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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鞋跟一碰，大步生风地走了出去。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却显得很孤单。
林衍伸手，渐远的影子在他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就像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总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的。”林衍的眼神深沉，声音微不可闻。
“等我将铁骑布满整个第二星系，所有的星际海盗、首都星的垃圾都会为此颤抖。”
“到那个时候全银河都会知道——”
三十九区的黑夜里，一切都在倾覆。对于仍心怀梦想的人来看，这是最难以预测的一天，但却是整个第二星系黎明的前奏曲。
林衍在主舰剧烈的晃动中摸了摸自己的终端，深处藏着一份芯片的备份，和一套完善的研究中心资料复刻版本。但凡有一点泄露出去，都将引起整片世界为之追逐、厮杀。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您到底在第二星系种下了一颗多么疯狂的种子。”
青年扯了扯领带，静默地直起身，背后舷窗外炸开的火光给他镀上一层残忍的金边。
他对着终端轻笑：“东西给你们留一点，别把自己饿死了。另外，烦请海盗先生您找机会转告你们的首领——”
“告诉他，第二星系上的联盟残党，想跟他聊聊天。”
第40章 生日
海盗的基地在遥远的域外星系, 但他们狡猾而贪婪，总有一些人愿意在混乱的三十九区边缘小行星带逡巡，试图捡到一些便宜。
可惜他们这次失望了。先锋军接管这个区后, 带来的是铁血和压制。
但正是在这样的时候, 愿意给一些甜头的人才会被他们所注意。
林衍带着自己的私人机甲, 亲自踏上了“血骷髅号”甲板。
他在甲板上空缓缓地停住，无数个红点同时锁定了他的驾驶舱。青年瞟了一下, 脸色很沉, 全息模拟让他被海盗们捕捉到的影像完全与本人不符，但眉眼间仍然是不达心底的笑意。
他冲着通讯屏幕扬了扬手：“给你们的首领看看货。这个当入场券, 够不够？”
海盗喽啰们盯着他手里那张薄薄的芯片，有些眼热，那是从周杰克心口剜下来的战利品，千真万确。
林衍终于得到了海盗们降落的许可, 抬了抬眼：“下机甲就算了, 我也是很忙的。叫你们首领来, 我聊几句就走。”
“不然……”他提了提嘴角, 瞳孔里泛出一点玩味，“我很难保证对你们的方针不会改变。”
“联盟残党们的领袖比传闻里更疯啊。”机械门闸后传来变声器处理过的冷笑, “但血骷髅不跟连真容都不敢露的老鼠交易。”
“首领先生不也是藏头露尾的？”林衍满不在乎, “我们现在都在帝国的地盘上，谨慎一些不好吗？”
“领袖先生, 就算不介意你的伪装, 那您手上那个伪造品, 我们也不能当做没看见吧？”
首领一句话激起一片波澜：
“什么？”
“那是假的吗？！”
“不可能吧，上面连防伪码都是我们内部的序列号！”
……
林衍忽然笑了，他屈指弹在通讯器上：“我怎么敢从先锋军的虎口夺食呢？这当然不会是真的。”
海盗首领紧紧盯着他：“哦？那您又是怎么神通广大, 拿到这么一个复制品的？”
“我的渠道嘛……是个秘密。”林衍说。
甲板上静止了几秒，随即机械门闸的齿轮开始转动，闸门缓缓地打开。
“很好。”海盗首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甘，“把东西给我，我会给你一个承诺。”
“联盟的残党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可不多。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年内，有四分之一的海盗会在看到你的势力后主动退让。”
炮口集体垂落，林衍的机甲仍然立在甲板上，没有任何想要移动的意思。
“不够。”林衍平心定气地说，“我不是在寻求荫蔽，这是平等的交易。”
“我要能量液的运输路线，不多，你们的一半就够了。”林衍将染血的星图拍在控制台，把那枚芯片托在手心之上。
“这枚芯片作为交换，并且……我会告诉你怎么绕过帝国大部分议会成员的控制地盘，避免和首都星的那些人犯冲。”
首领一字一句地将话掷了出来：“丧家之犬也配和我谈条件？”
“纠正两点。”林衍有规律地敲击着控制台，轻轻一笑，“第一，我们的势力范围现在很大，你们这次打野食碰到钉子，算是我们引来的，算给你们的下马威。”
海盗首领突然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场下令全体戒严，但机甲群却凝滞不动，被自林衍的机甲上蔓延开来的强大精神力笼罩着。
“第二点。”
