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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我心疼你,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陈白元说完就站起来,在陈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的视线里,他慢悠悠走到窗户边上,抬手摸了摸窗框,随后走回到他床边,看了眼他身边运作的仪器,然后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哦对,方谕那个助理给我打电话了。”
  “他跟我说,方谕把方真圆告了。因为是为你的事上诉的,你算案件主体,有知情权,所以要我知会你一声。”
  陈舷愣了瞬:“什么?”
  他告了方真圆?
  他告了亲妈?
  “但是这件事不会劳烦到你,他说方谕找的律师会全权代理,不用你出场,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如果后续胜诉拿到了赔偿金,他会全部给你。”
  陈舷沉默。
  他心里难得起了些波澜,难得心里五味杂陈。方谕知道了他这些往事,陈舷知道他会做些什么,或许是跟老方家大吵一架,或许是回家大闹一通,但没想到他竟然会状告亲妈。
  想到这一茬,陈舷恍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于是问了句:“方真圆,来过吗?”
  “医院吗?”陈白元说,“还真没有,就只有你被救护车拉过来那天来了,后来被方谕那个助理拽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来过。也是方谕干的吧,我看他挺有钱的,应该是叫人把老方家那边看的很死,才没人过来闹事。”
  陈舷不说话了。
  陈白元说完这些话就走了,临走前他说,哥,你再好好想想。
  陈舷随口敷衍着应下。
  他心乱如麻,坐在床上放空了好半天。
  不久,陈桑嘉回来了,带着一堆新药。她说等下午胃镜的检查结果出来,把单子送去消化科,到时候就顺便问问医生怎么吃。
  她又说外头没下雪,真难得。
  陈舷点点头,没说什么。
  胃镜之后两三个小时都不能吃什么,也不能喝水。陈舷口干舌燥地躺在床上,胃里又一阵阵作痛,胃镜的不适感也依然在。
  他把床放了下去,躲在被子里,蒙着脑袋瑟缩起来,自己揉着肚子,疼得暗暗咬着牙,脑子里却始终留着陈白元那句“你只是把更深重的噩梦留给了其他人”。
  一句话让他心神不宁,陈舷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就想起电话里方谕的声音。
  他说他会走,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他会走的,说你觉得这样最好的话我就走。那声音平静坦然,好像已经释然,陈舷心里头就陡然升起一股毫无道理的恨,一遍一遍地问着他凭什么,但是没有回答。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见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梦见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梦见他被掐着脖子殴打,梦见他们把摁在地上灌辣椒水。不知谁的膝盖压在他的胸膛上,重得他喘不上气。他想尖叫想呼救,可四肢全被摁着,嘴巴里呛着辣椒水。
  直到陈桑嘉发现他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呻.吟低叫,连忙把他叫醒。
  陈舷冷汗淋漓地惊醒,恐惧地看着她的眼睛,气喘吁吁。
  “又做梦了吗?”
  陈桑嘉摸摸他的脸,长年累月因为做工而生满老茧的手心粗糙地从他皮肉上抚过,“粥粥,是不是又做梦了?”
  陈舷怕她伤心,下意识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最后还是流了眼泪,泪水从眼眶里落下去,落到发丝间。
  陈桑嘉俯身抱住他,她浑身发抖,捂着他的脑袋,说没关系,不怕了。
  她一遍一遍地说,说没关系不怕了,没关系不怕了,你不在那儿了,你不在那儿了。
  陈舷呆呆望着天花板,感到陈桑嘉抱他抱得好用力,好像怕他消失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问:“妈,我要是哪天死了,你怎么办?”
  “不会死的!”
