨了眨眼,眼中迷茫尽数驱散,坚定道:“相信。”
年年:“我们一起玩吧,舅舅你想玩什么,年年陪你呀。”
季函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天真笑容:“捉迷藏。”
季老爷子站在客厅门口,含泪望着几个孩子的身影。
儿子自车祸后就不喜欢与人接触,除了他以外,也只有小动物的靠近才不会让他害怕。
哪怕是季芸,苏晏珩和季时雨,都需要长期相处才能令他放下防备,但下一次见面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儿子能在不做遮挡的情况下坦然和人交流,而且笑得那么开心。
管家在季家待了多年,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也与季函处出了感情,看到季函的变化,他觉得欣慰,也为季老爷子感到开心。
“老爷,大少爷去外面了。”管家担忧道。
就算在自己家,季函也不喜欢外出,哪怕是自家花园也不会主动踏入,都要季老爷子陪着他,他才肯进去。
季老爷子擦拭眼角的眼泪,摆摆手:“没关系,让他玩去吧。”
但还是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你让人看着点。”
……
季时雨抽到了找人那一张牌,躲藏那一方有五分钟的躲藏时间,别墅太大,地点限制在一楼。
倒计时开始后,年年就选定了花园,他算到了季时雨一开始肯定会选择在房子里寻找,等季时雨把客厅找完,时间也消耗了不少,在花园躲藏是最有胜率的。
季岁则跟着他来了花园,季函不想孤零零待着,也跟了过来。
两个小孩还好,季函那么大的人,花园里最粗壮的树也遮挡不了他的身形。
正为难时,对面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们。
“哟季大少爷,今天怎么敢出门了?”
第35章
男人出现的下一秒, 年年被人撞了一下,一堵温热的物体紧贴着他,对方的颤抖带动了他, 让他的小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怎么还是那么没用啊,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躲在小孩身后?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男人嘲讽的话如同针尖戳刺一般, 季函抖动的频率更高了,足以证明,季函很畏惧这个男人。
年年抬起头, 男人半个身体趴在窗台边, 上半身臃肿, 脸颊足有季函两个宽,如果去掉那堆肥肉只看五官的话, 男人长得还算周正, 眉眼也极为清秀, 但这股清秀之气都被他的嚣张跋扈给冲散了。
“你是谁?”年年问。
男人“哟呵”了一声, 不答反问:“你想帮你舅舅出头,你一个小萝卜头斗得过我吗?”
年年很少讨厌过什么人, 就算爸爸妈妈对他再不上心, 他也没有讨厌过爸爸妈妈,这还是生平头一次,一眼就讨厌一个人。
“舅舅, 我们回去吧。”年年牵住季函颤抖的手, 季函闻言猛猛点头, 又开始了机械式的重复,嘴里不停呢喃着“回去”。
男人偏偏不放过他们,追着他们嘴欠道:“这就回家啦?没用的东西, 只会回家找爸爸。”
难听的话年年听多了,听到别人这么辱骂自己的舅舅,他比自己被骂了还要生气,但他没有回去跟这个男人理论,因为舅舅此刻很不安,如果他回去跟那个男人理论的话,他不保证自己能不能理论的过那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会令舅舅更加不安。
倒计时早已结束,如年年预测的,季时雨正在客厅角落搜寻三人身影,半个客厅都没翻完呢,他要找的目标就自己出现在了他眼前。
季时雨傻眼了:“不是,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免费给我送福利吗?”
季时雨不觉得高兴。
游戏哪有这么玩的呀?
年年牵着躁动不安的季函的手,让他坐在沙发里。季函很听他的话,他让做什么季函就做什么。
年年往季函怀里塞了一个草莓抱枕,拍拍季函的大腿,安慰道:“不怕了哦,那个坏人不在这里啦。”
季函将脸埋进抱枕里,又将自己缩成了一颗球。
季时雨:“堂叔这是怎么了?”
“隔壁有个坏人。”年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才想起问季岁则,“哥哥,你知道那个人吗?”
季时雨抢先道:“我知道,那人是成爷爷的儿子,叫成浩,和堂叔一个年纪,他很坏的。”
“成浩”的名字一响起,年年察觉到,季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反应过激。
年年:“有多坏?”
