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黎黎很自然地翘翘胡子,有些得意地说:“因为我去了天堂呀。”
“天堂?”布丁傻了。
于是黎黎把自己去了天堂,又被管理员送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布丁。
黎黎:“回来之前,我希望能够变成漂亮的小猫咪,管理员同意了,所以我就是现在这样啦喵。”
“哇哦……”布丁很羡慕,追问,“可是,不是死了才会去天堂吗?”
“黎黎,你死了吗?”
黎黎轻盈的脚步顿时放慢了,他的小脑袋里有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努力去回忆,却怎么也记不清了。
是死了……吗?
“没有吧……”黎黎也拿不准,“反正,反正我现在好好的,我是黎黎。”
“哦哦。”布丁心大,也没有在意黎黎的反应,接着问,“那天堂管理员为什么同意送你回来呀?”
这个黎黎答得上来,他很骄傲地抬头说:“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哥哥。”
布丁:“是什么事呢?”
黎黎的脚步顿住了。
小黑猫仿佛一个缺少润滑的发条玩具,脑袋“卡塔卡塔”的,缓缓地、缓缓地转过来。
“我……我不记得了……”
布丁:“喵?”
黎黎把胖布丁顺利、安全送回了家。
布丁的女主人看到他一头血的模样吓得尖叫,很快又心疼地亲亲抱抱,装起布丁就往宠物医院跑。
布丁还趁着间歇,悄悄对黎黎说:“下次再出来玩啊,黎黎喵~”
“笨蛋……不要再偷跑出来啦……”
黎黎躲在门边的树丛里,确定布丁没事之后,也垂着尾巴慢慢地往回走。
他被布丁的问题困住了。
太阳、云朵、天堂……管理员、登记册、培训……
这些黎黎都记得,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去到的天堂,更想不起来,要跟哥哥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吗?不可能吧……
如果真的死了,为什么在天堂,没有遇到刀疤、三三和小美呢?
“哇啊啊……”
黎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脑子里好像有一团棉花糖,把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都黏住了。他生气地拍拍自己的头:“笨咪,快想起来呀。”
可惜,走了一路,一直回到别墅,黎黎也没能想起来。
他不敢再去后花园,便从一楼一扇半开的窗户爬了进去。
出去玩了这么久,哥哥找不到他,该着急了。
黎黎麻利地钻进窗户,一进去,就看到大厅里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雄性人类。
他脸上戴着一副亮晶晶的金色眼镜,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正在跟轮椅上的林南屿说着什么。
林南屿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苍白、毫无血色,因为过于瘦削,下颌线犹如刀锋一般,好像爪垫碰到都会被割破似的。
下午在露台的时候,他明明还露出了温暖的微笑。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好像又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坚冰。
温成学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好了,南屿少爷。按照我们刚刚说的,你想养猫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介意让我也看看那只幸运的小猫咪吗?”
林南屿泛青的眼白里,浓墨一般漆黑的眼珠,迟钝地动了一下。
“猫……”
林南屿微微蹙眉,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里没有猫,毛衣宽松的袖子因为他的动作,滑到了小臂中间,露出手腕。
骨节突出的手腕上,交错遍布着几道丑陋的,深褐色的扭曲伤疤。
痛!反复割裂的疼痛!
鲜血涌出,随着浴池里的热水一层一层地荡漾开去,满身、满眼都是血色。
林南屿双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握成拳头,用力地砸向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
“放松放松……”温成学神色淡定,伸手握住了林南屿的手腕。
他的声音犹如隔着云端传来的阵阵钟声,一遍一遍敲在林南屿的脑海中。
“放松,南屿少爷。没什么事,都过去了……”
正在这时,大厅另一边的小门忽然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牵着一只凶狠的比特犬,笑着走了进来。
“温医生,堂兄?”
刚刚从训练营回来的林子崐好奇地看着两人:“怎么,堂兄又犯病了?”
