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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没有如果。
秦侃垂眸,顷刻,有种想要抚摸郁眠枫面颊,怜惜地将对方抱在怀里哄劝的冲动。
在掀开被子后,本来是蜷缩着的躯体稍稍直起了腰。
少年永远是冷淡的、带着股睥睨的俯瞰意味, 此刻面色却有些恍惚,很浅的热意。
因为要埋在被子里, 感受着残存的生物信息素,他是半跪在柔软的床铺上的,掀开被子后,动作让微风拂过, 带来新鲜空气,那种极端依赖的感觉也就缓和了些,连带着粘稠的空气也变得逐渐让人清醒起来。
原本他正低着头,手握在上面,听到声响后,微微仰起脸,头上的猫耳抖了一下。
秦侃看清楚他有些困惑,又有些苦恼的神色。
这番动作让落在他颈侧上的碎发偏移了些,秦侃能看清他雪白的脖颈。
向下,便能觑见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肤。
但秦侃自始至终都盯着郁眠枫的面庞。一张潮红的脸。
郁眠枫向来理智、清醒的蓝眸,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迷茫,似乎甚至都难以辨认眼前人是谁。
秦侃清楚那种感觉。
极端的压抑,仿佛胸口处压了一处巨石,身为动物的本能占据人类理智的思想,逐渐开始无法思考,脑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
理智,是划分兽人和动物的界限。
繁衍,是动物延续后代的的第一需要。
任何物种为了不让自己灭绝,都会将这件事刻在基因里,兽人也受此支配。
整个人陷入在混沌与迷惘中,承受着压抑与痛苦,一滴泪水从他的脸侧淌下。他早已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但刻在他血液中的那股灼热,却并未消退。
望着眼前的景象,秦侃的心突然猛地抽跳了一下。
男人没作声,耐心将被他丢在一旁的属于沈持烨的被子扯过来,将郁眠枫围在最中间,只露出他那张脸。
被残留的微弱信息素包裹着,郁眠枫的瞳孔开始逐渐聚焦,呼吸变得平缓,仿佛是能从中汲取充盈的情绪。
秦侃抬手,将手掌覆盖在郁眠枫的侧脸上,缓缓摩挲着少年的脸颊。
男人掌心带些粗糙触感,贴在郁眠枫光滑细腻的面颊上。
要是往常,郁眠枫早就一个拳头打过来了。
但此刻的他,被抚摸着却没什么反应,一张脸滚烫,令人惊心的温度。
又过了须臾,郁眠枫似乎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有点想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模样,但他的躯体被包裹着,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借着记忆摸索。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是无助的。
秦侃这次没有避开,垂眸,目光就这么赤裸裸的扫视着,注视着郁眠枫挣动几番无果,最后手在被子中胡乱摸索着。
这让他感受到与郁眠枫同样的痛苦。
心脏紧缩,下坠,惶恐不安,但他无能为力。
因为此刻的郁眠枫并不清醒。
秦侃闭上眼,似乎是打算就如此静坐着,陪郁眠枫一起度过这段漫长纠葛的时间。
但当眼前一切漆黑,那些画面又如同被放映的幻灯片,一张张弹出在秦侃眼前。
兽人具有动物形态的某种特征,秦侃是鸟类兽人,用视线捕捉信息的能力一流。他甚至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细节。
秦侃回想起被郁眠枫大腿肌肤压住的、布料上的一小块洇湿痕迹。
郁眠枫缓慢地呼气时,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秦侃抚摸他面颊的那只手腕上,微痒,潮热的。
秦侃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带着些客观的评判意味。
“你尿了一床。”
郁眠枫似乎无法拆解这句话的任何一个字,大脑在高温下化为浆糊,一点点的失去理智。
他总让秦侃想起幼猫这种生物。
会咬人,但让人无端心生出怜爱。
郁眠枫深呼吸了一会儿,秦侃就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顺便用手背量了下他额头温度,一片热汗。
良久,郁眠枫才想起反驳般,吐着气,海蓝眼眸微眯着:“……没有。”
秦侃从来只凭事实说话。
他扯下郁眠枫身上的薄被,被高热裹挟的肌肤这才接触到清凉的空气。
身体完全被汗水浸湿了,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小猫,白与红交织着,构成淡粉雪梅般的漂亮颜色。
洇湿的痕迹比秦侃之前看见时更多。
他探出手,刚要触及布料捻一捻,郁眠枫原本盘在自己大腿上的尾巴突然松开。
黑色猫尾宛如出现自我意识般,寻找着寄主,热情地缠了上来,螺旋状,绕着秦侃的胳膊,像是汲取寄主养分的菟丝花。
