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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江石凯每次回老家都笑眯眯一副反馈社会的慈善家模样,可她心里门清,江石凯每次回来恨不得拿鼻孔看人,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她从没想过从江石凯口袋里掏到钱。
“要是做家教给这么多,你跟江石凯推荐小泽试试。”马婶跃跃欲试,“他成绩也挺好的,特别是生物,要是没记错,江家那小子选的是理科吧?”
听了这话,苏瑜只觉得可笑。
马泽是她的儿子,以前跟苏瑜是一个班,整天无所事事,马婶说的成绩好,是指各科里只有生物能及格的水平。
而她却一副专业对口,恨不得让马泽立刻上岗似的。
苏瑜不可能把成绩正在上升期的江妄交到这种人手里。
“你不用说了。”苏瑜毫不客气地打断马婶的推销,“江妄由我负责。”
他刚说完,对面传来一声骂。
“草!你个死结巴怎么跟我妈说话的?”
马泽明显也在旁边,“让我去分一杯羹怎么了?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对方气势汹汹,这架势,要不是隔着电话,恨不得直接过来揍苏瑜一顿。
苏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刚准备开口,手机忽然被人抢了过去。
江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把将水果和零食放进苏瑜怀里,手里握着苏瑜那个老旧的二手手机,阴沉地压着眉头,一字一顿,“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许久未见的,独属于江妄的那份狠再次出现,引得诊所里的人纷纷侧目。
江妄无视他们异样的目光,表情阴冷,“怎么不叫了?再给老子骂一句试试?”
从来只有他凶苏瑜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这种不知哪来的狗东西叫唤。
马泽一开始的确被江妄的气势唬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呛声:“你谁啊!”
大家都是少年气性,谁都不服谁,更何况是苏瑜那一头的人。
他还准备跟人对峙,却被马婶捂住嘴巴,赔笑道:“哈哈,是小妄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有印象吗?”
面对试图攀关系的马婶,江妄言简意赅,“滚。”
苏瑜惊讶地抬眼看向江妄,不过很快释然。
江妄跟他爸都能吵成那样,怎么会有所谓尊老的意识。
再者,对马婶这种人,江妄的做法没有丝毫不对。
江妄察觉到苏瑜在看,伸手,按着苏瑜的头顶,又把人脑袋按了下去。
他跟人骂架有什么好看的。
苏瑜被迫低头,就看到了怀里江妄带来的吃食。
打开塑料袋,各种零食水果应有尽有,还有两份热乎的炒饭。
他还以为江妄会自己吃完再过来,没想到一起打包了。
江妄打完电话,挂断,一低头,发现苏瑜已经端起盒饭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站着,比苏瑜高出不少,能看到苏瑜鼓起的腮帮子,像只进食的仓鼠。
吃得还挺认真。
江妄把手机塞进苏瑜书包,“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方酷酷干饭?”
他把另一份也打开,扒了几口,含混道:“能不能有点战友情?”
舒姨怕他们炒饭吃太多中午吃不下正餐,准备的并不多,苏瑜已经吃完了。
他把盒子和筷子收好,擦了擦嘴,才回答:“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输。”
就算隔着手机,马泽也只有被江妄碾压的份。
江妄没想到苏瑜语气这么笃定,装模作样地拿起一瓶水灌了口,“别吹。”
他本来就没生气,干嘛来这一套。
苏瑜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心里门清,不过他话音一转,“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们在聊什么?”
在诊所这种活公共场合,他不可能将声音外放,不光如此,他还调低了音量。
可江妄那反应,明显完全听清了他们的通话内容。
江妄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呛咳几声,硬着头皮开口:“我听力好,不行?”
苏瑜不信,“你不会是偷听吧?”
江妄刚想反驳,旁边一位正在输液的大爷插话,“这小伙子早就来了,弯着腰贴在你耳朵边,鬼鬼祟祟的,我看了他好久嘞!”
江妄长相本就惹眼,加上个子高,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瑜抓住了重点,看着江妄,似笑非笑,“贴在我耳边?”
