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乖别担心。”
商砚辞总会在许岁禾湿漉漉的可怜目光之下溃不成军:“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咿呀呀!”
要监督你!
“好,都听小乖的。”
……
就在商砚辞在许岁禾勤勤恳恳地监督之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时,事情迎来转机。
那是小梅花离开福利院的第三天。
上午的活动课上,商砚辞被一位工作人员叫了出来。
他抱着小胖崽,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杭院长办公室。
那位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到地方后,就离开了。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两大两小——商砚辞、许岁禾、杭院长,和一个额发挑染的少年。
商砚辞还记得这个少年。
多亏了他,他和小乖才能平安地走出绥禧妇产医院。
而且——
当初也是这个少年,将世界的另一面,在商砚辞面前隐隐约约地掀开一角。
*
宁峄再见到商砚辞时,心里其实很是尴尬。
绥禧妇产医院污染事件,是他第一次出任务。
那时因为S级污染物梦魇暴动,浔海市污染防控局行动部的大部分队员都过去支援了,局内人手严重不足。所以,绥禧妇产医院污染爆发后,他一个小菜鸟,也被带了过去。
商砚辞是他救出来的第一个受害者,他本来打算帮商砚辞处理好伤口再走的。
可是,伤口还没处理,污染物跑出隔离墙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情况紧急,宁峄只得赶紧去和其他队员汇合,抓捕污染物。
商砚辞的伤口他也只好托付给其他人。
等他抓捕污染物回来,商砚辞所在的那辆车早已经开走了。
当时的宁峄并没有多想,只以为都是后勤部安排好的。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跟商砚辞告别,但层出不穷的污染物和数不胜数的污染残余很快就将这点遗憾驱散。
那段时间,宁峄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直到几天前,后勤部收到灾控应急中心整理出来的安置人员名单。
两个工整打印在绥禧妇产医院污染事件死亡人员名单上面的名字,竟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份安置人员名单上面。
两个未经消除身上残留污染的孩童如今身处儿童福利院——一旦污染蔓延,最先遭殃的就是福利院里的数十名儿童。
后勤部紧急追根溯源,然后,就查到了宁峄身上。
第18章 福利院
每次回想起那日浔海市污染防控局内的情形,宁峄都忍不住庆幸——幸好当时后勤部的【唤我之名】就在局里,并且在出发前发现了真相。
不然……
一想到假如防控局以监测到污染浓度异常增高为理由,封锁了康安儿童福利院,可经过一连串的检查、复验之后,又发现一切正常,那两个同时出现在两份名单上的孩子,早已在绥禧妇产医院外停靠的污染隔离车上面,接受过郁若英的净化和催眠……
宁峄痛苦面具。
他绝对会被顾队剁成肉馅,包成饺子,然后送给被迫临时加班却白忙活一通的同事们当赔礼的!
“宁先生?”
杭院长见商砚辞和许岁禾一进门,宁峄的神色就莫名变得有些古怪,心底不免涌起一抹疑惑。
但想起刚刚宁峄给自己看过的盖着公章的有效证件,她也只好把这抹疑惑暂时压下,转而介绍道:“这就是您要见的、我们福利院的两位小朋友。”
说着,杭院长目光直直地落在宁峄脸上。
可惜,宁峄完全没察觉出杭院长这句话的重点。
清澈的大学生只觉得受宠若惊,忙推拒道:“杭院长,我就是一个跑腿的,称不上什么先生,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一出,宁峄天生带着几分桀骜之色的眉眼间,因这段时间的忙碌而生出来的那么些唬人的成熟稳重顿时散去,反倒是冒出些许傻气来。
杭院长的神色却柔和下来。
这位温厚的长者自然看出来了宁峄的真诚。
她点点头,继续道:“哥哥叫商砚辞,弟弟叫许岁禾,是一起来到我们福利院的。他们两个感情很好,都是好孩子。”
在来康安儿童福利院之前,宁峄就翻看过商砚辞和许岁禾的档案,此时听到杭院长的介绍,也不意外。
只是,忆起那个脏兮兮的、被商砚辞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深蓝色书包,宁峄没忍住,盯着忽闪着漂亮蓝眼睛好奇瞅来的小胖崽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只崽吗?
