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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岁聿撑在他上方,手臂渗出血珠——方才替他挡了石壁上的倒刺。
云莯摸他伤口,指尖沾了血:“你总是……”
“嘘。”岁聿突然捂住他嘴。
黑暗中传来颇为熟悉的诡异笛音。
那声音像淬了毒的针,顺着耳骨往脑子里钻。
云莯眼前闪过碎片:血月、断剑、一个穿月白襦衫的女人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个襁褓。
“是音煞教的幻音术!”岁聿的声音忽然炸响,击碎了云莯眼前的幻影,“滚出来!”
话音未落,暗道口跳下两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着墨绿锦袍,腰间悬着墨铃剑,正是音煞教少主耿锻。
他身后的少年手执幻音笛,眉眼与耿锻有五六分相似,长得一样丑陋清奇,是他的弟弟耿筹。
“哟,没想到竟是故人相见,还真是久违的缘分呐!”耿锻眯了眯眼,望着云莯和岁聿,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千秋台早三年前就对你们发布了通缉令,没想到居然跑魔族来了,这命真硬,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云莯如今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没有人设限制,开口就是一顿吐槽。
“云莯仙尊,话还是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们来此的目的保不齐我也能给你,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耿锻明显不怀好意。
“不想死就赶紧滚!”岁聿目露不善地盯着那两人,总觉得没安好心。
耿锻突然笑了,笑得弯下腰,剑尖戳进雪地里:“我们兄弟俩被这破地方的机关追着跑了两天,正愁没处撒气,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他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云莯的脸,“不过话又说回来,云莯仙尊难道就不好奇?你身上那禁术,打从娘胎里就跟着你,你娘当年……”
云莯的呼吸顿住。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尖发烫,可面上还维持着冷嗤的模样:“耿少主编故事的本事,倒比音煞教的曲子有趣的多。”
耿锻拨了下墨色铃铛,“不信?那你可知,六欲断魂咒这样害人的禁术,为何偏偏落在你头上?”
第78章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岁聿将云莯护在身后,妖力不受控地外泄,石壁上的倒刺簌簌掉落。
耿锻却笑得愈发猖狂:“云莯,你的母亲当年也中过此咒,只是你一出生,这咒术便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她曾跪在音煞教山门前整整七天,恳求我父亲帮忙给他孩子解咒……你猜,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我儿云莯,生于荒野,命如草芥,愿如野草般生机勃勃,品性纯真,望他一生平安’。”
云莯的指尖在发抖,他读不懂自己这是一种什么情绪,明明他并非原主。
他想起方才幻境里的月白衫女人,怀里的襁褓裹着绣了莯草的小被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记忆。
“骗人。”他听见自己说,“我父母早死了。”
“死了?”耿锻的声音突然转急,“那你可知,十年前洛玄宗山脚下的枯井里,为什么会有件沾着六欲花汁的月白襦衫?”
岁聿的妖力突然暴走。
暗道顶部的石块纷纷坠落,耿锻拉着弟弟跃上石壁:“云莯,你若想知道你娘是不是还活着……”他的声音被落石淹没,“就去子午迷林找我!”
等尘埃落定,云莯才发现自己攥着岁聿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岁聿低头吻他发顶:“师尊,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只认你是我师尊。”
云莯抬头,看见岁聿眼里的担忧。
突然间觉得有些荒诞——原主的母亲,穿越者的身世,此刻竟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他握住岁聿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云莯安心不少:“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吧。”
血渊谷的遗迹比想象中更深。
他们穿过三重锁魂阵,终于在最内层的石室里找到了半块残碑。
碑上的古字斑驳,却清晰刻着“因果禁术,解法则需以命换命——因母而起,由母可解,骨血相依,合炼七日,禁术可解”。
“这方法跟白婳姑娘说的差不多,最终都需要找到母亲,可我自有记忆起便已在洛玄宗被师尊收养,从未见过母亲。”云莯失落道,“即便母亲真的尚在,我也做不到以命换命来为自己解咒。”
“幼时我曾问过师尊,自己可有父母,师尊说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濒死之际被他所救,让我以后便把洛玄宗当家……”
“师尊。”岁聿心疼地抱了抱他。
“看来此事仍有疑点,天机老祖的话不可信,那耿锻必定也有自己的目的。若是万一母亲真的还活着,作为孩子,必定是要去找她的。”
云莯的眼神很坚定,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生养之恩绝不能忘。
“无论师尊作何决定,弟子都将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回到魔宫时,天空中挂起一轮紫月。
云莯的指尖还沾着血渊谷的寒气,岁聿攥着他的手往暖阁走,掌心的温度几乎要把他冻僵的血脉焐化。
金枣早候在廊下,抱着个绣金暖炉往云莯怀里塞:“尊主,你们可回来了,有位自称是大人徒弟的姑娘在偏殿等。”
云莯和岁聿相视一眼,纤云峰一脉的女弟子只有师梦岚一个,她怎么知道自己在魔族?
