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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阿尔勒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玛兰妲,”程渊的声音转向她,“你部负责佯攻第三、第六空港,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卫戍部队主力。动静越大越好,但记住,避免正面缠斗,保存实力。”
“明白!保证闹翻天!”玛兰妲的声音带着压抑感,但仍然稳定冷静。
“楚惟,”程渊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叫出这个名字,“你的科研特勤队,携带所有‘蜂群’干扰器,目标只有一个:瘫痪指挥塔核心区域的精神网防御系统。”
“不惜代价,务必撕开口子。”
楚惟沉默了一瞬,声音异常沉重:“……明白。交给我。”
“其余各部,按预案,封锁所有通往指挥塔的跃迁通道,阻击一切增援。”
程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此战目标明确:不计代价,摧毁指挥塔核心控制中枢。”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首席……”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程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座各位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在血与火中走来,愿意跟着我走到现在,非常感谢。”
“所以,接下来的不是命令,是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愿意跟我去救人的,跟我走。”
“害怕的,现在退出,我绝不追究。”
“留下的,”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指挥官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伴。”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秒。
两秒。
随即,一个,两个,十个……无数个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汇成一股震耳欲聋、撕裂星河的洪流:
“先锋军!死战到底!”
“干死那帮杂碎!”
怒吼声、咆哮声在频道里疯狂激荡,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程渊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冰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
银色的机甲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撕裂了寂静的星海,朝着那片被重重防御包裹、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钢铁巨塔,义无反顾地冲去。
身后,是如同被点燃的流星群般紧随其后的先锋军舰队。
主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卫队自当誓死追随。
因为在几千年前,银河先锋队在黑暗的星系深处,向蓝色的行星传来过最后一条消息。
上面写:“人类的尊严高于一切。”
“我们将这句话视为信仰,战斗至今。”
第76章 道路
巨大的舷窗映照着星轨上的火光, 漆黑的太空从未如此明亮。有人四散奔逃,有人举起终端拍摄这地狱般的景象,宇宙港已经停摆, 只剩一群市民徒劳地和卫兵交涉。
瘫痪的航道边上挤满了无助的平民, 而贵族们却早大摇大摆地乘坐机甲出逃。
突然, 人群里发出惊叫。
出逃的贵族们被一支锋锐无双的军队尽数拦截。如帷幕般的炮雨倾天而下,在地上的人类们看来, 像一场残忍的流星雨。
首都星外围防线已然被先锋军撕开。
“那是统帅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银色的部队……是先锋——”
“嘘, 不要说了!这里还有人看着呢!”
消息被全面封锁,除了军报能飞出这座囚笼以外, 任何通讯电波都无法传出。现在在第一星系发生的一切,直到结束,都不会有人来解释有何意义。
漆黑的天空中划过如雨的光弧,那是真正危险的武器, 死亡的代名词。
青年斯特林混在人群里, 仰起脸, 眼神复杂。
“首席他……太好了。”
在无数人恐慌的哭喊声里, 他悄悄攥紧了手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金发的青年眼中含泪,目光遥远。
“首席, 其实你知道帝国已经背弃了一切, 是吗?”
“拿起枪吧,同胞们!”
他的眼前闪过了少年时的记忆, 于是他忠实地践行了那些教诲, 奋勇地站了起来, 大声疾呼。
卫兵大惊失色,立刻抬起激光枪,想让他脑袋开花。
“呀啊!”
“小心——”
人群中炸响尖锐的哭喊, 但激光的灼烧并未降临。
一座钢铁般的堡垒轰然启动,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
那是他投入毕生心血研究的武器,此刻……预热完毕!
“一切都会就此改变!跟随首席吧!”
他跳上驾驶舱,振臂高呼。
他的机甲眼瞳深处亮起一簇炽热的光芒,将人群里的希望点燃。
“我们会一直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在巨变的星球上,总有人会为了正确而付出一切。
……
山呼海啸的人潮之上,被乌云和风暴笼罩的指挥塔里,奢华冰冷的王座之间,气氛却截然不同,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松弛。
亚修斯公爵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扶手上镶嵌的宝石,听着下方几位贵族惊慌失措的汇报。
“……先锋军,是先锋军!他们正在强攻外围防线!”
