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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顾忌太多。
毕竟许岁禾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觉醒能力又强，对污染防控局一行人来说，这完全是没接触过的领域，自然束手束脚，不敢妄动。
污染防控局后勤部，郁若英郁队长，觉醒能力名为‘如堕云雾’。
当初在绥禧妇产医院外，温声细语地安抚满车厢孩子的情绪，并更改记忆的人，就是她。
在污染防控局学习、锻炼的这段日子，商砚辞和郁若英有过数次接触，对她的能力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因此，商砚辞在听到郁若英肯定的答复后，心底紧绷的情绪缓解许多。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许岁禾乱乎乎的头毛捋顺。
看着弟弟乖乖坐在自己怀中，跟被顺毛的小猫崽一般，就差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商砚辞眸中情不自禁溢出一抹庆幸。
少顷，许岁禾乱乎乎的头毛顺好了，商砚辞这才腾出心思，看向不打招呼就动手，惹出一片兵荒马乱的大狸花猫。
犯下‘重大错误’的大狸花猫对商砚辞的目光视若无睹，优雅地趴卧在藤蔓花枝间，慢悠悠扫着尾巴。
它望向许岁禾的眼神温柔而宁静，恍似阳光之下风平浪静的海洋，悠远且不失沉邃。
以往，商砚辞看到大狸花猫的这种眼神，会感到心安。
可是此时，他却淡了神色，眼底情绪积聚，宛如风雪骤生。
其实商砚辞对大狸花猫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他能从大狸花猫的行为举止中，察觉出它对许岁禾的善意与呵护，可另一方面，他又是防备且警惕的。
毕竟，他和大狸花猫，实力相去悬殊。
大狸花猫是污染物。如果它对许岁禾只是一时兴起，后面兴趣淡了，翻脸不认人……
商砚辞心里始终是担忧的。
他既害怕自家小乖受到伤害，又恼恨自己的实力弱小，无法护得小乖平安。
不过，虽然商砚辞心中有忧虑万千，但他并不是不懂得感恩之人。
大狸花猫待许岁禾的好，他都看在眼里，铭记在心。平时见到大狸花猫时，总是尽力拿出最好的态度。
为大狸花猫准备的礼物也是挑合适的、口碑好的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对大狸花猫表现出排斥。
如果大狸花猫判断失误了呢？要是那些藤蔓和小乖共享感官……
商砚辞不敢深想下去，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仿佛被人剜肉剔骨，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因着之前大狸花猫出人意料的举动——尤其是还没拦住，污染防控局的几个工作人员神色有些懊丧，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脸色也不太好。
一时之间，周围格外安静，竟也没有人出声缓和气氛。
风从远处掠来，落叶簌簌而落，许岁禾头顶刚被仔细捋好的头毛再次飞舞，奶凶奶凶地支棱出来。
被兄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家伙，伸爪摸了摸微痒的脑壳，终于勉强从安逸享受中挣扎出来。
这一挣扎，就发觉出异样了。
“呀？”
圆滚奶胖的腮颊颤了颤，许岁禾放下小胖爪，困惑地左右瞧瞧。
一只雪白可爱的糯米团，软乎乎地Duang在商砚辞怀中，东张西望的小模样分外招人喜欢。
敛目沉思的叶卷霜闻声抬眸，瞧见这一幕，唇边忍不住泛起细微弧度：“既然藤蔓已经解决了，那就把小禾抱出来吧。”
“去负五层，那里有更精密准确的检测仪器。”他道：“我对怎么处理小禾的能力暴动有了些思路。”
商砚辞神情一振。
许岁禾也很高兴。
崽很聪明的！
只有解决了身上的问题，才能回家吃蛋糕！