“去请她过来吧。”
既然来了左右也躲不掉,云莯便让金枣去请,自己则和岁聿进了寝殿。
师梦岚进门时,云莯差点没认出来。
她往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散了几缕,素白裙角沾着泥,见了云莯便跪下来:“师尊,洛玄宗出事了!凌光被人绑架了!”
云莯的指尖在被单上蜷起。
凌光那孩子最是心直口快,憨货一个,此刻听他遇险,当师尊的哪能不担心:“谁干的?”
“天机老祖。”师梦岚抬头,眼眶通红,“他说您和岁聿勾结魔族,要把您俩押回洛玄宗受审。凌光师弟替您说了几句话,就被老祖的人拖走了……”
她突然抓住云莯的手,“师尊,您跟我回去吧!老祖说只要您回去,就会放了凌光!”
云莯的手被攥得生疼。
他望着师梦岚眼底的急切,却想起这个大徒弟的心早就不在纤云峰了,又怎么会为了凌光特意跑魔族来,这分明是替天机老祖传话来了。
若是自己不按他们说的做,便以凌光的性命相威胁,是拿捏了自己心软的毛病,还真是够卑鄙的。
“梦岚。”云莯抽回手,声音放软,“你可知我为何会去血渊谷?”
师梦岚一怔。
“我身上的六欲断魂咒,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这禁术出自娘胎,想要解开绝非易事,说不定我也没几年好活了。那你知道是谁那般狠心,给我娘下这种恶毒的禁术吗?”
师梦岚的眼底划过惊惶,下意识躲闪,想要隐藏些什么。
云莯望着她,继续道:“想来你也是恨我的,以前在纤云峰时,为师曾不留情面地打骂过你。可你依旧留了下来,任劳任怨,更是表现的毫无芥蒂,太过完美,又不合常理。”他顿了顿,“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吧!?”
师梦岚的脸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咬着唇别开眼:“师尊,您别逼我。老祖说……”
“说什么?说我背叛仙门?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更恶毒!”云莯笑了,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凌光是你师弟,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去当人质?”
师梦岚突然站起来,袖中滑出柄短刃,抵在云莯颈侧:“跟我走!否则凌光活不过今夜!”
岁聿的动作比她更快。
白泽妖力裹着劲风扫来,师梦岚的短刃“当啷”落地。
他挡在云莯身前,眼底翻涌着银纹:“敢动他,你活不过下一刻。”
师梦岚后退两步,泪水砸在裙角:“师尊,我真的是为你好!仙门百家是容不下魔族的!你跟岁聿……”
“够了。”云莯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从你跪在这里用凌光威胁我的时候,就不是我徒弟了。说!凌光被关在哪里?”
“师尊……”师梦岚还想挣扎狡辩。
“要么说实话,要么被搜魂,自己选。”云莯冷眼瞧她,丝毫不为她的表象所动。
第79章 让这修仙界涨涨见识
师梦岚双拳紧握,连指甲嵌进掌心,滴下血来都不曾发觉。
云莯那声“搜魂”像根钢针一般,直接扎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知道这位表面暴戾的师尊,若真动了杀心,根本不会给她留半分余地。
“子午迷林……在子午迷林!”她声音发颤,“天机老祖的人把凌光师弟带去了那里。”
云莯愣了愣,抬眸注视着她,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些别的端倪。
然而无果,师梦岚这次说的确实是真话,如今身家性命掌握在自己这一方,她不敢作假欺骗。
先前在血渊谷时,便听耿锻说“想知令堂下落,便来子午迷林”。
如今凌光又被天机老祖安排的人掳去了同一处,这巧合未免太过扎眼,想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莫不是有什么陷阱在那等着?
