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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警察那边说,今天就会上门去找方女士……啊。”
  小马秘书说到这儿,眼睛往陈舷这边一瞟,看见他醒了过来。
  方谕循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脸上露了一丝慌乱。
  “哥,”他说,“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陈舷喉咙里一阵疼。他咳嗽几声,伸手把床调高起来,脸色难看,“是……你妈?”
  方谕脸色比他还难看。
  “是她,”他说,“我去找她一趟。”
  他说完,转身从椅子上拿起外套,对马西莫嘱咐,“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去,今天他化疗最后一天,身边不能没人。一会儿你给营养师打电话,他们马上会送饭过来,你给他拿上来吃。”
  “他要吃的药在那边,药柜上有便签,我都写上了,你给他把药拿好。图德斯的设计稿在电脑里,你整理成pdf给她的秘书发过去,让她这周挑几版。”
  方谕噼里啪啦地嘱咐了一堆。
  “老板?”马西莫愣了瞬,“你去哪儿?”
  “找方真圆。”方谕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子,拿起手机就要走,眉眼阴冷,“我弄不死她,畜生东西。”
  真是不会对亲妈说的一句话。
  陈舷忽然就放下心来——刚刚有一瞬间,他居然心里一凉,怕方谕犹豫,怕方谕劝他放下,怕方谕会站在方真圆那边,怕方谕左右为难后会让他别太矫情。
  “你怎么去,老板?你不会开车啊。”马西莫说,“我给你叫车吧。”
  “我自己叫。”
  方谕打开手机,看了眼电量。然后他回身,走到床边,揉了下陈舷的脑袋,又按按他的肩膀。
  “我去解决。”他坚定地看着他,“别害怕,哥,我会去解决。”
  方谕起身。
  陈舷突然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抓住他的手臂。
  抓住的一瞬,他又一抖。
  方谕被一拽,停在原地。
  他怔住,回头。
  陈舷愣愣地看着他。
  镇静剂的效果过去了,他看着方谕的眼睛,恐惧又扑面而来。
  陈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忍下。
  他问方谕:“要多久……会很久吗?”
  方谕被他问住了。
  “不知道,还不清楚什么情况。”方谕说,“马西莫会留在这儿的,外面也有安保的人。很安全的,哥,别怕。”
  陈舷张了张嘴,这次却欲言又止。
  他无措地抓着方谕。
  ……不对。
  不是怕这个,他不是怕这个。
  “不是,”他说,“不是这个……不是。你……我的意思是,你……”
  陈舷语无伦次,磕磕巴巴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谕疑惑地歪歪脑袋。
  陈舷无措了好半晌。
  他始终没法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脑子里太乱了,他看着方谕的时候,耳边还是有电流的滋滋声,禁闭室里的腥臭味儿刺鼻地漫在鼻腔里。
  陈舷吸吸鼻子,咳嗽了两声,抓着方谕的手又开始发抖。他低下头,抿了抿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会儿,终于闷闷地说:“你,你给我留点什么吧。”
  方谕瞳孔一下子放大开,错愕住了。
  陈舷拽着他的袖子,又闷头犯倔:“给我留点什么……我要你的东西。”
  方谕回过神,匆忙点头说好,又问:“你要什么?”
  陈舷不出声,犹豫了会儿,拽了拽他的外套。
  方谕僵了瞬,手忙脚乱地就把刚穿好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到他身上。
  这件毛呢大衣,方谕一直在穿,时不时地和另一件驼色的换一换。
  这件是深一点的深灰色。
  陈舷松开手,低着头抱着他的衣服,闻了闻。
  有股清冽的香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很淡。
  他绷紧的神经倏地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哥。”
  方谕对他弯下身子。
  清晨的太阳照进病房里,方谕的影子一下子笼在陈舷身上。
  陈舷抬起头,眼瞅着一个东西朝着他脸上过来了。
  他一惊。
  来不及躲开,什么东西插进了他的发丝里,架在了耳朵上。陈舷脸上一重,视野里忽悠悠地发眩几秒。
  他眨巴眨巴眼,发晕的视线里,看见方谕凑近过来的、青白的脸。
  方谕是把眼镜架到了他的鼻梁上。
  方谕捏着眼镜腿儿调整了会儿,才松心地一笑。
  “这个也给你。”他说。
  “……”
  陈舷说不出话。
  “等我回来。”
  方谕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又要走。
  “等一等。”
  陈舷又叫住他。
  方谕也又停下。
  “可以……”陈舷顿了顿,“可以,打着语音吗?”