温成学:“是啊,南屿少爷又犯病了。”
“啊,真是辛苦温医生了。”
“照顾这么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病人。”
温成学摇了摇头,没等他开口,林南屿的视线已经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比特犬。
林南屿声音嘶哑,微微发颤:“为什么,杀手的嘴上有血?”
杀手,是那只凶狠的比特犬的名字。
“哦,这个啊。”
林子崐毫不在意,他蹲下身,用纸巾擦拭杀手嘴边的血,眼睛却与林南屿对视着。
“是猫血。”
“杀手刚刚,咬死了一只猫哦。”
第7章
黎黎站在窗台上,沉重的流苏窗帘挡住了他小小的身影。
他离得远,没有听到大厅里的几个人类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只凶狠的大狗出现之后,林南屿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牵着狗的人嘴角噙着笑,嘴巴一张一合,而林南屿却握紧了拳头,指骨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怎么办?他们不会又在欺负哥哥吧?
难道要放那只大狗咬哥哥吗?
黎黎心里着急,但不敢贸然过去。因为那只大狗真的很可怕,他今天下午很不容易才没有被它咬到。QωQ
“我说,去找,那只猫!”
林南屿的声音骤然放大,他双眼泛红,嗓音近乎嘶哑,谁都能听出来他压抑的怒气。
他是冲着何杰说的。
何杰却犹犹豫豫,不住地去看林子崐。
“那个,南屿少爷……既然都死了……”何杰并不想得罪林子崐。
毕竟现在在这个大别墅里,怎么看,双腿残疾,孤身一人的林南屿,都是弱势的那个。
林子崐的声音也大了,他松松地捏着牵引绳,似乎是很惊讶地说:“怎么,那只猫是堂兄的?”
“不会吧,堂兄你这个样子……”林子崐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林南屿的腿上扫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南屿沉着脸,没有理他,抬眼看向温成学:“温医生。”
如果,小黑猫真的……那他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回来。
比起愤怒,林南屿现在更多的是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期盼。
也许,林子崐是骗他的。
这个堂弟跟骨折躺在医院的林子嶂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是很像,性格天差地别,但骨子里的恶劣却是相通的。
比起林子嶂的冲动和拙劣的霸凌手段,林子崐显得有脑子得多,他从来不会直接动手,脸上甚至始终都带着笑意。
但在看似亲切的笑容之下,他说出口的话,却比刀子还要锋利。这也是林南屿领教多次之后,才发现的。
面对林南屿的请求,温成学却微微摇了摇头:“南屿少爷,我是您的心理医生。为了您的健康,我不建议您见到一具丑陋的尸体。”
“温医生……”
林南屿感到了失望,他紧紧地抿着唇,干脆自己操控着轮椅,就要往后花园去。
“唉,南屿少爷。”何杰总算动了,却是来拉住轮椅。
林子崐晃晃手里的牵引绳,高声笑道:“哎哟,堂兄你可别折腾。等会儿我爸看到你这样,又以为我欺负你。”
杀手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愉悦,冲着林南屿“汪汪”大叫。
该死——
林南屿死死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气愤的红。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狼狈。
“走开——”林南屿挥手想要推开何杰,“把那只猫,找回来!”
“啊……”
动作幅度太大,林南屿竟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哈——”林子崐毫不留情地大笑。
林南屿趴在地上,第一次憎恶自己的残疾,不仅仅让他失去尊严,连去找回那只小猫都做不到。
温成学无奈地摇头,吩咐何杰:“还不快把南屿少爷扶起来。”
林子崐还在笑,杀手也在笑,吐出鲜红的舌头,嘴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仿佛凶手刻意留下的,嘲讽的印记。
“滚……”
林南屿正要推开何杰,突然,他听见一道风的声音。
一抬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重重砸到了……林子崐的头上。
“靠!什么东西!”