秦侃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赤着胳膊,温热的、毛绒的触感,如同一把细刷,在他的心尖上扫了一下。
不同与以往的冷淡态度。
“这是什么意思?”秦侃轻声问。
没有人给他回答。
高热,浑浑噩噩,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郁眠枫几乎只凭本能做事,并不能思索出其中意义。
他本能的如同干渴的人寻找着水源。
直到秦侃攥住他的腿。
“你把我当成谁了?”从未听见过的阴冷语气。
他惯常给人油嘴滑舌的感觉,此刻却不是这样。单膝跪在床边,仰头望过来时,似乎是很不甘的恼火神色,漆黑的瞳孔映照着少年的倒影,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些无法掩饰的扭曲嫉恨。
秦侃常常产生这种情绪。
从他一出生起,秦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与他无关。大他几岁的太过优越的秦瀚将他碾压的一无是处,最开始,他无论做任何事都无法超越对方,偶尔小有成就也会被打压,最后就连他自己都厌倦了这种日子,转而去好好的当自己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但在平庸之时,他也会感到嫉妒。
秦家不允许兄弟阋墙的事情出现,秦侃也只能永远扮演着一个被管教的角色。
从小到大,当一份不平等的爱倾向给其中一人,而他总是被忽视的那个。
他快要被这种情绪给逼疯了。
秦侃能让自己不在意沈持烨和郁眠枫之间的感情,因为他们两人有着长期的相处,不是他这种朝夕的关系能打破的。
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郁眠枫将他当作沈持烨,仿佛他这个人在根本上被取代了一样,只是某种失去后的情感代偿。
秦侃攥着郁眠枫的脚踝,力度很紧,肌肤相贴。
郁眠枫讨厌这种触感。
他微微蹙眉,垂眸,抽回小腿,动作一晃,然后踩在秦侃肩上。
黑色猫尾不满地在床褥上拍了一下。
秦侃的身型一顿,随后抬起头,面色复杂地望向他。
焦灼的心情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
算了。秦侃想。
毕竟郁眠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需要帮对方渡过这种境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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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是一根紧绷的线。
危险,摇摇欲坠,理智在遥远的另一端,所以他松手,任由自己落了下去。
待郁眠枫清醒过来时,已是凌晨。
室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侧躺着,被身后揽在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更贴切的说法是秦侃单手环住了少年的腰,没有给他任何轻而易举离开的选项。
空气中弥漫着并未散去的残存气息。床铺的另一端是被胡乱堆作一团的被子,还潮湿着。
沈持烨的房间,自他消失后,就没什么变化。
郁眠枫一直有在打扫,却不会触碰到那些被防尘布盖住的物品。
现在,这里完全被弄得一团乱,都是郁眠枫高温时身体产生的汗水。
郁眠枫困惑地低头望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的是秦侃的外套。
他微微蹙眉,手握住男人的胳膊,似乎是想掀开。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干什么?”
几乎是贴着郁眠枫的猫耳说的这话,吓了他一跳。
郁眠枫猛地蹿起,下意识给了身后的人一拳。
少年面色不愉,向后坐着,审视着眼前人。
秦侃在他身后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到他这副表情,突然笑了声:“用完就甩?”
这话说的古怪。
郁眠枫几乎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只停留在秦侃对他下跪俯身的那一瞬。
“……什么意思?”
少年颦眉,费解道。
秦侃注视着郁眠枫的侧颊,因为压久了,产生很轻的红印。
披的是他的外套,轻薄不热,也足够宽松,每一寸都被舔舐过。
夹着他脑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疏离模样。
秦侃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便在郁眠枫的目光中轻笑了声。
“什么都没发生……你希望我这么说?”