青年拧了拧手腕，精神力外放到极限，突破了历年来自己在机甲上记录过的阈值：“我可是认识您呢，半年前先锋军出征，域外海盗闻风而逃，你刚好是那时跑的最快的势力吧？”
“幸好你谨慎，从那之后都给手下们配了支持精神链接的机甲，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林衍让那些机甲调转炮口，红光指向首领所在的位置：“舱门锁紧，禁止驾驶舱弹出，所有人，现在缴械投降。”
“现在谁才是丧家之犬？”他将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既然你们什么利用价值都没有，那我只好，先笑纳再挑拣了。”
“你的空间站和能量补给路线，就成为联盟的所有物吧。”
在他身后，无名的机甲如云，悄悄地从黑暗的星空里浮现。
像是一群幽灵。
……
“辛苦您了，长官。”机甲群里传来一阵男声，“‘血骷髅号’上的所有人已经伏诛，空间站已被我们接受，感谢您的帮助。”
“没事，应该的。”林衍说，“你们清点物资吧，这些应该够撑很久，可以长期使用。只要我还在，帝国就不会发现这个据点易主。芯片和绕开帝国监控的技术也留给你们，可以顶着海盗的名头活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抱歉，你们得顶着这个脏名字活动一段时间了，联盟重组的消息现在还不能暴露在帝国视野之中。”
“我要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林衍启动机甲，刚刚的强行接管机甲让他有些超出负荷，现在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自动导航模式开启，目的地……”
“所以您到底是谁？”那个男声急切地问，“您有安妮娅所长的密钥！可她早就……”
林衍将阀门推到底：“抱歉，有机会我会说的。”
机甲逐渐升空，林衍设置了一个倒计时，等它结束后，自己就会抵达第二星系基地，下机甲花十分钟整理好回房间，正好能在先锋军统帅推开房门前迎接他。
到底该不该在那之前喝一瓶补剂呢？林衍迷迷糊糊地想着，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
“目的地：红枫星驻军基地。”
“十分钟后到达。”
……
巡逻任务结束后，程渊拧了拧眉心：“二十分钟？星际航运也要堵车？”
车内响起一声熟悉的女音：“队长，您很少这么焦虑。是担心林衍先生吗？”
“他只是过度疲劳导致有些感官过载，目测没有您严重，在基地的家里休息一天完全可以——”
“诺玛，没有命令你不许说话。”程渊将头靠在座椅上，语气恢复平日里的冷淡。
“好的队长。”人工智能礼貌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程渊盯着终端上的消息：“我醒了，给哥哥准备好了晚饭！”
他看着那行字，眉宇也不自觉地放松起来。
“他会准备什么样的晚饭，很期待啊。”诺玛无感情地想着，“队长新表情录入数据库，并附上这行文字解读……要加密，防止被某人记仇删除。”
程渊浑然不觉，回到基地的居住区打开灯，便不意外地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林衍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小时，照着厨房的AI教程推荐，炒出了一盘卖相极佳的天然真菌炒天然牛肉。
搭配加了营养膏配比的酱汁。如此完美的家常菜掺杂军用食物，符合非人类的AI在某些方面顽固又刻板的营养配比观点。
“诺玛给你设计的菜单？”程渊忍不住吐槽，“她给你的你也敢照着做？”
程渊虽然嘴上这么挤兑，行动上却对这超出正常人类想象的食材搭配不太反感，吃完后便放下餐具，态度良好地披上了军装外套，准备去军部加练。
“等会，哥。”林衍叫住已经走到玄关的程渊，“刚才看智能日历提醒我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哦，好像是吧。”程渊浑不在意地转身，“忘了。”
“一般这个时候队长都会在军部坐镇，就像每个平常的日子一样。”人工智能小姐耐心地帮自己的上司开脱，“并不是队长故意把个人终端的通知屏蔽了，怕人在这天打扰他的工作。”
“……你不喜欢我在这天打扰你吗？”林衍有点幽怨地发问，用可怜的眼神望向他哥，“这么晚了，就别去加练了吧。”
程渊偏过头不去看他，镇定地为自己转移话题：“你晚上不应该也去训练吗？”
“今天我请了病假诶，晚上休息可以吗？”林衍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好累，睡了一天，就像没睡一样，唉，这就是精神力使用过载吗？”
“一想到哥哥老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这种苦，我真是……”