在灾难降临之时,乖乖待在书包里,不哭也不闹,乖巧得令人心软。
果然,他不是讨厌小孩子,他只是讨厌熊孩子而已!
就在宁峄心生感慨的这短短几秒钟之内,察觉到他目光的商砚辞眸色骤变,心中百转千回。
本来,看到身份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挑染少年突然出现在杭院长办公室里,商砚辞就忍不住警惕起来。而此刻,挑染少年又将目光放在了许岁禾身上……
是发现小乖的异样了吗?他们知道了多少?银蓝色鳞片?还是小乖这段时间不正常的聪慧?
又或者……是他的问题?
突然变大的力气,增大的饭量……
商砚辞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乱糟糟的,抱着许岁禾的手臂都不自觉重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放轻了力度,可神情中仍无法避免地多了些担忧与懊恼。
“疼不疼?”
担忧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立时如潮水般褪去,男孩的声音满含歉意,促声询问道:“小乖,是压到这里了吗?疼吗?”
“呜!”许岁禾仰着小胖脸,软乎乎地摇摇小脑袋。
商砚辞的反应很快,正歪头打量陌生人的小胖崽其实根本就没感觉到什么。
只是,表示自己没事后,许岁禾并没有继续去观察陌生人,而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心地看着兄长:“嗷?”
哥哥,你怎么啦?
许岁禾这段时间本就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对兄长的情绪无比敏感,更何况是此刻——兄长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啦!
小胖崽忧心忡忡地拧起小眉毛,胖脸蛋皱成一团。
“小禾怎么了?”
商砚辞和许岁禾须臾之间的互动实在是太过隐匿且细微,杭院长和宁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
再加上他们也听不懂许岁禾的婴言婴语,是以,听见商砚辞急切的声音之后,杭院长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许岁禾身上。
倒是宁峄,因视线一直在许岁禾身上,注意到小胖崽神情变化的他反而看向商砚辞。
“商砚辞,”并不知道自己才是导致这一系列情况发生的‘罪魁祸首’,挑染少年好心提醒道:“你弟弟应该没事,而且他好像更担心你。”
杭院长闻言,也看向商砚辞:“小辞?”
“我刚刚用的力气有些大,我以为勒到小乖了。”商砚辞低声解释道。
“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放宽心。”杭院长安慰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小禾没事。”她又仔细地观察了下许岁禾的神色,忍不住露出温和笑意:“你看,小禾是在担心你呢。”
“呀!”许岁禾连忙点头,蓝眼睛一闪一闪的,跟只乖巧亲人的小胖猫一样,两只爪爪扒拉着兄长小臂不放。
商砚辞黑眸泛起细碎暖光,但动作却没有迟疑,轻轻一压,就把许岁禾胖脸藏进了自己怀中。
“呜?”许岁禾一懵。
商砚辞没应声,边抚顺着许岁禾脊背,边暗暗打量宁峄的神色。
见那挑染少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商砚辞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放宽心,一点小事,下次注意就好。”
杭院长对两个孩子之间深厚的感情很是清楚,并未在意商砚辞的举动,只是走过去安慰地拍拍商砚辞的肩膀。
“来。”
她领着商砚辞往办公室里走:“这是宁峄,你应该叫一声哥哥。他来自污染防控局,今天是来找你和小禾的。”
“咳。”虽然刚刚已经和商砚辞说过话了,可被杭院长这么一介绍,再想到自己之前造成的乌龙,宁峄不免心虚:“小朋友,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绥禧妇产医院见过的。”
“记得。”商砚辞点头。
他看向杭院长:“杭奶奶,是宁峄哥把我和小乖从医院里救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得到商砚辞肯定答复的杭院长看向宁峄的视线更加温和:“宁峄,多亏了有你们这些不畏污染的战士,不然污染蔓延,大家都要遭难。”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宁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商砚辞抱着小胖崽默默瞧着,心底紧绷的弦稍松。
他猜对了。
从杭院长领着他往办公室里走开始,商砚辞就拼命回想那些和他同车的孩童们,在经历过白衣女子的奇异能力之后,表现出来的状态。
然后,字字斟酌,句句小心。
好在他的努力起了作用,宁峄没有起疑。
商砚辞在短暂的放松过后,再次打起精神。
只见宁峄和杭院长客气地谦虚几句后,就主动提起正事:“杭院长,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两个小朋友亲人的事情……能不能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儿?”
