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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污染物。”
商砚辞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岁禾就眨巴着两只晶亮清澈的蓝眼睛,很是认真地反驳道:“他是人,不是污染物。”
“?”
路书泽和商砚辞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茫然。
商砚辞:“小乖,刚刚给师父打电话时,你不是说我们捉住了一个污染物吗?”
许岁禾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我们确实捉住了一个坏污染物啊——”
“嘿哈,超厉害哒!”
包子脸幼崽挥挥藕节似的胖胳膊,眼神晶亮而又兴奋地看着兄长,像一只狂摇尾巴的亲人小狗。
商砚辞心底所有的不解与茫然,都在这亮晶晶的眼神中消散了。
他抚着弟弟软韧的小脊背,自顾自转了思路:“小乖不会骗人,应该是我们理解错了。”
“污染物……”
商砚辞沉吟着,忽地灵光一现:“男孩和污染物并不是一起的,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路书泽对商砚辞举白旗投降的速度习以为常,顺着他的思路:“你是说……这是污染物附身?”
商砚辞点头。
虽然许岁禾不明白,哥哥和路队长为什么要将如此明显的事情,重复来重复去,但这并不妨碍他当一个善解人意的小朋友~
于是,小家伙很乖很乖地,学着兄长的样子,点点头:“没错!”
闻言,路书泽当机立断:“我去拍张照片,让后勤部立即联系他的监护人。”
……
夜色深深。
蕤宾小区大多数住户还处在睡梦中,浔海市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却已经低调而迅速地将警戒线围好了。
“真的是他……”
带队赶来的宁峄打量了几眼半空中被【吞噬】困住的瘦弱男孩,收回视线,冲站在一旁的两小只挑眉:“这污染物藏得倒挺深。”
今天白天在海边,甘初尧、路书泽、荀拂……都是污染防控局的中坚力量,可除了小胖崽许岁禾,竟都没有发现瘦弱男孩身上的端倪。
路书泽闻言,有点不甘心地撇撇嘴:“吸取教训,下次肯定能分辨出来。”
宁峄嫌弃地看他一眼:“算了吧,指望你?还是找小禾更靠谱。”
乖乖窝在兄长怀里的小家伙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支棱起来,睁着圆滚滚的蓝瞳,骄傲挺胸:“对!找我!”
路书泽本想反驳,但见许岁禾这么高兴,那股争论的心思也就淡了,反倒有几分好笑:“行,找你,都找你。”
把你累趴下!
许岁禾没听出邪恶大人的不怀好意,还很满意地矜持点头。脸颊上的小软肉随着动作颤呀颤,惹得人指尖发痒,恨不得伸手戳一戳、捏一捏。
……
“行了,小辞,把他放下来吧。”
笑闹过后,就该干正事了。
宁峄指了指始终沉默的瘦弱男孩:“我们要把他带回污染防控局。”
商砚辞点头,心念一动,【吞噬】就带着瘦弱男孩落到了地上。
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熟练上前,在【吞噬】撤去那一刻,利落地用特制绳子将瘦弱男孩捆好,带走。
见状,路书泽伸了个懒腰:“走吧,去污染防控局。”
商砚辞和许岁禾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已经趁着空隙把睡衣换了下来,随时可以出发。
“后勤部通知那男孩的监护人了。”宁峄低头看了眼手机,告知进度:“等我们到局里时,他们应该也到了。”
想起白天碰到的那个家长,路书泽和商砚辞兴致不高。
许岁禾倒是无所谓,但他向来和自家兄长统一战线,于是也板板着嫩呼呼的小胖脸,以示不感兴趣。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可是彻彻底底地想错了。
……
十几分钟后。
浔海市,污染防控局。
“他们是男孩的监护人?”
望着等待室里衣着得体,正在和工作人员沟通的年轻夫妻,商砚辞眸中诧异:“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位家长呢?”
“那是他们家的保姆。”
恰好今晚值班的荀拂提到这个,面色不由得复杂起来:“这里面的事情,你们绝对想不到。”
第92章 浔海市5
欸?
许岁禾歪歪脑袋, 粉白柔软的脸颊微嘟,一双清澈大眼里写满好奇,乖巧而期待地看向荀拂。
——什么事情呀?
胖崽竖耳朵.gif
路书泽却不信。
绝对想不到?
太夸张了吧。
不过, 毕竟信息掌握在荀拂手里,路书泽哪怕不信,也没出声反驳,只是脸上难免带出来了点怀疑。
荀拂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路书泽:“我可没——”
“路队长。”商砚辞打断:“先让荀拂姐说一下情况吧,不然一会儿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我们却还什么都不了解。”
“嗯嗯!”许岁禾连忙点头支持自家兄长,胡乱支棱的头毛颤呀颤, 像一棵迎风招展的可爱小树苗。
“我的错。”路书泽隔着特制玻璃看了眼等待室里的进度, 讪讪道:“荀拂,你说吧。”
荀拂见路书泽认输,面上不由得绽出一抹得意的笑, 但很快, 她就严肃起神色, 不再玩笑:“那我开始了。”
她清了清嗓子, 沉声道:“被污染物附身的那个男孩叫张鹤扬,今年六岁。”
但一个多月以前,他叫谢青。
和许岁禾、商砚辞一样, 谢青也是孤儿。
——一个因污染物入侵, 监护人死亡, 而被送进福利院的孤儿。
在这个污染蔓延、灾变四起的时代,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谢青会在福利院平平安安地长大、上学,然后工作、结婚……
很平淡, 但也很安稳。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就是那么不讲理。
它早就在谢青出生之际,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将两个家庭颠覆的种子。
——谢青是被抱错的孩子。
“有些时候,现实比小说电视剧还要荒诞离奇。”
荀拂叹了口气,继续道:“张家夫妇在发现孩子抱错了之后,立即开始调查。他们夫妻俩都是企业家,有地位有财富,很快就将当年抱错的事调查清楚了。”
说到这里,她眸中泛起些许复杂之色:“养猫养狗养了六年都会舍不得,更何况是一个孩子呢?”
