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雾大笑:“只要他醒了,只要他从沉睡中醒来——”
它好似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疯言疯语透出诡谲阴冷:“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西赛斯、黑岩、古神教会……一个都活不了,都给我去死!”
许岁禾脑袋微歪,滚圆澄澈的眼睛不见忧惧,只是纯粹的好奇:“咿呀?”
为什么大家都活不了?
笑声骤止。
细长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许岁禾。
因一路波折,许岁禾脸蛋有些脏兮兮的,但圆润不减,未被脏污覆盖的肌肤白里透红,眼睛也明亮有神,明显是被人养得很好。
黑雾想着,眼底竟莫名渗出一丝怜悯。
“知道太多可不是……”
它的声音倏然停住。
下一秒,此方空间唯一能通向外界的铁门被人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喀。”
紧接着,灯光亮起,昏暗褪去,偌大的空间被照得一片明亮。
“这就是你说的祭品?”
为首的男子身形颀长,五官端正,是很正气凛然的长相。他走下楼梯后,站在许岁禾身前,凝眸打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黑雾,问道。
“没错。”黑雾眼底的细微怜悯在铁门打开的那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后退一步,在半透明球体中坐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那男子没有回答。他再一次低眸,看向许岁禾的目光极为平静,却好似带着一抹探究:“他真的是祭品?”
许岁禾攥住跟着他波折了一路的红色小帽,小圆脸板板着。乱蓬蓬的乌发间,粉嫩精致的小花示威般晃了晃,很凶。
男子神情稍动,眼底微微泛起一点波澜。
但仅是须臾,他便眸光一凛,神色警惕起来。
“他……”
男子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黑雾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们不信我?”
黑雾细长怪异的身躯倚在半透明球体上,望过去的目光异常嘲讽。
“你们那个觉醒者的觉醒能力不是很厉害吗?说什么定下契约后,不可违背、不得破坏。怎么?现在祭品带回来了,你们又开始怀疑了?”
“放心吧,他确实可以唤醒你们想要的‘鲛皇’。”
黑雾眼底似有快意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是一派烦躁,催促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说好了,我帮你们唤醒鲛皇,事成之后,你们就得把我放了,并且不再踏进梦域一步。”
男子抬眸看向黑雾,刚欲开口,却再一次被打断。
“黑雾在我们手里,又有你们那个什么契约,它骗不了我们。就算它骗我们,也不过就是这个祭品没用,唤不醒沧渊,损失不了什么。”
一个两米多高的魁梧壮汉大步走下楼梯,不耐道:“施予,你还在磨蹭什么?祭品已经到手,还不快点动手?”
说到这儿,壮汉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沧渊沉睡了那么多年,突然被唤醒,又有你们那个能克制他的觉醒者在……”
“我要吞了他哈哈哈……”壮汉笑声如钟鸣山崩,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震得人耳膜轰鸣:“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污染物!”
细长身影嗤笑一声,十分嘲讽:“痴心妄想。”
“黑雾!”壮汉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痴心妄想。黑岩,这么多年了,你的智商一如既往地感人。”
男子,即施予,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待两个污染物吵出真火,眼见着就要动手,才平静开口:“夜长梦多,污染防控局不是吃素的。如今中洲官方只有三个S级觉醒者,其中一个还已经年迈,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他的觉醒潜力是S级。”
施予看了眼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话,不哭也不闹的许岁禾:“中洲不会放弃他的。”
闻言,黑雾和黑岩互相嫌弃地看看彼此,眼底皆是杀意,却没再争吵。
见状,施予不再关注他们,回头向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说道:“开始吧。”
女子点头,上前几步,走到许岁禾身后。她面朝前方空阔庄严的祭坛,神色肃穆地阖起眼眸。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施予、两个污染物,还有施予身后的一行人,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蓝裙女子身上。
许岁禾瞧着他们的样子,想了想,把手里攥着的红色小帽扣在自己的毛毛头上,然后,胖胖的小身子扭扭,也跟着去瞅。
施予自然发现了。他低眸看了眼个子矮矮的小朋友,没说什么。
随着蓝裙女子的面色逐渐苍白,她前方空阔的祭坛上,石头投入静潭一般,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一出,黑岩粗狂的面容上顿时染上喜色。
而跟只好奇小猫崽似的,不老实地探头探脑的许岁禾瞧见涟漪,却立即不乱动了。两只蓝汪汪的圆眼睛紧盯着仿佛联通了什么异世界的祭坛,表情专注。
黑雾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越发笃定。
这个小家伙和沧渊一定有什么关系,它阴冷地想,用他当祭品,肯定能唤醒沧渊。
等沧渊一苏醒,看到祭坛中的骨与血……
呵。黑雾快意一笑,施予真以为它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什么放了它,什么绝不再踏入梦域一步,它可不是黑岩的那个蠢货。
既然它活不了,那古神教会、黑岩、西赛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它陪葬!
如是想着,黑雾再看向祭坛时,眼中便涌出一抹迫不及待。
灯火通明,施予站在蓝裙女子身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眸底若有所思。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隐有暗潮涌动,但这跟矮墩墩一团的许岁禾有什么关系呢?
小家伙的注意力完全被祭坛上的圈圈涟漪引走了。
很熟悉。
像……月亮?
