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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办法,林泠的心理健康和逃课厌学已经严重到无法再继续在学校里面学习,于是林流给他办了休学,并抽出很多时间想来陪他。但是这一切都被林泠拒绝了。他厉声斥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要他的施舍。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会看不出林家为什么把他接回来,他骂林流和她父母一样都是拿他当工具,都是看不起他。不管林流怎么努力解释,林泠都不相信。直到他好像没有力气了,好半天忽然又把脑袋支棱起来,用早已喊得嘶哑的声音说:“……你讨厌我吗?”
林流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我不讨厌你。”
然后林泠就好像被扇了一巴掌,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凭什么不讨厌我?!你在装什么,伪君子,你滚,你和他们都滚……”
然后他重重推了林流一把。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爆发出的力气那么大,林流在猝不及防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从二楼栏杆上推了下去。林流是alpha不会因此受重伤,但是终究是从二楼掉下来,把胳膊摔了个骨裂出来。等他忍着剧痛扶着胳膊站起来时,林泠已经在浑身颤抖后一头扎进房间,怎么都不出来了。
林流不是铁人,他在这种情况下感到无比地疲惫,他想和林泠保持距离他就不会再那么生气了——所以他后来一直在想自己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是不是就能等到林泠软化,但是所有的答案都没有摆在他面前,他无法进行逆转时空的尝试,两个人之间深如天堑的误会已经是客观事实。中间他出国深造了几年,再回来的时候他瘦弱胆小的弟弟就变成了花天酒地的奇行种。
他很痛心。而林泠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而是抽了一口手上的烟,笑着对林流说:“其实你关心我就是为了以后把我卖个好价钱吧。”
林流皱眉否认了:“当然不是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后就听见林泠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你不是?你林流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你在我这里装什么光风霁月的好人?不就是为了把我送去给别人联姻吗,装什么?”
第67章
林流摇了摇头:“你想不去的话我就可以让你不去,你如果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可以说服爸妈,不管怎样我不会把你当……”
“凭什么啊?!”
林流被打断。他听见林泠厉声道:“你他*的算老几啊林流,你清高,凭什么别人都讨厌我嫌弃我你搁着天天演兄弟情深,你装你*呢?!”
林流在原地呆楞了很久,最后只叹息道:“我是你哥哥……”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但是林泠没有理他,转身重重把门摔上了。
两兄弟真正关系开始恶化是因为林泠纠缠贺山川。贺山川好好的被林泠当成玩物想逼迫他就范,哪怕多次拒绝林泠林泠依旧不答应。当他打了秋连把事情闹得一团糟之后,他第一次看到林流发火。林流斥责他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通过折辱他人尊严的方式追求,为什么要因为喜欢人而伤害无关的人。
然后林泠笑了一下,骂他是不是看上秋连了,骂他怎么帮秋连说话,骂他伪君子。林流对他非常非常失望——他愤怒的是林泠这样轻贱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践踏他人尊严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不明白林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他,他感觉很痛苦,也感觉很无力。于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很疲惫地走出去,去冰箱里拿出配好的调理身体的中药。长期的操劳让他身体早早出现了问题,他只能吃一些补药调理。那天他一个人坐了好久。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样可以阻止林泠骚扰贺山川,不知道如何消解林泠对于秋连的仇恨,更无法化解林泠对于自己的敌意。他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没用,他很无力,但是他从实至终都没有想过放弃。
直到后来贺山川和秋连在一起,林泠不知道为什么和白凇滚到了一起,在本来就有婚约的情况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两人自然得快点成婚以堵住别人的闲话。林流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极端的事情发生,他本来觉得自己拖一日林泠就有一日自由,就不会嫁给别人当生育机器,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真的。
而他再次见到林泠是婚礼前两天,林泠抽烟抽得很凶,两人看到对方俱是一愣,林泠冷笑道:“你怎么还没放弃我呢?”
林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站着。
林泠把烟头踩在地上,鞋底狠狠地碾了两下,然后忽然抬头,笑着对林流说:“你知道吗,我每次他*的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好像很关心我很爱我的样子,你贱不贱啊?我讨厌了你这么多年,你还说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你自己演得把自己都骗了?”
“虚伪至极。”
林流想自己想说的早就已经说完了。他瞥见林泠脖子上被标记留下的伤口,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那祝你新婚快乐。”
林泠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林流想自己大抵是死心了。也可能是自己一直以来太自负,执着地认为他只要不后退,他总有一天可以看到林泠没那么讨厌他……谁知自己在他心里居然这么不堪,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想自己真是该死,骚扰了林泠这么多年,让他感觉这么恶心。因为自己的在乎而让自己在乎的人受伤那他很混蛋了。
后来就是两个人吵了一架。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林泠忽然质问他说,有种他一开始装像一点啊,有种再坚持坚持啊,没准他就信了呢。
他像是被什么劈中了一般,嘴里只剩一句对不起。然后林泠就离开了,不管他怎么阻拦,最后还是离开了。
然后就是现在了。
林泠听得很认真。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和林流告别了。白凇看出他情绪的波动,于是提议:“一起去走走?”
