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比划了一下，嫌弃地扔回床上：“太幼稚了。”
又扯出一件格子衬衫，摇摇头：“好像程序员……”
最后目光落在一件纯黑色的针织衫上，这是去年冬天打折时买的，几乎没怎么穿过，因为觉得颜色太沉，显老气。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
镜子里的人，脸似乎比刚来雅音厅时小了一圈，下巴的轮廓也清晰了些，虽然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但清秀的眉眼已然凸显。黑色的针织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好像……还行？”他小声嘀咕，心里盘算着，“搭配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应该可以吧？虽然裤子也有点旧了……”
决定了穿衣大事，他又开始焦虑其他细节：“头发是不是该剪了？胡子刮干净点……啊对了，那天要不要早点起？从这边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多小时，绝对不能迟到！”
他的脑子里开始列着无数条注意事项清单，沉浸在对周末见面的期待和筹备中，暂时将毛越的警告和内心的自卑都压了下去。
他甚至开始幻想，在专业的录音棚里，连景会怎样指导他，会不会……离他很近？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卫莱就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他扑回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略显陈旧的枕头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像……又开始期待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连景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下意识地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一张不久前厅员们聚餐时拍的合照，画面正中的卫莱因为大家的玩笑话笑得眼睛弯弯，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红晕，看起来柔软又明亮。
连景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笑脸，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似乎，也开始有点期待周末的到来了。
第68章 告白
周末如期而至。
卫莱几乎是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反复检查着那件被他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针织衫和那条最合身的深色牛仔裤。他在镜子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头发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冷静，卫莱，冷静！”他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里满是紧张的人低声训话，“只是去录个demo，公事！公事公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心跳声却震耳欲聋，砰砰地撞击着胸腔，无情地揭穿他的自我安慰。
当他按照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连景发来的那个位于创意产业园区的地址时，连景已经等在楼下了。
初秋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连景站在树荫下，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越冷冽，与周围略显工业风的建筑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吸引着卫莱目光。
卫莱的脚步顿了一下，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无论见过多少次，连景的出众总是能让他瞬间失语，同时那该死的自卑感又悄悄探出头。
连景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深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让卫莱瞬间绷紧了神经，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衣服，或者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景哥。”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嗯。”连景应了一声，神色如常，“走吧，工作室在楼上。”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真是来纯粹办公的，这让卫莱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底那点微小的失落又冒了出来。
录音棚比卫莱想象中还要专业和……昂贵。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隔音玻璃厚重，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属于科技和艺术的独特气息。连景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和一个看起来是录音师的朋友简单打了个招呼。
“不用紧张，李昂是我朋友，技术很好。”连景偏头对卫莱说，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嗯，好，谢谢景哥，麻烦李老师了。”卫莱连忙点头，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一切。
连景带着他简单参观了一下，介绍了一些基础设备的功能。他讲解时的侧脸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设备的金属表面，声音平稳而专业。卫莱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声音，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参观完毕，进入正题。
站在专业的麦克风前，戴着监听耳机，卫莱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练习似乎都成了小儿科。巨大的玻璃窗外，连景和李昂并排坐着，他能清晰地看到连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前奏响起，是《耀眼》的旋律。
起初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他沉浸到了音乐里。
当他唱到副歌部分，情感迸发时，他睁开眼，恰好撞进玻璃窗外连景的视线里。
连景没有看设备屏幕，也没有和李昂交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竟还带有一丝卫莱看不懂的灼热。
卫莱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忘了下一句歌词。
一曲录毕，隔音间的门被推开。李昂率先鼓起掌来：“不错啊卫莱！感情非常到位，音准稍有几个地方需要修一下，但底子很好！连景，你从哪挖来的宝？”
卫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热，下意识地看向连景。
连景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一直很有潜力。”连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卫莱耳中，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后续又录了几遍，补录了一些和声。整个过程，连景都极其耐心，偶尔会提出一些非常专业的建议，精准地点拨到卫莱的不足。他的指导不像平时在厅里那么毒舌严厉，而是温和又有效，让卫莱受益匪浅。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李昂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今天的工作全部结束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暖橙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给整个录音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晖。