好像也不对。
许岁禾紧盯着前方,眼睛眨也不眨,格外认真地想,祂不会伤害我的。
莫名笃定。
涟漪逐渐密集,某一刻,那片空间忽地停住了。
空气、声音、光线……有形的无形的、可见的不可见的,都在这一刻僵滞住。
然后,一个‘门’出现了。
‘门’一出现,蓝裙女子气息顿萎。
“主教。”她低声唤施予:“可以了。”
施予点头,向身后某个古神教会的人微微示意。
当即,那人仿佛得到了什么无上荣光一般,朝墩儿坐地上的许岁禾走去。
“主教——”
可还不待他薅起许岁禾,铁门“嘭”地被人推开,一个黑袍裹身的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污染防控局来了!”
“怎么这么快?”
顿时,一阵骚动扩散开来。
施予也有些诧异,问:“怎么回事?”
“浔海市污染防控局和扶安市污染防控局联手了!他们出动了两个S级觉醒者!”
骚动愈甚,施予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一把提起眼眸晶亮的许岁禾,抛向‘门’,并对蓝裙女子说道:“继续!”
蓝裙女子苍白着脸,再次闭上眼睛。
就在她发动觉醒能力那一刻,“轰”地一声巨响,右侧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
——污染防控局的人来了。
危机当前,施予神色未动,语调很是平静:“你们来晚一步。”
无人应答。
防控局队伍中,黑眸男孩望着眼前场景,神情骤僵。
第54章 防控局1
许岁禾本就对祭坛通连的那片未知领域, 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喜爱。
‘门’出现之后,这种没来由的情感愈发强烈。
直到黑袍裹身的古神教会教徒惊惶不安地推开铁门,边喊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污染防控局?
某只乖乖坐在地上的小胖崽警觉地竖起耳朵, 聪明脑袋瓜转呀转,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是哥哥!!
霎时间,许岁禾也顾不得看‘门’了,小胖身子一扭,戴着红色小帽的圆脑袋仰起, 一双蓝净湿润的大眼睛紧盯着闯进来的黑袍教徒不放。
神情之认真,目光之热切, 活像只走丢后, 突然听见喂养者名字的小奶狗。边规规矩矩地并着毛绒小爪,边尾巴狂摇,渴盼且期待的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至于旁边那个伸着手要抓崽的家伙——他打不过崽!
某个在小巷激战中染了一身泥浆, 却还是没能幡然醒悟的小朋友信誓旦旦, 对自己的短胖手脚仍旧抱有一种极大的信任。
于是, 信心满满的小朋友神采飞扬, 直接把旁边那个家伙给忽略了,只眼睛亮亮地等待着兄长的到来。
某种意义上,许岁禾还真没做错。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家伙确实没能把他怎么样。
因为, 他是被施予拎起来的。
忽而悬空的小胖崽:“?”
小狗划水似的扑腾扑腾短胖四肢, 许岁禾刚想凶巴巴地抗议——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
“——!!!”
被施予毫不留情地抛向‘门’的许岁禾, 在撞进‘门’时, 小脑袋瓜里只盘旋着一个重大事情——崽的红色小帽掉了!
那可是陪着崽从研究所到浔海大学,又从浔海大学到这个宽阔空间,始终不离不弃的红色小帽!!
许岁禾嘴巴一瘪, 对施予的讨厌达到了巅峰。
要告状!
要让哥哥揍他!
一脸婴儿肥的小朋友躺在绒软温热的厚毛毯上,板着胖脸儿恶狠狠地想。
诶——
等等。
毛毯?
为什么会是毛毯?
捏着小拳头,张牙舞爪地畅想未来的许岁禾动作顿住。
鲛皇呢?
黑雾口中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鲛皇呢?
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扑闪了下,许岁禾歪头思索几秒,果断回头。
一双浅棕色眼瞳闯入眼帘。
……
‘门’之内,人类幼崽深陷软绒毛毯之中。
‘门’之外,气氛凝滞。
尽管污染防控局一行人已经竭尽全力,但古神教会能在各国兴风作浪、肆意横行多年,岂会皆是无能之辈?
他们终究来迟一步。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刚闯进这一方宽阔空间,就见许岁禾撞入‘门’中,消失不见,顾行之的神色不由得愈发冷肃。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商砚辞。
自商砚辞和许岁禾从梦域出来,已经过去数月。
顾行之事务繁忙,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从商砚辞和许岁禾的觉醒潜力检测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就成为了中洲官方重点关注、保护的对象,相关信息自然也传到了顾行之那里。
而且,顾行之沉默地看了眼商砚辞稚嫩却不掩深邃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也是有私心的。
总而言之,顾行之对两小只的情况,虽称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颇深。
许岁禾年龄尚幼,在兄长的精心照顾之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是个热情开朗的小话痨。
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暂时没弄清楚他觉醒的契机。
但商砚辞却不同。
这个男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自制力强,责任心重,可以说是完美小孩的完美模板。
唯独,他对唯一的亲人许岁禾,拥有一种旺盛的,甚至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再结合两小只的经历,商砚辞觉醒的契机便不难猜测。先前许岁禾被掳走之后,商砚辞的表现更是佐证了顾行之他们的猜测。
——觉醒者的觉醒契机各不相同,但总逃不过‘在意’二字。
也因此,当在意之事重蹈覆辙,自己却依旧无能为力时,许多觉醒者身上的污染浓度就会飙升,甚至直接跨过那道线,沦为堕落者。
尘土簌簌而落,顾行之望着眼眸幽深沉黑,完全看不出具体情绪的商砚辞,心底不免泛出忧虑。
46/90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