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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冰凉的小肉手焦急地拍拍兄长手臂，许岁禾身体歪扭, 奋力朝窗外探去。
商砚辞当即回神。
他动作轻柔却果断地将许岁禾揽回怀里, 边轻声安抚，边顺着小家伙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无眼怪物所处位置的斜前方, 竟又出现了一个满布脂肪的肉球。
它比无眼怪物小上许多, 没有四肢, 身上还有一些未剥净的鳞片。
——是狸花猫送来的那条大鲤鱼。
商砚辞沉默一瞬, 而后，他低眸看向委屈又慌张的小胖崽，柔了声线安慰道：“小乖, 没事, 别害怕。”
“我们下次再遇见狸花猫的时候, 把事情经过跟它讲清楚, 然后诚恳道歉，好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顺着弟弟的脊背，漆黑眼眸盈出温柔而认真的光芒：“做错了事情也没有关系。谁都会犯错, 只要吸取教训，下次不再犯就好了。”
“乖，没事的。”
“呜哼……”
许岁禾委委屈屈地嘟起花瓣一样的嘴唇，圆脑袋拱进兄长胸膛，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后，尾巴尖失落垂下的小狗崽，哼哼唧唧地围在人脚边蹭来蹭去，既像是认错，也似是撒娇。
商砚辞垂眸瞧着，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心脏仿佛被浸在温泉水中，暖和和软乎乎，温软得不可思议。
“乖，没事的。”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抚顺着小家伙脊背的动作愈发温柔。
黑雾残忍，孤月高悬。
也许下一刻，半人马就会破门而入，或是将他们扔进黑雾，或是将他们碾成肉泥。
可是，商砚辞看着怀中糯米团子一样圆润可爱的弟弟，心底却弥漫出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平静。
没有惧怕，也没有退缩。
商砚辞沉静地想，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小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
被迫变身的无眼怪物和大鲤鱼，在原地呆滞许久后，终于缓慢地挪动了身体。
许是因为周围没有白雾，所以它们没有像两小只之前在白雾中遇见的那些肉球怪物一样，张嘴吞食，而是呆呆地、迟缓地朝远离西赛斯小区的方向挪去。
耐心哄崽的商砚辞瞥见这一幕，想了下，说道：“小乖，你看，无眼怪物要离开了。”
他捏捏弟弟柔软的小爪爪：“无眼怪物现在已经被黑雾变成了肉球怪物。”
“这种肉球怪物我们之前在白雾中遇到过。它们只知道吃白雾，不会说话，也不会伤人。”
商砚辞轻声说着，心底泛起些许寒意与遗憾——前者是因为黑雾的残忍，后者则是因为没能亲手解决无眼怪物。
商砚辞对于无眼怪物觊觎小乖一事，始终心存痛恨。
比起无眼怪物如今的下场，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亲自斩杀无眼怪物，为小乖报仇。
思绪一闪而过，商砚辞揉了揉弟弟毛乎乎的小脑袋，刚欲开口，又突兀顿住。
……遗憾？
无眼怪物该死，他想亲手为小乖报仇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
商砚辞看向楼下。
血肉模糊，扭曲而狰狞。
他又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胖嘟嘟的小朋友已经将脸蛋从他怀里拔出来了，正扑扇着长睫毛，蓝眸亮晶晶地瞧着楼下。
头顶被拱歪的小花花也重新弹起，高高兴兴地晃悠着。
——活像只尾巴摇得飞快的快乐小狗。
很可爱。
但商砚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多月前，他们在门口看对面‘模范家庭’的热闹时，自家弟弟欢快的神情。
没有什么不好。
商砚辞想。
他们处在这种环境中，扭曲残忍的怪物、奇形怪状的长相、鲜血淋漓的断肢……小乖已经做得很棒了。
他不害怕、不瑟缩，乖巧又懂事。
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商砚辞望着弟弟天真烂漫的小脸，心里涌出深深的忧虑。
