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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下，长发男人忽然前倾，整个人往下猛然滑走，雪板滑过带起一点飞扬的雪渣，擦在原本身旁随行教练的脸上，带出一道水痕。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立马跟了上。
这条雪道没有被完全开发还是有原因的，一来雪层分布并不均匀，二来环境危险，一路上有好几处暴露的石块。
再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黑沉，面前的可见度骤然渐低。
注意到这一点，是虞予墨往下冲刺滑行时，又一次紧急避开了前方的石块，他不免也皱了眉。
好在往前一些，就快接轨官方雪道与人烟相接，抱着这样的想法，虞予墨心里绷起的弦放松了些。
然而就在拐开障碍物的下一秒，他忽然陷进了雪沟里。
这里的雪层好像格外厚，翻滚着将虞予墨大半个成年男性都吞了进去。
“该死的。”长发男人攀住手边的雪层，不敢发出太大的动弹，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每动弹一瞬，就会被雪层吞噬得更深一些。
刚才玩心上来，他加速甩开了陪同教练，所以此时还不知道对方要多久才能主动发现自己的处境。
而时间已经不早，这条雪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找路人求助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虞予墨之前这么多年的滑雪实践，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故，让他对此放松了太多警惕，以至于忘记了这也算是一项极限运动。
男人艰难地从身上翻出来对讲机，跟教练冷静地沟通了自己的情况与坐标。他陷在雪层间，等待着对方前来开展救援。
运动后的呼吸升温，融化了些微面前的雪层，而身体的温度却由于冰雪的感染，以及脱离了运动而开始有些下降，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迹象。
虞予墨望着头顶一秒一秒愈发深黑的天际，头脑有些放空。
其实他从前对于生死之类的事情比较看淡，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挺满足，就算真的嘎巴一下忽然意外去世，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在。
也是所以才会热衷于一些较为危险的雪道以获得感官上的刺激。
可是此时，被困在暗藏的雪沟里，往下一个脚滑便会陷进不知道是如何的深渊时，虞予墨却忽然在想，他好像得好好活下去，因为家里还有秦瞻在等着自己。
...
其实这天的救援来得很及时，没有让虞予墨在那儿被困太久，只是给随行的教练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阴影。
教练严厉禁止虞予墨接下来其他非官方雪道的相关安排，并且建议他往后几天就算要滑雪，也得选择稳妥安全的初中级滑道。
彼时虞予墨坐在壁炉旁烘烤着身体回温，身边是在给他查看健康状况的三两位家庭医生。
这天的事故他没有打算告知任何人，没必要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担心。
想起来了什么，长发男人一面：“好，好好，下次不敢了。”
这么安抚着这位跟自己熟悉多年的教练，一面看了看手机里的日期。
算算时间，自己寄的最后一张明信片应该要到人手上了。
于是第二天，虞予墨由于被下了禁令，他这天乖乖地远离了雪场，只是在外观看了场雪地马球赛，又在镇子里闲逛会儿，打发掉了上午的时间，这才外出往回。
他手里提着某家打眼的橙黄色购物袋，里面装着新采购的一些保暖用品，比如手套，比如围巾。
却在自己度假屋的门外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身型高大的年轻男生手里拿着一沓明信片，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又是许久不见，男生帅气依旧，只是鼻尖带着点冷天气冻出来的些许红，看样子等在这里有一小会儿了。
此时见到来人，秦瞻面上绽开了饱满的笑，一双狗狗眼弯起好看的弧度，说话间呼出一些冷白的雾气：“你回来啦？”
虞予墨心尖一动，给人将门打开了来。
进门后，便被秦瞻抱了个满怀。
男生鼻尖蹭在他的脖颈，触感有些冰凉：“我好想你。”
虞予墨没有躲闪，他垂眸，回道：“我也是。”
...
男生手边的那叠明信片，是虞予墨每新到一座城市，便写一张寄给国内的他。每张明信片都是一点洋洋洒洒的随笔。
最后一张，是刚到圣莫里茨时，他寄过去的。这张卡片与旁的不同，虞予墨写上了自己租住的度假屋的详细地址。
他精心计算着时间寄出了这张明信片。
是为了......