“我批准了。”程渊面色岿然不动，“你明天再来报道加练。”
林衍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那哥你去军部报道吧，回来给你送个小礼物。”
程渊的灵敏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份礼物可能会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没心没肺，丝毫不在意训练完有什么后果等着他自己。
于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先锋军统帅训练了一晚，回家就被扯开嗓子唱着五光十色生日快乐歌的智能蜡烛和镭射灯光晃花了眼。
林衍如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蛋糕，“欢迎回来，亲爱的队长。今晚就破例多摄入一点糖分好吗，我特意让诺玛小姐给我计算过的。”
“这是林衍先生特地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队长。”人工智能温柔的声音在智能蜡烛里响起，“糖分经过精准计算，只要您明天训练多加百分之十，就可以弥补今日的缺练和偶尔加餐——另外这首生日歌似乎有点跑调，需要我为您重新再唱一遍吗？”
烛火跃动的光芒映在程渊纯黑的眼瞳深处，他无奈地望向没心眼的人工智能和自家弟弟，眼神堪称是奇迹般的柔和和宠溺。
年轻的首席笑了，他对他们轻声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时钟指向深夜十二点，程渊静谧合上的眼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心平气和地盯着黑暗之中的某个点。他耐心地等着林衍睡熟，呼吸的节奏平缓而安宁，随即离开了床铺。
入夜，红枫星通常会人工降下一场雨，好洗去城市一天运转留下的污垢。程渊站在苍白的月色里，仿佛身影被细密锋利的雨丝切割，就此碎裂、分解在冰冷的地板上。
“队长，大公阁下在等您了。”人工智能安静地在个人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文字：“今夜启程，预计一小时后到达第一星系边缘，与迎接您的议员们会合。”
程渊默立了一会，将身体拉满紧绷成一张满月里蓄势待发的弓。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微不可闻，还泛着一点苦涩的自嘲，“这次走了，不知道他又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您可以提前想好道歉的文本，准备好回家要带的礼物。”人工智能将建议忠实地打在屏幕上，“据我的数据库统计，林衍先生对您的信任与依赖非常深厚，您可以在这次离开后，仔细想好如何修补他对您的感情。”
“说不定回不来了，也就不必再考虑这种问题了。”程渊笑了笑，俯身凝视着林衍沉睡的脸。
“这么认真又天资聪颖的孩子，就别跟着我蹚浑水了吧。”
程渊伸手，似乎想摸摸让他从未如此留恋过的温度，旋即便回过神来，将冰凉的手指缩了回来。
“要是回不来，也挺好的。”程渊硬着心肠想，“我要是嘎嘣一下早点死了，他伤心一时，过后忘了也好。”
他捡起搁在客厅的军装外套，越过餐桌上覆着保鲜膜的生日蛋糕，上面的蜡烛已经没电熄火，蛋糕面上奶油画的“祝哥哥生日快乐”被挖去了个角，“乐”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顺手切了，留下一块黑色的空洞。
程渊没什么留恋地收回了目光，裹着漆黑的军装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雨越下越大，金属门在大雨的声音里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林衍睁开了眼。
“又在搞什么鬼，哥哥？”他一字一顿地问着，似乎是对着空气质问着什么，“什么‘也许回不来’？”
居然……还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吗？
第41章 病毒
“怎么了, 上将？”议员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问，“是迎接时的礼节哪里不够让您满意吗？”
程渊将眼神收回：“不。”
先锋军的上将孤身前来汇报大案，他穿着一身漆黑军装, 战术手套一丝不苟地搁在军服外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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