  陈桑嘉失控地喊出来。她从他身上起身,满脸恐惧的眼泪。她捧着他的脸,泪如雨下,“不会死的,不要怕……粥粥,不怕,妈在这儿,你肯定会没事的……我们好过一次,就能好第二次,能好第三次第四次,别害怕,别害怕……”
  陈桑嘉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肩膀剧烈起伏起来。
  她的眼泪砸在陈舷脸上几滴。陈舷失神地望着她,半晌,死死抓住身旁的被角。
  他突然开始犹豫了,半个月前的决心在母亲的眼泪里风雨飘摇。
  陈桑嘉抱着他哭了半天,又担心他,大半个下午都没走,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陈舷看着她再次通红好久的眼睛,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泛起涟漪来。他想起江宁大桥呼啸的夜风,想到那时黑暗得无边无际的湖水。
  陈舷缓过来好些,拉着她的手安慰了几句,陈桑嘉才也缓过神来,放下了心。
  “你去拿检查报告吧,妈。”陈舷说,“今天不拿,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万一又得做一遍检查……我不想做胃镜了,难受。”
  “好,我去拿。”
  陈桑嘉答应下来,出门去门诊楼拿检查去了。
  她走后半个小时,房门又被拉开。陈舷扭头一看,就见方谕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助理走了进来,手里推着个小推车,推车上全是箱子。
  陈舷眼睛瞪大,懵逼地看着这人特别理所当然地把推车推到病房里,然后郑重地向他一鞠躬。
  “下午好,陈先生,”助理马西莫向他介绍,“这些是我们老板在找专业医生咨询后为您采购的各种食品,包括但不限于牛奶鸡蛋以及各种蔬果,还有三大箱银耳羹,老板听说银耳羹对您比较好。”
  陈舷:“………………”
  小助理说完就开始给他卸货,没一会儿,两大排箱子就齐整整地摆在了病房里。然后他又从兜里摸出个美工刀来,开始开箱,把东西分好类别,整齐地摆在旁边的一个储物柜里——多少是个VIP病房,这屋子里是有储物柜的。
  陈舷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上上下下一通忙活:“你们老板呢?”
  “没有来,老板说答应您不会来了。”马西莫说,“不过,虽然不会来,但还想给您做点什么,他说想补偿您。”
  陈舷没吭声,只是把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马西莫真是有张好脸,杏眼乌黑得像浓墨。
  他忙活一会儿,察觉到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正好和陈舷视线相撞。
  “怎么了吗?”马西莫问他。
  “没事,”陈舷说,“你都拿走吧,我不要他的东西。”
  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马西莫半点儿没有意外,立即道:“你就收下吧,陈先生,老板已经定了回意大利的机票了,他说这大概是给你买的最后一次东西。”
  “最后”真是个很妙的词。
  这个词无声地在说“再也不会有以后”。总是让人无言以对,说不出话。
  陈舷尤其这样。他沉默很久,对着那些东西叹了口气。
  他再没说拒绝的话,只是目光忍不住又往马西莫身上飘了飘。
  马西莫又开始忙活了,帮他把方谕买来的这些东西摆好。
  真是个挺清秀的人。
  陈舷忍不住又想。不像他这么骨瘦如柴,马西莫身上肌肉匀称,线条漂亮,那件西装马甲把腰线掐得正正好好。
  方谕应该很喜欢这样的,不然怎么总把他带在身边。
  陈舷想着,莫名心里又憋起一股奇怪的劲儿,一阵心烦,做胃镜残留的不适更厉害了些,胃也又痛起来。
  陈舷揉揉肚子,拿过手机,低头把手机屏锁了又开,开了又锁,点进页面里就胡乱划拉,指尖把屏幕敲得哒哒响,心思飘在很远的地方。
  “你,”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你跟你们老板多久了?”
  “五年,”马西莫回答,“他那会儿刚成立工作室,我就去面试了。”
  “好,”陈舷低声说,“以后好好照顾他。”
  马西莫没听出什么不对,他中文其实不太好。在欧洲,陈舷这种寒暄也挺常见,便应下说好的。
  马西莫放下东西就走了,陈舷把床抬起来四十五度,半躺在床上,看着那些东西发呆。外头的天难得的晴了,夕阳西下,在地上投射出斜歪歪的橘黄色。
  橘黄色照亮一半的储物柜,方谕买来的都不是速食,那些银耳羹说是银耳羹,其实是成箱成箱的银耳,还有旁的几箱大枣和白糖,都是要自己再亲自煮的。
  陈舷又发呆了,中午做完胃镜没能吃东西,后来他睡着了,忘了吃药,陈桑嘉更是趴在他身上哭得伤心,也忘了这件事。
  漏了一顿药,他又开始解离了。他望着储物柜,忽然听见方谕的声音。
  “我明天去给你买生日蛋糕。”
  “我答应你了啊,以后每年都不会漏了你的。给你买蛋糕,还要给你买花。”
  “明天带你去海底捞过,行不行?”
  “还要山茶花?”
  “哥,我前两天查到山茶花还叫断头花的。有点晦气呀,你换个别的行不行?”
  “我给你买玫瑰花,红玫瑰,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方谕尾音哀求似的拉长,又有点撒娇,对着他语气温柔得委屈巴巴。他虽然长了张凶脸,对人也是淡漠,但唯独会对陈舷这样柔软。
  他脸皮薄,又爱跟他撒娇,便总是红着脸把脑袋凑过来,每每这时都眼尾也发红,耳根都充血,却又很固执地盯着他看。
  陈舷恍惚着越陷越深,在他湿漉漉的那双凤眼里看见自己,又看见潮水一般汹涌的不堪与恐惧。
  “粥粥?”