季时雨噘了下小嘴,还没说就先气愤上了:“就我了解的,他每次见了堂叔都要嘴堂叔几句,他那张嘴从来就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他以前跟堂叔是同学,堂叔聪明,是别人家的小孩,他嫉妒堂叔,所以才会这样对待堂叔,我妈说他心胸狭隘,让我们见了他就走,别跟这种人有来往。”
年年:“嘴几句是什么意思?”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季时雨下意识吐槽。
季岁则嗤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整天抓着手机不放?”
季时雨:“……”
“我没有恶意,不是说年年笨啦。”季时雨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你继续说呀。”年年按住季时雨摆动的手。
季时雨镇定下来,解释道:“就是背后说人坏话嘛,那坏蛋当着长辈的面不会说堂叔的坏话,但长辈不在就可劲的说,堂叔太善良,哪里说的过他,可不就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吗!”
年年:“外公不知道吗?”
他不相信外公不帮舅舅教训那个坏蛋。
“知道呀。”季时雨对着隔壁房子翻了个白眼,“那家人可护短了,当着叔公的面跟堂叔道了歉,那个坏蛋转头还是会说堂叔的坏话,想也知道,那个坏蛋肯定没有得到教训……”
成家不需要仰仗季家才能存活,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如果成家有好家教的话,也就不会放任成浩在这边狂吠了。
“我听我妈说,叔公在生意上打压了他们好几次,但成浩的爸爸跟叔公一样厉害,还是个护短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自己儿子吃亏。”季时雨义愤填膺道,“怪不得说祸害遗千年呢,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得那么潇洒滋润……”
季时雨讲述的时候,季函仍旧保持“球体”的姿势,从始至终就没停止颤抖过,“成浩”这个名字似乎对他影响很大,就算成浩没站在他面前,仍旧让他畏惧。
年年听得小脸皱起,不高兴道:“我讨厌他。”
季时雨附和:“我也讨厌他,这周围的好多人都讨厌他们家。”
……
年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睡得很好,这一晚他难得失眠了。
家里有很多客房,四个人还是挤在了一个房间,管家把两张床拼接成了一张床,年年身边照旧躺着苏晏珩和季岁则,苏晏珩和季时雨已经睡着了,年年关上故事书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脸掰到了季岁则眼前。
“在想什么?”
年年:“我在想舅舅的事情。”
“不要想了。”季岁则很少有过剧烈的情绪,此刻的他很不高兴,他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占据了小团子的心神,会让小团子烦恼的事情最好一件都不要有。
“外公会处理的。”
年年:“可小雨哥哥都说了,外公很早之前就试过,但那个坏蛋还是继续欺负舅舅。”
脸皮厚又有权势的人最难对付,因为无论你使什么招数,对那个人都不起作用,你要是用同样的办法回击对方,只会变得跟那个人一样,而且,你的脸皮还不一定厚的过他。
季岁则:“你想帮舅舅教训那个坏蛋?”
年年:“想。”
年年侧身抱住季岁则,满带希冀地看向季岁则:“哥哥,你有办法吗?”
“没有。”季岁则回抱住年年,他很想替小团子消除烦恼,但这次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转而想到:“那坏蛋的爸爸很喜欢小孩。”
季岁则莫名就肯定,不管谁见了年年,都会很快就喜欢上年年。
这只小团子天生就有招人喜欢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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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在这片地方算是霸王一样的存在,大家对他们家的印象都是横行霸道,不好沟通。
成浩的父亲成博海早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却还要每周去公司五次,为的是监督儿女们的工作,免得他们做错事,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
谁不愿意安享晚年呢?
之所以还这么努力,是不想这群不争气的儿女们败掉他辛苦几十年挣下来的家业。
他膝下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成器的,孙辈们也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不然他早就卸任了。
昨天,儿子又跟季函对上了,季简那个老东西当晚就截胡了他家一个大订单,导致他损失了几百万,这笔数目在他看来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气恼一阵子了。
他叫醒了熟睡中的儿子,狠狠骂了儿子一顿,他都可以预想到他死后成家的光景,就气得一晚上没睡。别人都说他护短,那只是表象,他绝对不会给外人看了他们家的笑话,关起门来,他对孩子们又骂又打,但都不管用,从根上就坏了。
天还没亮,成博海来到了花园,想借着清晨的凉风让烧灼的脑子冷静一下。他的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就有不速之客找上了他。
一颗红色小球穿过栅栏滚到了他脚边,他正准备弯腰去捡,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栅栏那边飘了过来:“爷爷,那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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