心心念念惦记着家里大蛋糕的小胖崽眼睛晶亮，兴奋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
崽就开始呼呼地往外冒小花花。
头顶、掌心、指尖……
不一会儿，精致玲珑的粉白色小花就堆了一地。
“……”
叶卷霜当机立断：“进楼。”
商砚辞的反应很迅速，但比起大狸花猫来，还是慢了一些。
只见高大矫健、宛如巨虎的大狸花猫站起身，长而蓬绒的大尾巴一卷，便卷住了许岁禾胖胖的腰，动作迅疾而轻柔地将许岁禾安放在它宽阔的脊背上面。
商砚辞眸色微沉，一旁的路书泽、宁峄等人更是眉心一跳。
大狸花猫对周围人类的种种复杂情绪似乎毫无所觉。
它轻盈地跃下车，朝楼里走去。
商砚辞唇角微抿，想说什么，却见陷在大狸花猫柔软长毛里的许岁禾扭扭着胖身子，笑容灿烂地朝他挥爪。
“锅锅！”
快来呀～
圆头圆脑的小胖崽忽闪着澄蓝眼眸，胖脸儿上写满期待。
商砚辞忽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似是叹了口气，眼中却漫出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来了——”
……
“‘藤蔓’的暴动始终未能得到缓解。”
叶卷霜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数据，拧眉：“小禾现在是A级觉醒者，而且他的觉醒能力还处于暴动状态，有几秒钟，他身上外溢出来的能量波动都已经接近S级了……”
目光扫过满地铺洒的粉白色花朵，叶卷霜忍不住感叹了句：“小禾只是催生出一些花朵藤蔓，没弄出更大的动静，着实不容易。”
“不过，他是怎么控制的呢？小孩子的身体未长成，按理来说……”
“别按理来说了！”路书泽打断：“小禾都已经是觉醒者了，哪里还能按理来说？叶博士，你不是说，你已经有解决思路了吗？思路呢？”
“风眠镇。”
叶卷霜被打断也不生气，平静道：“我想，顾队长应该也想到了。”
“……是。”
顾行之沉默须臾，说道：“风眠镇，万木成森。”
第77章 风眠镇2
风眠镇, 万木成森。
中洲也许有很多个风眠镇，但能和【万木成森】这个词成双成对出现的，只有中洲最北部的祁宁市雪林县风眠镇。
“中洲现有三位S级觉醒者, 【万木成森】就是其中之一。”
顾行之看向一旁乖乖听讲的两小只。
商砚辞眉眼沉静，神色中看不出什么波澜，情绪十分内敛。
许岁禾便活泼许多，一双澄亮眼眸睁得圆溜溜的，竖着耳朵，好奇又懵懂的模样格外惹人心软。
顾行之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柔缓了须臾。
这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还不待旁人察觉，他便已经移开了视线。
“小辞, 之前在训练场, 我曾简单地给你介绍过【万木成森】。”
他望着商砚辞，缓缓说道：“但有一点，我没跟你说。”
“【万木成森】的觉醒能力失控过。”
失控过……
商砚辞心底一惊。
先是在研究所待了数月, 然后又到污染防控局锻炼许久, 商砚辞对觉醒者和污染物的了解, 早已不同于往日的懵懂无知。
追本溯源, 觉醒者和污染物一样，都是受到了污染，自身产生异变, 才拥有特异能力的生物。
理智、情感、冲动……说实话, 这些并不是人类觉醒者特有的。
高级污染物, 譬如半人马、梦魇、黑雾等, 它们和人类一样，都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可是, 即便如此，世界各地的污染研究所还是为人类觉醒者划出了一条界线，一条区分觉醒者和堕落者的界线。
并不是所有的堕落者都会丧失理智。
有些堕落者在被污染后，兴许还能保有理智，拥有喜怒哀乐，可他们终究不再是人类。
他们的情感被异化，理智被扭曲……他们不再是他们。
觉醒者和堕落者唯一的鉴别点，就是他们是否失控过。
虽然有些研究员推测，觉醒者沦为堕落者之后，若是侥幸保有理智，成为S级污染物，扭曲的理智和情感也许会恢复正常，但这终究只是猜测，从未有实例出现。
——商砚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如今……
黑眸男孩眸光微动，心底有些犹疑不定。
“不是你想的那样。”