他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节因用力泛白。
对方分明是算准了他的软肋: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理应爱护的弟子,任他选哪条路,都得往这陷阱里跳。
“你撒谎。”岁聿突然开口,银纹在眼底翻涌如活物,“子午迷林遍布瘴气和凶兽大妖,深处更是设了上古困灵阵,修为低的进去没多久就会身死魂消。他们还想拿凌光性命来威胁师尊,又怎么会选那里?!”
师梦岚被他的妖力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是……是老祖说,那地方能彻底断了你们的退路!师尊终将会自愿回到洛玄宗,任凭他差遣。”
云莯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发颤,连眼角都沁出泪来。
原来天机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天真。
他抹了把脸,抬头时眼底只剩冷硬:“先封了她的灵海,将她关到地牢去,派魔卫守着。”
岁聿指尖凝出黑雾,就要将师梦岚拽走。
云莯却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他从袖中摸出支狼毫,蘸着师梦岚掌中渗出的血,在她掌心快速画了道符,“这是引魂契,她若敢自尽或通风报信,魂魄会被撕成碎片。”
师梦岚被拖走时,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师尊,您会后悔的……”
“后悔的该是他们。”云莯转身看向岁聿,抬手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别担心,给你看个好东西。”
云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玄铁匣,打开时,金属撞击声清脆如铃。
岁聿盯着匣中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缩小版的机甲,每个不过巴掌大,却流转着淬炼过的寒光。
不禁愣神:“师尊?!”
“还记得我送你的‘破妄’吗?”云莯指尖拂过机甲的头顶,“这些机甲我用了空间收缩阵法,使用时可变大载人,防御性能一流,不仅能喷毒雾、破结界,关键时候还能抡拳头揍人,攻击性的阵法我也刻画了好几个,是个绝对的大杀器。”
岁聿突然握住他的手。
师尊莯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剑和炼器留下的,此刻被自己的妖力裹着,暖得发烫。
“师尊,我也能保护好你的。”
云莯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伸手揉乱他的发:“小崽子,你现在可是新任魔尊,能不能别总像被抢了糖的小崽子一样,跟个机甲有什么好争的,嗯?”
岁聿耳尖泛红,却没躲。
“为师只是想多重保障,至少让我们此行的危险都降到最低。”云莯继续说道,“沉寂了三年多,咱们也该让这修仙界涨涨见识了!”
“尊主不打算带上我一起吗?”
“算我一个。”
黔舟抱臂倚在门框上挑眉,视线却忍不住朝云莯手中的匣子瞟。
白婳则漫不经心地转着发间银簪轻笑,眼底的好奇同样十分清晰。
云莯抬头见这两人眼底都泛着跃跃欲试的光,不由得暗自失笑。
一个是前任魔尊,一个是精通上古禁术的妖修,虽说只是普通妖修,但在云莯看来其身份必定不简单。
有他们同行,未必不好,说不定还能帮衬着点。
“行。”云莯屈指敲了敲床沿,“正好我这机甲有多做的,这修仙界,你们可是首批体验者呢,十分荣幸哦!”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五副机甲,关节处嵌着幽蓝灵玉,甲面刻满避雷纹,连指尖都套着尖锐的淬毒刃。
子午迷林的雾气泛着青灰色,像团团浸了毒的棉絮。
此处位于魔族与修仙界的交接之处,环境恶劣,低阶修士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云莯戴着机甲面罩,能看见瘴气在甲面凝成水珠滑落,腐叶的腥气被过滤成淡苦,倒比直接吸入好受些。
岁聿走在云莯左侧,他所穿的‘破妄’明显要比其他几具的制作工艺要更加精良,机甲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响,连脚边的毒藤都自动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黔舟在右,随手拔起棵碗口粗的树当拐杖,砸在地上震得林鸟惊飞;白婳则踩着机甲跃上树杈,银簪在雾中划出银线,笑着喊:“这边有陷阱!”
云莯正想应她,脚腕突然被什么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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