林子崐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抓,那道黑影却像鱼一样,丝滑地从他头上跳到肩膀。
倏地,林子崐后脖颈一凉,有什么毛绒绒、黏糊糊的东西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它还在动!
“汪汪——汪汪——”
杀手冲着林子崐狂叫。
大狗的眼睛都红了,口水随着他的叫喊甩到了林子崐的手上、脸上。
“等等……杀手……”林子崐惊恐地看着杀手,顾不得自己衣服里乱动的活物,手忙脚乱地就要收紧牵引绳。
可是晚了,杀手被新鲜的血腥味激发了凶性,按捺不住地猛地扑了上去。
“啊——”
“救命,救我——啊——”
保镖们听到惨叫声冲了进来,面对发狂的,40多斤重的恶犬,这些膀大腰圆的保镖们竟然有一点发怵。
但被杀手扑倒在地的是林子崐,没办法,一阵鸡飞狗跳,两三个保镖合力拽着牵引绳,才把暴走的杀手拉开。
林子崐趴在地上,满脸惊恐,头发、脖颈和衣服都沾满了杀手的口水,湿了一大片,背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白T恤。
“啊——子崐!我的儿子——”
大厅里吵闹的动静总算惊动了林昌旭夫妇,看到林子崐的惨状,傅芸薇尖叫一声就扑了上去。
林昌旭抖着手:“快、快叫救护车!”
“好的好的,已经叫了。”
林昌旭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林南屿。少年摔倒在地上,有些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
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抱着肚子似乎在瑟瑟发抖,看起来,竟然比鲜血淋漓的林子崐还要可怜。
“唉……”
自己儿子什么品行,林昌旭最了解不过,这肯定又是林子崐去招惹林南屿,把人给欺负了。
他无奈低吼:“还不快把南屿少爷扶起来,送回房里去!”
说完,林昌旭也着急地去看林子崐了。
林南屿似乎是在忍痛,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弓着腰,抱着肚子,被人扶上轮椅。
“你去帮忙吧,”轮椅进了电梯,林南屿声音虚弱,冲着何杰摇了摇头,“我自己回房间。”
何杰巴不得去那边表现,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走了。
林南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坐直身体。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傅芸薇的尖叫再次响起:“啊——有老鼠——”
大厅里一片兵荒马乱,林南屿操控着轮椅,慢悠悠地回到自己房间。
等锁好了门,林南屿才赶紧掀开毛衣。
“喵^ω^”
一颗圆溜溜、毛绒绒的黑芝麻大福滚了出来,在林南屿的怀里蜷成了一团。
他甚至还在发抖。
“小猫崽。”林南屿颤声叫他,拨弄他柔软Q弹的小耳朵。
别看小猫崽刚刚那么勇敢,但他其实吓得不行。躲到林南屿衣服里的时候,还惊惶地伸出爪子抓着他不放。
“喵o.o?”
黎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好像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冲着林南屿眨呀眨呀。
“喵^ω^”
没有坏蛋,只有哥哥,太好了。
哥哥,咪是不是超厉害?
不仅抓出了老鼠,还把带血的活老鼠扔进了那个坏蛋的衣服里。
真是奇怪,好多人类不怕勇猛的小猫咪,却害怕尖嘴长尾巴的小老鼠。
如果不是怀里的毛团子还在轻轻颤抖,林南屿差点就要以为,这只小猫崽正在得意洋洋跟他邀功。
“小猫崽,你刚刚是,在给我出气吗?”林南屿觉得难以置信。
黎黎龇了龇牙:“喵呜^ω^”
当然啦,咪会保护你哦,哥哥~
林南屿眼眶湿润了,他嘴唇翕动,用力把黎黎抱进怀里:“小猫崽……真好……你还活着……”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黎黎,不想再失去这只小猫崽了。
“咪……呜……”黎黎被林南屿的手臂勒住了脖子,有点呼吸不畅。
哥、哥,可以了,差不多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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