他们如今所处的梦域，浓雾弥漫，不见阳光。目之所及，尽是灰白与荒凉。
小乖还那么小，怎么能一直困在这种地方呢？
商砚辞很早就想过，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弟弟回归正常的生活。
因此，商砚辞每天都会锻炼超能力，并且时不时外出，拿白雾中游荡的怪物练手。
可是他却忽略了梦域对他们的影响。
随着他们在梦域里待的时间一日日增加，他们会逐渐习惯血腥、习惯杀戮。
毋庸置疑，这样的日子还有很久。
如此下去，等到他们回到正常社会的时候，他们还能适应吗？
好像被一盆冷水迎面泼下，商砚辞抱着许岁禾的手臂不由得微微紧绷。
半人马的那句“我想看看，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商砚辞曾经以为，半人马是想看他和小乖反目成仇。
但如今，商砚辞想，也许半人马口中的“结局”另有深意。
它为他们提供了能抵御黑雾的住处。他们在西赛斯小区里，公然违反它的禁令，它似乎也不在意——不然，以半人马的实力，早就破门而入，将他们处置了。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商砚辞抱着弟弟走回客厅。夜风远去，柔和温暖的灯光照在身上，可他的心底却泛满森森寒意。
一旦他们沉迷于眼前的安稳舒适，那等待他们的下场，便是椎肤剥体，碎身粉骨。
好在……他意识到了。
迎着弟弟困惑懵懂的眼神，商砚辞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软绵绵的小肉腮：“没事，小乖别担心。”
只是不能松懈，要更加努力地锻炼超能力而已。
商砚辞迅速振奋起来。
*
三月的梦域仍是白雾漫卷，风声幽幽。
商砚辞端着盛满瘦肉粥的小碗，从窗户早已修好的厨房走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客厅沙发前，厚厚软软的地毯上，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玩具车的许岁禾欢快抬头，乐颠颠：“呀～”
八个月大的小宝宝仍旧奶胖奶胖的，像一颗雪白的小汤圆，两腮圆滚，眼睛圆圆，可爱得令人心尖发颤。
——更何况这只小宝宝还是他看着，从刚出生时的小小一小团，长成如今的稍大一小团的。
于是，肉眼可见地，黑发男孩眉眼间漫出柔软笑意。
“小乖，瘦肉粥做好了。”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先是将小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俯身就要抱起小家伙：“我们一起去洗手好不好？洗完手就可以吃饭饭了。”
“呜！”许岁禾望着兄长，似是想起了什么，脑袋摇摇，肉乎乎的小手一挡，不让抱。
商砚辞疑惑：“小乖？”
刚刚醒来的时候不是还“咿咿呀呀”地拍肚皮、要饭饭？现在饭好了，又不急着吃了？
还是因为不想洗手？
兄长大人看向善变的小胖崽。
小胖崽也仰头，小脸板起，小表情甚是严肃，一双澄净剔透的蓝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是藏满了星星。
商砚辞更加不解，伸手去摸小胖崽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锅…锅！”
与此同时，甜糯小奶音磕绊而又欢快地响起。
商砚辞顿时怔住，不敢置信：“……小乖？！”
第35章 梦域16
商砚辞很难用言语将自己此时的心情表达清楚。
惊愕、激动、欢喜、不敢置信……种种纷杂喧嚣的情绪相互纠缠, 乱七八糟地堆在心底，又在身前白胖糯米糍似的小家伙，晶亮眼眸的注视下, 鼓荡着、喧嚷着撞入瞳眸，充塞喉咙。
“小乖……”
良久，商砚辞终于勉强将混乱凌杂的情绪压下，但他身上的愉悦却怎么也掩不住，唇角更是情不自禁地翘起：“再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回答他的, 是凶巴巴的小奶音。
“哼！”
自觉被兄长冷落的许岁禾超委屈！
刚刚兄长在厨房里熬粥，在毛绒地毯上墩儿坐成一只三角饭团的许岁禾, 就可乖可乖地摆弄着玩具车, “咿咿呀呀”地自己哄自己。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和商砚辞总是在许岁禾耳边念叨“小乖怎么还没学会叫哥哥啊”有关，总之, 一句“锅锅”突然冒了出来。