“各星区的管控防线也在逐渐崩溃……有一些人不听我们的指挥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亚修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懒地挥了挥手,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小了许多。
他微微侧头,对着阴影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倦怠。
“我在任已经有十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诸位别那么激动,让自己的家眷逃跑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先锋军截下来,当成之后谈判的筹码。”
他笑了一声,周围的贵族们出了一身冷汗:“到那时候,诸位可就得准备好当孤家寡人了。”
舷窗外遥远的太空里有一颗导弹突然爆炸,火光照亮了亚修斯冷硬的侧脸线条。
“别忘了,我们的首都星是怎么拿下的?”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你们的兵马还没生锈,整座第一星系的自卫军都在我们的努力下换了一身血液,现在到了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可是……”有人想提出疑问,却被王座上那双嗜血的眼睛吓住,不敢吭声。
自卫军早就变成权贵们的天下,里面的人大多是吃空晌的子弟兵,让他们上战场?开什么玩笑。
亚修斯对底下的疑问不置可否:“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一群人,坐进驾驶舱就好。”
“剩下的就不劳你们操心。我会带给你们想要的胜利。”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阴影中,两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形轮廓却让任何一个熟悉旧日军部的人,都会感到脊背发凉。
“幸好啊。”
亚修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我们从那颗行星上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特内拉的一切都凌驾于我们之上,从那上面漏下来一粒粗砂,都比我们十年的研究成果更加珍贵。”
白发的贵族话音刚落,指挥塔后的阴云里浮现出一群漆黑的机甲。
没有编号,没有战斗方针,甚至……连雷达都无法扫描到内部的生命情况。但他们遵循着亚修斯的指挥,排开了阵型。
那里面究竟要装着什么?
亚修斯将视线投往那群漂浮在高空的黑色的巨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们手里的顶尖的技术,可比任何武器都要珍贵。”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虚幻的电子人影,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品。
烙印果然是个好东西,被拴着的狗才有资格看家。
“等这次战争结束,三大星系的权利与财富,都将收拢在我们手心。”他说。
志得意满。
……
林衍在公寓的书房里端坐,光屏上投着不同战线的现状,他如今在联盟的地位堪比战时指挥官,事事都要他拿定主意。
很难想象,曾经他只是一个孤军作战的单兵。
“这很容易,不是吗?”青年说着,手指移动,一条突入线路的方案被他修改,“指挥塔上那是一只老狐狸,他什么也不信,只信他手里那点东西。用这支小队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够打动人,也根本没必要。”
“我们要做利刃,而非扑火的飞蛾。”
他暂时切断了战时通讯,个人终端的通讯光屏悬浮着,里面是楚惟严肃的脸。
楚惟正为他分析着指挥塔的防御弱点,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林衍听得很仔细,心里念头百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着关键信息。
“……所以,从B7区的旧能源管道切入是最佳选择,那里的精神网监控存在周期性衰减,利用蜂群干扰器可以……”
楚惟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卡顿,就像信号不良时微弱的电流杂音。
林衍敲击的手指猛地顿住。
不对。
林衍由于经常利用全息伪装行动,极度擅长观察和模仿人类,这一刻他敏锐的神经被悄然拨动,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地方。
楚惟将军说话时有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小习惯。当他思考复杂战术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而光屏里的“楚惟”,这么久双手一直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纹丝不动。像是精致的雕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林衍的头顶。
诺玛……只有人工智能模拟的电子替身,才会注意不到这种微妙的个人习惯。
谁干的?答案很明显。
……卧室里实在太安静了,很不对劲。
“哥!”林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失序。
他想起自己也用过诺玛的这个功能,无数次在充满微型机器人的空气中行走,旁若无人地牵着程渊的手。那时候他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忠诚的副官,还有着可以肆意直视长官目光的机会。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穿过伪装与谎言……拥抱真正自我的机会。”
他恍若听到程渊的低语,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关闭终端,迅速冲向卧室。
房门洞开,床上空空如也。束缚带被巧妙地解开,整齐地放在一边。
空气里残留着程渊的痕迹,但人早已消失无踪。
林衍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又被留下了……又一次,在明知道前方是死路的情况下。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青年抬起眼,剔透如玻璃珠的眼球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盯向床头搁着的,熟悉的机甲核。
是诺玛的备份。
林衍的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发闷,让他好似溺水。
诺玛是昆古尼斯号的绝对核心,这样一份完美的数据备份不可能是短时间制造出来的,连硬件设施都完美还原了军用标准。很明显,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又有多少人知道程渊心中所想,一昧替他隐瞒,无条件执行?
一声压抑的低吼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这个……骗子。”他说,咬牙切齿地说,“大骗子。”
“也许他有一点喜欢我,但不多。”林衍后退一步,自嘲道,“不然为什么……他什么也不愿意说,走得如此绝情,连口信都不给我留。”
林衍站在房间中央,联盟无数决断都需要他铁血的手腕,但他好似回到了噩梦里,孤立无援。
他开始有点觉得……身上的担子有点太重了些,他觉得有点累了。
就在这时,公寓门被粗暴地推开。
纪潭风尘仆仆,脸色铁青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联盟战士。
“小衍,已经没时间了,立刻跟我走!去第二星系的飞船已经……”
纪潭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林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床铺。
“听话。”纪潭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了然和更深的焦虑,“别想那么多,把该做的都做好。”
“不。”
林衍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潭,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连诺玛他都留给我了……”
“你该长大了,孩子。”纪潭说,“就算他想跟你一起走……先锋军同意,帝国军部能同意吗?”
林衍下意识地回答:“联盟也有——”
“问题就在这里。”纪潭的声音愈发严厉,“联盟的主力应当强攻指挥塔!如果一直被拖住手脚……你不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先锋军会为联盟扫清障碍,他们也必须冲在前线!否则别人都会怎么想?没有为联盟奉献生命的觉悟,谁会相信他们的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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