他当时一心只想应付那一家吸血鬼,的确没注意到。
江妄没想到自己的傻逼行为会被人当场戳穿,耳尖发红,咳了咳,“这水从冰箱拿的,有点冰,我去附近买一瓶常温的。”
说完落荒而逃。
输液的时光无比枯燥,输完后,两人精神都不算很好。
苏瑜是因为生病发烧,输液之后只剩困意,而江妄刚通宵完,在诊所硬坐了几个小时,他腿又长,在那个小塑料凳子上根本舒展不开,还时不时有人走过提醒他收腿,补觉都不安生。
两人蔫哒哒地往家里走,苏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马婶的微信。
【马婶:你给我等着!】
这微信还是苏瑜转学前临时加的,毕竟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是联系邻居最方便。
苏瑜看着这威胁性十足的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马泽发的。
估计是马婶好好警告了马泽一番,让他别惹江妄,不然早就发消息来报仇了,不会等了几个小时,现在才发。
苏瑜思忖半晌,表情平静地打字。
【酥鱼:最近还会做被狗咬的梦吗?你该小心一点的。】
对面的马泽瞪大眼睛。
【马婶:我就知道是你!!!】
隔着屏幕,苏瑜都能感受到马泽的惊恐,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再回复。
他家跟马泽是邻居,又是一个班,上学放学都是走同一条路,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两人并不对付,马泽觉得他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装货,他觉得马泽有病。
苏瑜知道自己体力上吃亏,平日都是绕着人走的。
马泽见他回避,还是不依不饶,甚至更起劲。
有天下午,当他放学经过马泽家门口的时候,旁边的木门忽然被人大力拉开,一条黑狗飞速窜了出来,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
苏瑜永远记得那条狗狰狞的,带着黄色污垢的牙,还有旁边狂妄大笑的马泽。
在这些背景下,腿上的疼痛都显得无关紧要。
而且,分明是恶意纵狗咬人,可马泽家竟然不愿意出打狂犬病疫苗的钱,还是他奶奶到处求人,让村干部出面,抱着他心疼地哭了十几回,马家才不情不愿地付钱。
这条狗也不是第一次咬人了,是远近闻名的疯狗,可马家像是觉得养这样的狗很有排面,一直不愿意处理。
从那以后,苏瑜每次经过马泽家门口,都能看到马泽抱着那条狗站在门口,链子解开,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条狗也像是发现他好欺负,每次苏瑜经过都会窜出来狂吠几声,有时候链子都没栓,苏瑜只能飞速跑回家,把门关得紧紧的。
那是苏瑜对狗最恐惧的一段时间。
可苏瑜没有报复,马泽以为他怕了,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还大喊:“小结巴变成小瘸子啦!”
只有苏瑜知道,每天半夜,他是怎么忍着恐惧,去投喂那只恶狗的。
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他打了狂犬疫苗,还在保护期,就算被咬也不用多花钱,好在狗只认食物,在他的投喂下,很快就熟悉起来。
马泽发现那条狗不冲苏瑜叫了,还气冲冲对它踢了好几脚,那条狗便会凶狠地冲马泽龇牙低吠。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隔壁院子传来马泽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穿红色背带裤的马泽又拿狗撒气的时候,被那条狗扑倒在地,咬了好几口才被大人拉开。
当时学校的人描绘得绘声绘色,说马泽胳膊和腿上都是伤口,一地的血,还尿裤子了。
恶狗也终于被处理掉,丢到了后山。
最后,苏瑜偷偷挖了个坑,简单把狗埋了。
他给狗进行颜色训练是浅因,马泽打狗才是最重要的推动剂。
出神间,苏瑜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住,他条件反射地推开,一偏头,却见江妄皱着眉看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都快撞树了。”
说完,还是伸手拉着苏瑜往旁边走。
这次苏瑜没躲,任由江妄带他走了几步。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是不是也没听见?”
苏瑜偏头看他,“什么?”
江妄看着他有些恍惚的神情,只能耐心重复一遍,“之前那个电话里的人为什么叫你结巴?”
他想起苏瑜的嗓子,考虑要不要道德绑架江石凯,让他把苏瑜送大医院检查一下。
苏瑜回答他:“以前嗓子刚坏的时候,说话不习惯,断断续续的,结巴是村里孩子们起的绰号。”
那个时候他接受不了自己嗓子变成这样,说一句话就要调整,想回到原先的调调,就被马泽说是结巴。
江妄眉头深深皱起,不过他看苏瑜像是半点不在乎,只能压下火气,“你嗓子怎么坏的?还能治吗?”