杭院长心底其实早已有了些猜测。
毕竟当时和商砚辞、许岁禾一起到福利院的那些孩子,都已经经过了这么一遭。
要不是宁峄这边着实是来晚了好些天,杭院长也不至于在看完证件后,还心有疑虑。
“我明白。”她宽慰地看了看神色微变的商砚辞,声音放缓:“小辞,别怕,你还有小禾呢。”
雪团一样绵软可爱的小胖崽听到自己的名字,迅速抛掉被兄长按头埋胸的困惑,嫩呼呼地“呜呀”一声,表示赞同。
“我知道。”软嫩小奶音入耳,男孩那双黑得透不过光的眼眸染上暖意:“杭奶奶,您放心。”
杭院长点头,走出办公室将门关好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她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污染这个祸害啊……”
*
宁峄看向办公室内站得笔直的商砚辞。
男孩骨相生得极好,眉眼尚且稚嫩,却已能瞧出轮廓线条的硬朗与冷峻之意。
他双臂很稳,小心地抱着白白嫩嫩的许岁禾,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无可替代的宝物。
两个孩子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与温情,仿佛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兽,在风雨中相互依靠,彼此守护。
宁峄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先前看到的资料。
这两个孩子都是单亲家庭。
他们的母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商砚辞的母亲商嫣自出生起便身体不好,许知夏——即许岁禾的母亲,比商嫣大一岁,一直把商嫣当成亲妹妹,十分疼爱。
哪怕两人后来考上的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相距千里,两人之间的联系也从未中断过。
大学毕业后不久,商嫣怀孕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男友失踪,是许知夏照顾她孕期、生产和坐月子。
只是可惜,好景不长,商嫣在商砚辞一岁多的时候,便因病痛而撒手人寰。
商嫣父母双亡,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于是,许知夏收养了商砚辞。
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许知夏和商砚辞二人情同母子,感情深厚。
直到商砚辞七岁,许知夏因公事而去国外出差。回来后不久,她就在医院查出了怀孕——这个孩子就是许岁禾。
再之后,就是绥禧妇产医院污染事件了。
灾难忽然降临。转瞬之间,商砚辞失去了姨母,许岁禾失去了母亲。
许知夏和商嫣一样,都是独生女。她的父母在她大学时因车祸离世,亲戚们也是多年不曾走动,如今留下的两个孩子,只能送往福利院。
不过,许知夏是一个十分懂得居安思危的性格。
她早早就立好了遗嘱,财产一分为二,商砚辞和许岁禾一人一份。
倒是为现在这种情况省去许多麻烦。
“宁峄哥?”
办公室里只留下他们三人后,挑染少年却一直不说话,商砚辞忍不住询问道:“我姨母她……”
宁峄恍然回神,扯了个椅子给他:“你先坐。”
待商砚辞抱着许岁禾坐下,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鞠了一躬:“对不起!”
商砚辞一惊,怀中胖嘟嘟的崽也跟一只受惊的小猫崽子似的,瞪圆蓝眼睛。
“那天在医院,是我弄错了顺序,把你们直接送上了污染隔离车,结果害得你们信息录入错误,直到今天才收到亲人的消息。”
宁峄低着头,懊恼道:“都是我的错。虽然局里已经给了我处罚,但错误已经造成,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宁峄哥,这也不能全都怪你。”
商砚辞知道,他自己也有错。
他在车上发现问题后,因为想要隐瞒小乖身上的异常,所以故意顺水推舟,来到康安儿童福利院。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商砚辞明白,关于小乖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和宁峄直说的,所以他遮掩了一下,说道:“我当时对周围很警惕,看谁都觉得他有可能害小乖,所以拼命隐藏小乖的存在。”
“后来,我明明发现了不对劲儿,却也没有提出来。如今的结果,我也有责任。”
宁峄感受到商砚辞的真诚,笑了笑,却依旧坚持:“但是一开始,就是我弄错了顺序,不然也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13/9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