告别李昂，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来时那样纯粹的公事公办。一种无声的、暧昧的张力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连景的车旁，卫莱还沉浸在录制顺利完成的兴奋感中，他转过身，真心实意地道谢：“景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连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淡淡回应“不客气”或者“这是你应得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车门边，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卫莱，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直接，让卫莱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卫莱。”连景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啊？……在。”卫莱下意识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连景似乎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清晰而平静，却足以在卫莱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喜欢你。”
卫莱猛地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连景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
“……”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卫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映着夕阳和自己惊慌失措倒影的深邃眼眸，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一切。
他……他听到了什么？
连景……真的在告白？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淹没。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的自卑、恐慌和毛越那句诅咒般的话语——“连景不会跟男的谈恋爱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滚烫，手脚冰凉。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想确认“是真的吗”，又想立刻逃跑。
最终，他只是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僵直着身体，瞳孔里满是慌乱和无措，傻傻地看着连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景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失望。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耐心。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卫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他不知所措。
-
第69章 答案
城市的霓虹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条变幻的光带。卫莱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
连景的那句“我喜欢你，是认真的”像按下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播放键，在他脑海里反复轰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跳至今仍无法恢复到正常频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傍晚时分，连景说话时那郑重其事的语气所带来的空气震动。
是真的。连景真的跟他告白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他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尖叫了几声，嘴角疯狂上扬，脚趾都蜷缩起来。连景！那个优秀得像天上明月一样的连景，喜欢他！那个他曾经偷偷羡慕、依赖、甚至带着卑微爱慕着的人，喜欢他！
可是，狂喜的浪潮退去后，露出的是更加冰冷和坚硬的现实礁石。
毛越的话像阴魂不散的幽灵，适时地钻了出来：“连景不会跟男的谈恋爱的……他当时就是因为这个让我离开的……”
为什么？连景为什么会喜欢他？他有什么好？
过去的黑历史，依旧圆润的身材，并不出众的家世和能力，甚至他最初进入雅音厅的目的都那么不堪……他就像一堆瑕疵品，凭什么得到连景的青睐？
这喜欢，能持续多久？是不是一时兴起？或者……连景只是看他可怜，像捡一只流浪猫一样，给他点温暖，等他当真了，就会像对待毛越一样，让他离开？
自卑和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想起连景优越的家境，想起他身边可能环绕着的各式各样优秀又好看的人……
自己算什么呢？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答应他啊！那是连景！你偷偷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他那么好！”另一个说：“别傻了卫莱，你配不上。现在答应了，以后怎么被甩的都不知道！重蹈毛越的覆辙吗？”
他就这样在极致的欢喜和极致的焦虑中反复横跳，折腾得筋疲力尽，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抵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眠浅薄而多梦。梦里一会儿是连景在录音棚里看着他时专注温柔的眼神，一会儿又变成连景冷漠地转身离开，背景是毛越嘲讽的笑脸。
第二天直播时，卫莱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状态差得肉眼可见。
“莱莱，昨晚做贼去啦？这哈欠打的。”谢萧萧在麦上笑嘻嘻地打趣。
连麦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卫莱，没事吧？听起来很累的样子。”苏摹温柔地问。
连景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带着一丝的关切：“状态不好就少说话，跟着和声就行。”
卫莱心里一暖，又是一酸，低低地“嗯”了一声。
直播过程中，他几次走神，接话慢半拍。公屏上已经有粉丝在问【莱莱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宝贝好好休息啊】。
直播一结束，卫莱几乎是立刻就想下线遁走。
但连景的私聊消息比他更快一步弹了出来：【来频道】
卫莱的心猛地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磨磨蹭蹭地点进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练习的语音频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但卫莱只是紧张地握着鼠标，呼吸都放轻了。
“昨晚没睡好？”连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逼问，只是寻常的关心。
“……嗯。”卫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因为我的话？”
卫莱不吭声了，默认了。
频道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连景的耐心好得惊人，他似乎在给卫莱组织语言的时间。
卫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一直悬着心也太难受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声音带着微颤和不易察觉的委屈，语速极快地问道：“景哥……毛越……毛越他说……他说你不会喜欢男的……说他就是因为跟你告白……你才让他离开雅音……是真的吗？”
问出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他甚至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频道那头，连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奈又像是了然的气音。
“他这么跟你说的？”连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冷意。
“嗯……”卫莱小声应道，像个告状后又怕被责怪的小孩。
“他骗你的。”连景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者说，他只告诉了你一部分，而且是扭曲的一部分。”
卫莱猛地睁开了眼睛。
“毛越当时确实跟我表达了超过同事的好感。”连景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我拒绝他，并非因为他的性别，而是因为他当时的动机不纯。他看到了‘小羊肖恩’CP带来的红利，想如法炮制，甚至提出了一套详细的‘营业’方案。我创建雅音厅的初衷不是这个，我拒绝了他利用感情来炒作的做法。他觉得在我这里达不到目的，恰好立刻厅给出了更好的待遇和承诺，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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