虞予墨又看了眼手机，将男生往餐桌推了过去，上面早就摆放好的生日蛋糕：“秦瞻，生日快乐。”
他手里的购物袋也拆了开，里面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款。
虞予墨时间掐得刚刚好，此时，国际日期变更线刚过零点，全球都处于同一天，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今天都是秦瞻的生日。
这是他许久前，甚至在知道秦瞻是褚家人前，便有的计划，中间虽然有些许波折，但是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
男人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而秦瞻透过盈盈的烛火，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面前人的身上。
直到虞予墨催促，他才低头，毫不留恋地吹灭面前的蜡烛。
长发男人有些惊讶：“你忘记许愿了。”
秦瞻却牵住面前人戴上戒指的那只手，放在嘴边啄吻：“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第60章
那次滑雪时的惊险故事最后还是被秦瞻知道了。
是在几天后医生的复检回访。
虞予墨开门时，见到有些眼熟，几名带着大大小小器械的欧裔人影，愣了一瞬。
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猛然将门关了上。
两人原本是准备过几分钟出门用午餐，此时秦瞻还在室内客厅，听见动静闻声而来：“哥哥，是谁来了吗？”
“嘶，没谁，”长发男人忽然有些紧张感，他开口：“秦瞻，你先去换套别的衣服怎么样，换那套深灰色的，跟我更配一些。”
男生挑着眉毛望了过来，神色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但还是：“好。”
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去。
虞予墨这才将门拉开一些，他对着门外有些没摸清楚状况的人们问：“你们怎么来了？”
之中的一位医生站了出来，解释着有关复检的事情，以及有提前发消息告知。
好像印象中，上次检查时是说过有复检在，只是那会儿被什么事情打了岔，导致自己没有留下太多记忆。
长发男人掏出手机，又发现是自己没有看到昨晚的未读消息。
这有些棘手，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打钞票充作小费：“抱歉，可能需要你们先回去，我现在不太方便......复检的事情，等我回国，在自己国家再做相关的检查。”
一番简单交流后，对面的几位表示了理解，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也属于私人化服务业，一切以顾客的意愿为主。
见着他们准备转身离开，虞予墨松下了一口气，刚要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往回。
这门却忽然又被人撑住。
秦瞻伸手拦在面前的大门上，这个动作将长发男人虚虚地笼罩在了怀里，他的声音从虞予墨身后响起：“哥哥，我衣服换好了......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你很可疑哎。”
虞予墨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他想将门合上，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见状，年轻男生用了些力气将面前的大门彻底拉了开。
说实话，他只是觉得虞予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太过可爱，想要逗逗对方，并没有真觉得门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门外几名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医生，跟他们面面相觑时，秦瞻是真没料想到。
望着面前的一幕，虞予墨扶额，道：“是这样的，你听我狡辩。”
...
总而言之，前几天滑野雪差点丧命的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有瞒得过秦瞻。
男生将几位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家门，半强迫着虞予墨做完各项检查，自己在旁跟领队的医生细细交流着各项指标，之前贴身陪伴照顾过一段时间的褚奶奶，让秦瞻对于基本的医疗测量较为熟悉。
长发男人一面乖乖地被几位在各个机械间摆弄来摆弄去，一面忍不住心虚用余光偷偷去瞥男友。
然后每一次视线都被对方捕捉到。
检查做得很快，一切正常。
秦瞻紧缩的眉头才终于解了开。
医生们已经全然离开。
虞予墨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现在的心情莫名像犯了错的小孩儿。
他清清嗓子：“那......吃饭去吗？”
“好。”秦瞻迟了半秒才回答，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
虞予墨猛然回头，见到男生眼角染上的水汽。
我的天呢。
他这下彻底手忙脚乱了起来。
“哎？你，你你。”
虞予墨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在一旁抽了几张纸巾来，上前两步去给人擦拭这眼泪。
原本坠在男生眼角似落非落的泪珠这下彻底掉了下来。
秦瞻拿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掉什么，又偏过头去，大抵是觉得有些丢人。
“没事，”男生这才将脸颊靠在虞予墨的手掌，蹭了蹭，浓密的眼睫毛上沾染着些泪珠。
“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没有在你身边。”
“哥哥，我会努力让你更加信任我一些。”
第一次见到秦瞻在自己面前透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虞予墨沉默了一瞬间。
心里软了太多分，他伸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拍男生的肩膀。
半晌。
虞予墨感到忏悔。
在这么严肃的时刻，自己见到对方如此的模样，居然有些兴奋。
长发男人不太自然地侧开身，异样的痕迹却被身前人捕捉到。
男生那双狗狗眼还是留有些红晕，此时却一把抱起虞予墨，说话间还带着些鼻音，嘴角却有些恶劣地勾了起来：“哥哥，午餐的预约往后推两个小时怎么样？”
......