“或许是对那个抱错了的、养了六年之久的孩子有感情,或许是因为谢青的养父母已经在污染物入侵事件中去世,总之,张家夫妇没有追究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策划……”
“他们把谢青接回了家,还给他改名为张鹤扬,但那个抱错了的孩子却也始终没有送走。”
荀拂补充:“对了,想必你们也猜到了,那个抱错了的孩子,就是海边踩坏小禾堆的沙子城堡的那个男孩。”
“他叫张景行。”
“张家夫妇没把张景行送走,倒也正常。”
路书泽忍不住开口:“张鹤扬的养父母已经去世,张景行要是被送回去,只能被送进福利院。张家不缺钱,对张家夫妇来说,养一个孩子还是养两个孩子,差别不是很大。终究是当作亲生儿子养了那么久的孩子嘛……”
“但是,他们心里肯定是有偏向的,一碗水没有端平。”
路书泽眉头紧锁,分析道:“白天在海边那个,是他们家的保姆。她对两个孩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保姆受雇于张家,很多时候,她的态度,就是张家夫妇的态度。”
“别说什么保姆可能也有私心,她照顾了张景行那么久,肯定会更心疼张景行一些之类的话。”
路书泽神情平静。
在这一刻,平日里的嬉笑浮躁褪去,伴随着无数次深入险地,直面诡谲而形成的、已经成为路书泽性格底色的那种冷静犀利,悄然泄露出几分。
“张家夫妇难道没有眼睛吗?难道不会观察吗?说到底,还是心有偏向,便装聋作哑罢了。”
商砚辞垂眸,将怀里仰着胖脸儿,听得十分认真的小朋友往上托了托。
这很正常。
他想,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手心的肉,终究比要手背的肉多。
只是,张鹤扬又何其无辜?
……
“他们要出来了。”最后,是荀拂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许岁禾闻言,长而卷翘的眼睫扑动了下,歪头看去。
哪怕是深更半夜急匆匆赶来,也衣着得体、神色清明的年轻夫妻,在后勤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走出等待室。
——这就是张鹤扬的爸爸妈妈。
小胖崽看着他们,慢慢地,花瓣儿似的小嘴便不自觉抿了起来。
……
暂时安置张鹤扬的房间距等待室不远。
在荀拂的带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入。
屋内,张鹤扬躺在临时用桌子组成的‘床’上,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附在他身上的污染物已经剥离出来了。”
半夜被薅来干活的年轻研究员神色兴奋:“这是一个未知的污染物!它除了会抑制人的感情波动,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如果……”
见他大有喋喋不休之势,站在一旁的顾行之无奈打断:“宋研究员,污染物已经剥离出来了,张鹤扬为什么还是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
宋时远意犹未尽地停下,想了想,回答道:“据我推测,这只污染物在附身张鹤扬之后,并未害过人。它很弱小,而且第一次出手,就撞上了铁板,损伤极大,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把它从张鹤扬身上剥离出来。”
“张鹤扬毕竟被附身了一段时间,受到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去的。”
他看了眼睁着黑漆漆眼眸,始终沉默的张鹤扬:“他年纪还小,休息几天,缓过劲儿来就好了。”
“既然污染物已经剥离了,那我们小扬以后就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吧?”
张夫人握着张鹤扬的手,心疼地问。
如何安置受害者是污染防控局的事。
宋时远闭上嘴,思绪不由得飞到污染物身上:好想继续研究啊……
“他身上的污染浓度还是偏高。”顾行之回答:“张夫人,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他住进特殊病房。等他身上的污染浓度恢复正常,他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张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
“没有问题了。”宋时远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你们可以走了。”
商砚辞抱着自家崽,将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单拿回,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小辞和小禾现在都是A级觉醒者了,上周他们俩还在风眠镇联手解决了一只越界的A级污染物。”
路书泽得意:“今晚这只污染物没什么威胁,肯定伤不了他们的。”
“就你厉害!”
荀拂怼了他一句,转头又放缓语气,跟两小只说道:“忙忙碌碌的,都快天亮了,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也是顾队的意思。”她补充。
商砚辞看了看外边天色,点头:“那我和小乖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路书泽忙喊。
……
晨光熹微。露珠点缀草叶,薄薄的雾气绕在树梢,随风轻漾。
紧绷的神经在静谧安宁的景色中,渐渐松弛。
路书泽知道两小只熬了那么久,精神与身体肯定很疲倦。
是以,将他们送到家后,他只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屋门轻轻合拢,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商砚辞想,他应该带着小乖去睡觉。
但是——
“小乖,你不开心吗?”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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