似是看出了商砚辞的困惑，顾行之沉声解释道：“【万木成森】不是堕落者，她还是人类。”
商砚辞拧眉，不解道：“师父，你不是说她失控过吗？”
失控是不可逆的。
觉醒能力暴动尚有回旋余地，但觉醒能力失控一旦发生，便再无转机。
“失控不可逆，可是【万木成森】的觉醒能力却和常人有些不同。”
顾行之没有具体阐述这不同之处是什么，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小禾的‘藤蔓’和【万木成森】的觉醒能力有些类似。当初，【万木成森】的觉醒能力并不是直接失控，而是从暴动一步一步深陷，直至能力失控。她的经验或许能够帮助小禾。”
顾行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路书泽和宁峄也是第一次听此秘闻，不由得聚精会神，目不转视。
唯有郁若英，她在听到顾行之说“小禾的‘藤蔓’和【万木成森】的觉醒能力有些类似”时，眸光微微一动，似是忆起了什么，眼底了然之色一闪而过。
“觉醒能力暴动不是小事，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待顾行之说完，郁若英主动开口，提议道：“既然叶博士和顾队长都赞同去找【万木成森】，那就别耽误时间了，我现在去调直升飞机，马上就能走。”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到门口，背影利落果决。
商砚辞神情微动。
现在就走……
郁若英把话说得很清楚，商砚辞自然知道事情的紧急性，但是——
他低眸看向乖乖墩儿在自己怀里的小胖崽。
果然，不出所料，一直听得稀里糊涂的许岁禾，一听到“马上就走”几个字，又圆又亮的蓝眼睛顿时睁得更圆，仿佛一只受惊小猫咪。
“奏？”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
“对，我们一会儿就坐飞机去风眠镇。”商砚辞温声哄道：“小乖是不是还没坐过飞机？飞机比汽车快，我们坐上去，很快就能到风眠镇了。”
“不！”许岁禾嘴巴噘得老高，小眉毛拧拧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家里蛋糕还没吃呢！
小胖崽委屈地想，哥哥不给崽买棉花糖就算了，现在竟然连蛋糕都吃不上了吗？！
崽之前可是听到了，甘师兄说，家里那个蛋糕，是路队长特意订的，好大好大呢！
商砚辞刚刚特意提起飞机，就是想转移自家宝贝弟弟的注意力，但此时，他瞅着许岁禾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心里便明白了——飞机还是比不过蛋糕。
不过也是，蛋糕能吃，飞机又不能吃。在小小的崽心里，蛋糕绝对完胜飞机！
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商砚辞手上的动作却没耽搁。
他安抚地顺着许岁禾软韧的脊背，漆黑瞳眸含笑，语气耐心而温柔：“小乖先忍一忍，等我们到了风眠镇再买蛋糕，好不好？”
不好！
许岁禾哼哼唧唧，毛茸茸的脑袋在商砚辞怀里拱呀拱，十分赖皮：“锅锅、锅锅——”
再买的蛋糕是再买的，不是原来那个！
而且……家里的蛋糕没人吃，会坏哒！
聪明的小脑袋瓜转啊转，很快，许岁禾便找到一个借口。
他迅速支棱起来，仰着小圆脸，理直气壮：“次！不坏！”
“吃不坏？”路书泽好奇插话：“什么吃不坏？”
他的目光移向许岁禾白白嫩嫩的小肚腩，忍不住笑了：“确实吃不坏，我们小禾这个小肚子啊，抗造！”
什么呀！
许岁禾皱巴起小圆脸，看向路书泽的目光奶凶奶凶的。
笑话崽，坏人！
许岁禾的凶萌路书泽自然是感受到了，但他毫不羞愧，眉梢一挑，就要嘴欠，再招惹招惹许岁禾。
“等到了风眠镇，我们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
商砚辞立即开口打断路书泽的施法：“家里那个蛋糕可以让路队长他们分了吃，不会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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