第125章 黑猫男高11
急剧升温的皮肤, 不断失去理智的大脑。
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青春期是兽人激素激增的时间。郁眠枫独自一个人躲在自己卧室,缩在自己堆起的被子中央,宛如某种筑巢行为, 刻在兽人骨血里的领地意识。
他所经历的,对于兽人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期。
沈持烨敲了两声门,发现没人应声。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便按住门把手, 徐徐推开。
面前, 少年如图幼猫一样蜷缩在温巢中。
沈持烨无声凝视须臾, 才迈开步伐。
他走路几乎不带声音, 缓缓地,来到郁眠枫身边, 坐在床沿。
郁眠枫仍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应激状态,猫毛立起, 浑身紧绷, 仰起脸望向他。
漂亮的海蓝色眼睛,黑色毛发的小猫。
郁眠枫在某种时候,和沈持烨年轻时很像——不愿与人交流。
不是因为性格内敛,更像是对旁人不屑一顾。
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沈持烨在郁眠枫八岁的那年带他回家, 成为他的监护人,教导他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如何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如何保护自己。
最开始,沈持烨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小孩。
郁眠枫是一只无父无母的流浪小猫,某天出现在沈持烨的世界, 带回家收养也是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
像沈持烨这样的人,都有着这样一种性格特点,因为过惯了因为天赋而被人谄媚围绕的生活,所以对待旁人有着一股尖锐冷漠的态度。
但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沈持烨似乎无师自通,从来没有应对过小孩子的他,在照顾郁眠枫的时候逐渐得心应手。
这位从十四岁就泡在生物实验室的天才,开始展露出在抚养小猫这方面的天赋。
最初来到沈持烨家里时,郁眠枫保持着很高的警惕心。
有时,沈持烨在垂眸望向他时,会在他身上见到过去自己身上的影子,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在漫长的相处过程后,他们都改变了很多。
沈持烨展露出来的性格变得温和,郁眠枫从冷着一张脸的小男孩,变得逐渐开始不自觉的依赖他。
他们是彼此间最亲密的人。
沈持烨垂眸,与坐在床上的少年对视片刻,突然将自己的银框眼镜摘下,随手将其放在身旁的床头柜上。
男人侧过身子,微微向床内靠脸些许,将手伸了过来。
郁眠枫没有动弹,烦躁地拍着尾巴,眼神中带着些警惕。
沈持烨并不在意,很轻地,将手掌贴在郁眠枫的侧颊上。
冰凉的掌心,带来一霎令人清醒的温度。
仿佛某种安抚。
研究人员曾对此做过测验,每位兽人身上散发出的生物信息素都是不同的,带有其标志性的特征,实力强横的兽人更能无意识影响其他人。
没人知道,这些生物信息素究竟能影响人的潜意识到何种程度,又是怎样发散出,从而影响别的兽人的。
宛如一个谜团。
作为生物领域的专家,沈持烨年轻时,便无数次着手进行这些项目。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会带给谁什么影响,又能产生什么作用。
奇异的是,在沈持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郁眠枫倏然安静了下来。
黑发的猫耳少年,发梢扫在颈侧,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疑惑的神情,落在沈持烨的耳中。
生物信息素能影响一个人,发-情期也能影响一个人。
郁眠枫此刻甚至不清楚,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沈持烨的大拇指按在他的嘴角,让他很不舒服的动作,他蹙了下眉,张口想要咬疼对方,又在沈持烨微微曲起拇指,顺势按住他唇珠的时候,变得茫然无措。
最后,小男生愣神一样,张着嘴,奇怪地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打量着眼前人,随后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沈持烨的手指。
濡湿的触感,来自另一人的口腔。
沈持烨凝望着他的动作,忽地轻笑了声:“别舔,脏。”
话这么说,他却没收回手。
郁眠枫不知道听没听懂他这句话,总之突然猛地向后一躲,一个踉跄,摔坐在自己身后的床铺上。
沈持烨的笑意,忽然渐渐地沉默了下去。
发-情期所带来的高温,如果不进行繁衍,便需要降温,不然兽人的脑子都会被烧傻。
沈持烨早预料到郁眠枫会有这一天,冰箱里提前储满了冰块。随着冷水淹没大半浴缸,他关上水龙头,向里倒了一盒又一盒的冰。
伸手试了下水温,确认是能接受的不会产生损伤的温度,沈持烨再度来到卧室,将少年轻轻打横抱起。
郁眠枫仍缩在他的怀里,这回倒没怎么挣扎,胳膊环着他的脖颈,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在学校时的冷酷模样。
一个乖酷哥。
沈持烨搂着他的身体,抱着他,与他一同坐进浴缸中。两人都没脱衣服,任凭被水打湿。
从烈焰倒极寒的转变,顷刻,郁眠枫突然清醒了些。
沈持烨坐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不断自上而下的安抚着他的脊背。
郁眠枫攥紧自己身前男人的小臂,透过薄薄一层的湿润布料,感受到了其下紧绷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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