  方谕讶异地又瞪大了眼。
  “我想听你,都跟她说什么。”陈舷说。
  “可以,当然可以。”方谕拿出手机来,“我现在就给你打。”
  语音通话的提示铃很快就响了,陈舷拿起自己在床头上的手机,把语音接通。
  方谕问他:“还有别的什么……想要我的吗?”
  陈舷摇摇头。
  “好,那我走了。有什么事,你找他就行。”
  方谕指指马西莫,揣起手机,匆匆地就走了。
  陈舷目送他出了门,手机连接着的语音里也传出一阵咚咚的脚步。
  【当时还是轰动一时的新闻——这个您早就查到过,我就不多说了。】
  ……
  陈舷轻轻皱了皱眉。
  方谕查过了吗?
  他想,那方谕知道多少?
  陈舷从来不敢看那时的新闻,他也不知道新闻说到了哪个地步。
 
 
第57章 对质
  去出租屋里取了个东西, 拿上外套,方谕匆匆出了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央礼府, ”他坐上副驾驶,对司机说,“宁城那边的。”
  出租车师傅一脚油门。
  10:03分, 车开到了央礼府楼下。
  方谕付了钱, 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进单元,进了电梯。
  电梯门徐徐关上。
  方谕解开腰带, 一用力,勒到最紧的一格。
  又挽起两手袖子,解开左手手腕上金灿灿的腕表, 放进兜里。紧接着,他又从这兜里掏出个黑色发绳, 咬在嘴里,抬手把留到肩上的头发也一挽, 手法粗暴地扎了起来。
  到了11楼。
  电梯门徐徐打开。
  方谕走了出来。
  他把两手垂在身侧, 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摁下来, 指关节发出咔咔作响的动静。
  几个安保正负手守在门前。
  见是他,他们都低了低头:“方老板。”
  “方老板。”
  方谕没理,走到旧家的门前。
  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一阵交谈声。
  方谕深吸一口恶气, 抬手砰砰砰地用力敲响门。
  里面的声音一顿,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是安保人员,穿着一身黑。
  “方老板。”
  他低头, 给方谕拉开了门。
  听见安保恭敬的声音,正在阳台边上站着的人蹭地就转过头来。
  她红红的眼睛瞬时亮起,站起身来,欢欢喜喜地朝他跑过去:“小鱼!”
  是方真圆。
  她高高兴兴地跑到他面前,脸上得意极了:“你回来了!怎么瘦这么多?快——!”
  啪!
  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301病房里,手机正在开着扬声器外放。
  陈舷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得一抖。
  方真圆被打得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小圆!”
  外公外婆惊叫着跑了过来。
  还没跑到跟前,方谕伸手,拽着方真圆的领子,把她又拽了起来。
  方真圆踉踉跄跄地站起,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方谕抬起手,又一巴掌,狠狠扇在她另一半脸上。
  方真圆碰地摔倒在地。
  巴掌声还在空气里荡气回肠地余音绕梁。
  方真圆坐在地上,捂着脸,喘了两口粗气,嘴角里沁出鲜血,两边脸颊上的左右巴掌印都十分清晰。她脑子里嗡鸣一片,怔怔望着方谕脚边的地砖,两只眼睛瞳孔震颤。
  好半晌,她抬起头,望见方谕一动不动,冷得吓人的脸。
  她看见一片杀气在方谕眼睛里翻涌。
  “你打我?”方真圆颤声,“你敢打我?”