林泠答应了下来。刚才听林流讲故事讲了那么久,太阳快落山了。林泠看着白凇说:“我觉得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了?你看这心理学学的。有些时候还真是让人难受。”
白凇:“没有办法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白霓女士。”但是世界上却有各种各样的悲剧,有无数说不清的误会,白霓只是一个人也只有一把伞,他俩能得到庇佑已经值得庆幸了。
他人命运,终究不能百分百共情,只能当一个故事去听听。或许学习心理学最后的结局就是尊重一切的发生,然后撑着自己的伞,能罩进来多少,就罩进来多少。她不能因为其他人的故事,好比地上的蘑菇,而弯下腰去触碰,这样他就守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自己脚下的土地也会被打湿,让一切都失去效果。
“而且我想,’林泠‘应当也算解脱了。”林泠低声说,“他终于不用面对一个把他的身上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的太阳,他终于可以不接受炙烤回到自己的阴暗潮湿里去迎接自己的命运。就像蘑菇,绿蕨,苔藓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太阳并非什么光和热的来源。他们只要那样就好。”
只要那样就好。
两个人的手依然严丝合缝地紧握着。林泠随口问:“你觉得我俩这次为什么又会来这里呢?”
白凇摇了摇头:“没头绪。但是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感觉很平静。就好像没有恐惧的理由一样,找不到生产恐惧的源头,就什么都无从谈起。”
“那我们这次应该能回去吧?”
“应该吧。或许我们应该做什么触发的行为?然后咱俩就传送回去了。”
林泠眼底映上了晚霞的最后一丝余韵,在蓝色里面添了些粉和紫。他兴致勃勃地说:“做什么触发的动作?咱们从哪个开始试?”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很有默契地,一个低下头一个抬起头。
他俩真的很喜欢接吻。
然后下一秒,脚底忽地塌陷。两个人在失重感中重重下坠,不受控制地睁开眼睛,然后双双惊醒。
“……这每次传送的方式,也太惊悚了吧。”白凇有些无奈地把真的吓得不轻的林泠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不怕不怕。”
林泠总算从刚才那一下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然后忽然抬手刮了一下白凇的鼻尖,说:
“留给小狗怕。”
白凇:“?”
这小坏蛋,居然让他得逞了。
两个人在床上又闹成一团。林泠紧紧抱着白凇的脖子笑得气都喘不上来——难得可以让他得逞一下,多少有些得意。白凇最后还是宠溺地笑笑,把捣乱的家伙紧紧搂在怀里。
他俩就要这样。他俩就要这样永远都不分开。怎么都不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两个人就这样一起上课下课留学回国。林泠应了自己老师的邀请去母校谋了一个教职,而白凇本着离老婆近一点的原则,在附近的研究所找了工作,属于是母校捡了两个大便宜。
“你俩真的没有得到学术迫害啊?”秦逑好奇道,“不是听说学术界事情很多,要熬很久的资历吗?”
“哦事情是这样的。”白凇夹了一筷子油麦菜,说:“我俩一开始就和学校说了,要来我俩一起来,走也会一起走,其中一个不想呆了受排挤了我俩就一起走了。”
秦逑:“……纯威胁啊?”
林泠:“也没有吧,实话实说而已。不过最后的效果挺好的。而且我和白凇不和他们争那些名声什么的,做好自己的研究就好,大多数时候井水不犯河水。真要偷东西就会想到我俩一起走了多少有点不好看偷了东西也有点难瞒,所以就比较收敛。”
白凇:“其实是舆论环境的问题,你林教授说了学生再偷拍他上传抖音让他抓到了就扣学分。”
林泠“啧”了一声:“一群小王八蛋拿我当流量密码,论文过不了还想这想那的这还了得。”
“你批论文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感觉都没有几个能过的。”
林泠疑惑道:“我哪里严格了,我只不过要求他们能到我当时的一半往上就好了啊。”
餐桌有一瞬间的安静。陆离终于慢条斯理地把那个鸡腿啃完了,闻言评价道:“你还是不要太看得起他们了。”
林教授嘀咕:“都全国最高学府了。”
“全国最高学府当时整个学校有几个人能和你一战,你放过你学生吧,等下折腾崩溃了给你教学评价打不及格。”
林泠耸了耸肩:“无所谓,爱打打,是学校想让我当老师不会开了我的,把我开了我就回老家开心理咨询诊所,一天得有个六位数吧。”
知识就是金山银山,老祖宗诚不欺我也。
四个人在饭店里面聚餐,暖黄色的灯光下精美丰富的彩色看起来颇为诱人。在这一场谈话中没有人受到伤害,受伤的只有一群苦逼的大学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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