  “粥粥!”
  陈舷猛地回神。
  病房里开了灯。陈桑嘉站在床前,手放在他肩膀上,摇了他几下,五官紧绷。
  “怎么发呆了,”她说,“中午忘记吃药了吗?”
  陈舷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看我这个脑子,快点吃药,”她赶忙转身去倒水,“药,药在哪儿呢……对了,在这儿在这儿。”
  她把药和水端来,递给陈舷。
  陈舷接过来,吃下了药。
  盯着他吞下药丸,陈桑嘉松了口气。她坐到椅子上说:“你吓死我了,宝贝……”
  陈舷想想也是,她回来一开灯,就看见他这么个重病病人坐在床上两眼发木地盯着空气发呆,叫都叫不回来,确实得吓一跳。
  陈桑嘉望向储物柜上山似的食物:“这些东西都是谁拿来的?”
  “方谕。”陈舷说。
  “什么!?”
  “他要回意大利的,说最后给我一点。”陈舷说,“最后就最后吧,我就没拒绝。”
  “你要是觉得可以要,那就要……我就是怕,欠他什么。”陈桑嘉嘟囔着,“老方家的儿子,能有什么好的。”
  陈舷没吭声。他想说方谕其实不一样,但觉得这话有点傻.逼。
  “我想下去走走。”陈舷说,“能下去一楼门口看看吗?”
  陈桑嘉没有拒绝,她把陈舷扶上轮椅,穿好外套,推着他下了一楼。
  外头又下雪了,看来只是在日落时晴了一阵。陈舷停在玻璃门前,看见外头的雪又落了,在枯了的草地上落下白白厚厚的一层。
  安静地看了会儿雪,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的笑闹。
  陈舷望了过去,见到两个十四五的男孩女孩正在雪地里笑。外头风大雪大,俩人穿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把自己包得像个狗熊。
  “你真是有病啊何凯,大晚上不睡觉,这么大的雪,你非要出来看,”那女孩说,“还是你晴姐我好吧,这么有病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男孩就乐:“好好好,你天下第一好。”
  “那我必须是天下第一好!”女孩大咧咧地笑起来,拉住他胳膊说,“走!咱俩堆雪人去!”
  俩人便在下得视野迷蒙的大雪里,跑到一片空地上,堆起了雪人。
  雪人被堆得歪七扭八,他俩时不时被逗笑,发出一阵笑声。陈舷望着那雪人被一点一点堆起来,听着他们的声音在大雪里被席卷走。
  “谁家的孩子,真淘。”
  陈桑嘉站在他身后,颇不赞同地望着那两人,“这么大的雪还这样玩,明天会发烧感冒的。”
  陈舷喉结滚动好几下,才终于“嗯”了一声:“会生病的。”
  夜深了,外面的雪更大了,两个孩子的家长找了出来,把他们拽了回去。陈舷望着他们被一边骂一边拽回去,又想起方谕来。他突然很想回去,回去十五岁的那个夜里,再去拉着方谕也这么闹一次,等爹妈回来就拉着他躲进风雪里,再也不被找到。
  可他已经没有这样的身体。
  时间不早了,陈桑嘉把他推回了病房去,洗漱之后,睡下了。
  陈舷睡不着,看着外面的雪夜发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撕扯他的身体,他想起方谕,也想起书院,他想起大桥下汹涌的河水,也想起陈桑嘉扑在他身上掉的眼泪。
  他想解脱,又怕会被“分给其他人”的噩梦。
  他躺在床上,沉默了半个夜晚,始终睡不着。陈桑嘉在他身边平稳地呼吸着,发出轻微的鼾声。陈舷在黑暗里看了看她,习惯黑暗的眼睛看清了她消瘦的身形。
  她为他操了太多心。
  陈舷在床上翻了个身,扒着床边窸窸窣窣了一阵,小心翼翼地翻下了床。
  他两腿没力气,一翻下去就扑通跪到了地上。
  他吃痛地皱皱眉。
  幸好陈桑嘉没醒,她最近几天都没睡好,今晚睡得很死。
  陈舷拿起柜上的手机,一点点爬着挪动着,爬到了墙边。他掀开窗帘,爬进窗帘里面,扒着窗框,艰难地爬了起来。
  贴着地爬了这么一段,陈舷胃里又开始绞痛。他流了几滴冷汗,痛得五官皱起,咬着牙硬挺着。
  窗户冰凉,外头飘雪,陈舷喘了几口粗气。呼啦一声响,他拉开了窗户——只拉开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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