  “打你?”方谕冷笑,“打你都是轻的,我都想捅死你。”
  方真圆瞳孔一缩,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说什么呢你!”
  外公外婆跑了过来。他们把方真圆抱起来,挡在他面前,“打你妈妈还有理了!?”
  “你是真疯了吧!”外婆怒不可遏。
  “到底谁疯了?”方谕盯着方真圆,“你说,到底谁疯了?”
  “你说呢!?好端端的你突然——”
  “是你疯了!方真圆!”方谕破口大骂,“你叫了什么人去找陈舷!?”
  方真圆脸色一白。
  “什么?”外公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
  方谕懒得理他。
  “你知道你叫的是谁吗,啊?”方谕声音发冷,“方真圆,那是进过监狱的前科犯!那是差点没把他弄死的人!你叫他去!?你不知道陈舷精神不好吗!?”
  “我……”
  “少给我装不知道!”方谕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了她,“你什么不知道?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刺激他!”
  “我不是!”方真圆失控地大叫,“我就算什么都知道,那又怎么了!?你总不回来,总不回来!一天一天地就待在那个医院里,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啊!”
  “他又要把你骗走了!把你弄得要跟我反目成仇!”
  “你都要告我了!他把你都骗成什么样了?我就是想……让那个‘教官’去露个脸,好好吓吓他!我就是想告诉他……告诉他,我有的是办法!”
  “我就是想让他把你还给我!”
  “你是我儿子!”方真圆哭喊着说,“你是我唯一一个儿子啊!”
  方谕僵在那里。
  他指着方真圆的手一动不动了,发青的脸也恐怖地僵住。
  方真圆悲恸地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方谕视线发木。
  眼前突然不真实起来,方真圆的脸在他面前扭曲,一寸一寸变得可怖,变得陌生,变得像个怪物。
  “他分了我的遗产,还要抢我的儿子!要不是他当年闹得那么难看,我怎么会迫不得已把你送出国!”她说,“他——”
  “闭嘴!”
  方谕厉声一喊。他收起手,走过去,一把把方真圆拽了起来。他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硬扯着往卧室里拽。
  方真圆头皮一紧,生疼起来,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路。
  方谕把她扔到沙发上。
  她在沙发上趴着,没有起身,就那么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哀哭。
  “装什么?”
  “这就疼了,这你就委屈了?你知道那个男的在病房门口说什么吗!?”
  “你知道陈舷怎么过来的吗?你到底怎么想的,他还有力气做你以为的这些破事!?你没看见他都做手术了吗,没看见他都什么样了!?胃癌!方真圆,他是胃癌!!”
  “他小时候胃就不好,他被你、被我、被那个死人折腾成现在这样,你还要刺激他?”
  “他都整晚整晚睡不好了,都要打镇静剂了!你还想他怎么样,你还觉得不够!?你非要把人杀了才满意?你是畜生吗!?”
  “你都把他欺负成什么样了?啊?陈白元早在葬礼之前就给你打过电话——就是你骗我是诈骗电话的那天!他肯定都在电话里告诉你陈舷是胃癌了,你就装傻充愣装不知道,一个字都不告诉别人!你还有脸叫他去给那个老畜生守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舷不好——陈舷哪儿不好!?他骗我?他骗我什么了!?你别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又蠢又毒,行不行!?”
  “陈舷这辈子做过最不好的事,就是真心实意地管你叫过妈!”
  方真圆哭声一顿,瞪着眼睛看着他。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沉默好半晌,她终于找回声音:“你……你跟我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哆嗦着身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你怎么会这样和妈妈说话?”
  “……是陈舷教你的,”她说,“是陈舷教你的,对不对?”
  方谕沉默了瞬,气笑出声来,转头捂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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