嘀嘀咕咕的小话痨立即呆住、炸毛。
明明是从自己嘴巴里面冒出来的词, 但许岁禾却像是一只忽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崽, 炸着毛, 疑头疑脑地东瞅西瞧，小鱼尾巴都差点变出来。
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的许岁禾：“哇——”
小家伙蓝汪汪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咿…咕？”
“嗷呀…锅？”
顿时, 兴致勃勃的小家伙也不摆弄玩具车了, 呜呜噜噜地开始尝试。
嘿嘿, 等一会儿哥哥从厨房里出来, 崽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兴冲冲的许岁禾机灵地压低嗓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改正，一双蓝宝石般明润漂亮的圆眼睛里, 盛满了活泼狡黠，仿佛一只要去偷葡萄的小狐狸崽。
只是——
练着练着就练累了的小家伙，突然发现玩具车好好玩啊……
还有积木，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许岁禾注意力逐渐跑偏。
就在他沉迷玩具不可自拔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是哥哥！
早就将‘大大的惊喜’抛到九霄云外的许岁禾立即欢快抬头：“呀～”
吃饭饭啦～
快乐的小胖崽直到自家兄长提起洗手一事，才想起九霄云外的大惊喜。
被回旋镖迎头痛击的小胖崽：“！”
他顿时一激灵，忙拒绝兄长的抱抱，而后，严肃、深沉、一本正经地开口：“锅…锅！”
？！
——居然没有发挥好！
信心满满的崽呆呆地瞪圆眼睛。
没事没事，哥哥才不会嫌弃崽哒～！
很快，对自家兄长满怀信心的许岁禾就重新振作起来，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等待夸夸！
来叭～用真诚热情的夸夸将崽淹没叭～
崽已经准备好啦～
可是——
被种种复杂情绪淹没的兄长：“……”
昂首挺胸的小胖崽：“？”
“！！！”
*
“小乖？”商砚辞低声下气：“别生气了，是哥哥不好。”
气呼呼的小胖崽：“哼！”
“哥哥不是故意不搭理小乖的。”商砚辞伸手牵住弟弟的小短手，语气诚恳：“小乖原谅哥哥，好不好？”
“哥哥只是太惊喜了，所以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双臂用力，将肉嘟嘟的崽揽进怀中：“小乖？小乖小朋友？”
“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小乖小朋友？”
耳畔是兄长温柔耐心的诱哄声，身前是兄长温热可靠的胸膛，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小乖小朋友，慢慢地，慢慢地，就从一只炸毛猫崽变成了一张软绵绵的猫饼。
“呜嗷～”
终于，恃宠生娇的小朋友仰起白嫩胖乎的小脸蛋，小崽有大量：“呀！”
不生气啦！
但是要夸夸！
商砚辞看着玉雪可爱的弟弟，幽深黑眸漫出浓浓笑意。
“小乖真好。”他低声哄道：“不愧是世界最好的小朋友。而且小乖特别厉害，都会喊哥哥了，真棒。”
“所以，特别厉害的小乖小朋友，可以再喊一声哥哥吗？”
商砚辞图穷匕见：“刚刚小乖你喊的时候，我在说话，没有听得很清。大人有大量小乖小朋友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再喊一声？”
被夸得晕晕乎乎的许岁禾看看兄长。
商砚辞诚恳地回视。
片刻，铿锵有力的小奶音坚定响起：“锅锅！”
刚喊完，许岁禾就眼眸一亮——这一次没有出错诶！
骄傲的小朋友立即高昂起圆润的下巴，得意洋洋。
商砚辞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他沉稳自若：“嗯！”
*
小小的波澜迅速平息，两小只再次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啊呜一口将勺子里的瘦肉粥吞掉，肚皮鼓鼓的许岁禾脑袋一扭：“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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