从瑞士回来之后，两人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到底变得不太一样。
比如。
“哥哥，你不用我的卡，是因为还在生我气吗？”
这是这段时间第无数次出现类似的对话。
秦瞻好像对于虞予墨不乐意花他的钱这件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这也不是他不愿意，主要是自己不缺这个钱，再加上心里总认为对方是小辈，不愿意让人多破费。
大抵也是还没能适应，每天在自己面前乖乖摇尾巴，吃穿住行并无太大奢侈在的秦瞻，其实是褚家独子的这个设定。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秦瞻神神秘秘地带他来到了什么地方。
期间遮住了虞予墨的眼睛，待到他说“好了”的时候，才疑惑着睁开眼。
然后长发男人闭了嘴。
两人正在港口边，附近区域做了清场。
就见面前一辆闪亮得吓人的超级怪物，横贯在水面上张牙舞爪的，吸引着远处不少人的视线。
其实面前的几层高的游艇外形打造得低调奢华，但这个庞大的尺寸，一看就贵得不像话。
“今天是他第一次下水，”秦瞻倒像是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很开心地介绍，“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去剪个彩。”
虞予墨太阳穴突突地跳，在这辆超级怪物的侧身，见到了刻有“YM”的暗纹。
忽然记起来那次褚家生日宴听说过的什么“给男友订的豪华游艇”。
想来就是面前这座庞然大物。
“褚瞻。”
长发男人一旦开始叫起了这个名字，秦瞻就知道大事不太妙。
果然，虞予墨又好气又好笑，道：“普通的游艇就完全够用了，这么大一个，我能拿来干嘛呢？”
秦瞻两眼看天，不好意思说自己陷入了消费陷阱，当时一心只想给人定制最好的，一下子忘了尺寸。
...
豪华游艇这件事，给虞予墨后知后觉提了醒，是时候该问个明白，这小孩儿瞒着自己了多少东西。
彼时两人已经回到了申城，住在了虞予墨这套小几百平的大平层里。
长发男人从酒柜里翻了支低度数气泡酒，旨在不要将气氛弄得太严肃。
他亲手给人斟了杯，递给秦瞻，自己则在人面前懒洋洋地坐下，道：“自己坦白吧。”
这话说得轻柔，落在年轻男生耳畔却像是劝自己吃断头饭。
秦瞻咬咬牙，索性托盘而出。
从许久前的他单方面认识对方的那次聚会，到后来发现虞予墨居然有男友时的心路历程，再到后来如何假装着各类兼职接近他，以及说服了家里人陪着自己演戏，如此种种。
这中有不少事情是虞予墨曾经知道的事情。
此时从头讲起却又有十分的趣味在。
说到秦瞻打工的那家咖啡馆，其实早就被他买了下来时。
虞予墨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说到那次的游乐园，其实是秦瞻暗自提前包了场时。
虞予墨扬起了另一边的眉毛。
秦瞻最后非常可疑地移开了视线，低声交代说，其实自己早就买下男人楼下那层住房时。
虞予墨终于是没忍住，道：“我说褚少爷，你这么乱花钱，真的没有被家里骂过吗？”
有没有被褚家人骂过，无从得知。
但是这次之后，秦瞻如愿地被虞予墨收走了几张大额度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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