苏瑜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摇头:“治不了,不恶化就算好了。”
声带已经损坏了,就算能治,过去那么多年,也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江妄哪里看不出来苏瑜沉重的情绪,“是不是那个电话惹的?你们村里的人是真闲,还把小时候的绰号翻出来讲。”
“下次他们再打电话骚扰你,你就直接叫我,我来骂他们,别自个被欺负了躲在被窝哭。”
苏瑜这文静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吵架的料。
江妄说了一大堆,一偏头,发现苏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脏东西啊!
两人的肩膀虚虚靠在一起,苏瑜往旁边走了一步,让触感变得真实,他问:“你在哄我?”
江妄发现苏瑜偷偷靠过来的小动作,心跳了一下,想否认自己哄人的事实,苏瑜却先一步开口。
“江妄,你哄人的话术也太差劲了。”
要不是他清楚江妄的性子,可能还会觉得江妄是嘲讽他不会吵架。
江妄面无表情地把挤过来的人推开,“苏小瑜,你舔舔嘴巴是不是能把自己毒死?”
苏瑜闻言还真舔了一圈,“没毒。”
江妄想说他厚脸皮,余光却看到粉红色的一截小舌头一闪而过,唇瓣也亮晶晶的,看着水润漂亮。
他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看来,他不光要游说江石凯给苏瑜看嗓子,还要给自己看看心脏。
估计是最近学习强度太大,感觉要猝死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门口小院,刚推开门,就传来周五几声兴奋的汪汪声。
江妄看着脚底下兴奋转圈的周五,拍了拍他的狗头,“行了,等我补个觉就来陪你玩,你要带苏小瑜不?”
周五很聪明,听懂了江妄的话,朝后面的苏瑜汪汪叫了两声。
江妄刚准备顺水推舟邀请苏瑜,一回头,发现苏瑜脸色发白地倚着门框,看着周五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惕和防备。
刚才跟马泽提到那只恶狗,还是勾起了骨子里对狗的畏惧,饶是知道周五不会伤害他,苏瑜还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江妄有些无奈:“怎么去输个液就不认识周五了?”
他说完捏了捏周五的嘴巴,“别老龇个大牙傻乐,收收。”
苏瑜好像很在意周五的牙齿。
周五闻到了苏瑜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味道,后退几步,趴在地上,黑色的豆豆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
江妄摸了摸它的头,“别矫情,苏小瑜只是生病了不舒服,你还较真了?”
周五低低嗷了一声,像是回应,尾巴摇得飞快。
江妄蹲在周五身前,看向苏瑜,“别怕。”
他声音放缓,“我在。”
第34章
可能是心里压着事,江妄补了几个小时的午觉就醒了。
出门的时候,隔壁苏瑜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也很安静,想必是还在睡。
这一个月苏瑜神经绷得也很紧,他只负责写题,可苏瑜要替他出题,进行各科针对性训练,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比他累的多。
不然也不至于刚考完就病倒。
周五显然想要苏瑜跟他们一起遛弯,抬起上半身就准备挠苏瑜的门,被江妄一把薅住爪子,“嘘,今天给苏小瑜放假。”
周五安静下来,江妄便独自一人牵着狗出门了。
遛狗的时候,江妄给夏晓阳打了个电话。
“江妄?”夏晓阳显然没料到会接到江妄的电话,“你怎么突然问起苏瑜以前在老家的事,怎么了吗?”
江妄言简意赅把今天接到的电话解释了一遍,“苏瑜给的电话备注是马婶。”
“姓马的那一家啊!”夏晓阳语气里是浓浓的嫌恶,“那是我们村有名的癞子户,尖酸刻薄,还不要脸,教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种,叫马泽,就是你说电话里骂苏瑜的那个。”
他虽然不跟苏瑜一个班,但是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
“他们家和苏瑜家是邻居,苏瑜奶奶年纪大了,经常被马婶骗东西,有次马婶用他儿子写过的辅导书,换了苏瑜奶奶地里刚成熟的十斤黄瓜,气得苏瑜直接上门讨说法。”
那个时候苏瑜才上初一,放学知道这件事后,书包和校服都没脱,堵在马家门口,把辅导书扔到他家门前,让这一大家子把菜还回来。
“这些黄瓜是苏奶奶地里一半的收成了,奶奶还要靠着它去卖菜换钱,就这样被马家几本废纸骗走了。”
夏晓阳说着自己都生气,他本来以为江妄会跟他一起骂,没想到对方意外地沉默。
江妄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皱了起来,感觉又酸又涩,像是苦柚的汁水,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苦涩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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