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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频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连景那边轻微的呼吸声。
“景哥……”卫莱小声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你找我?”
“嗯。”连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时更低沉一些,“直播的时候,你后来想说什么?”
果然是为了这个。
卫莱的心脏猛地一缩,手心又开始冒汗。他强装镇定,打着哈哈:“没、没想说什么啊,就是随口接佑才哥的话嘛,后来不是圆过去了吗?”
“圆过去了?”连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前搞那个’?搞哪个?代练?卫莱,你简历上可没写你有做游戏代练的经验。”
卫莱的冷汗下来了。连景果然心思缜密,一点漏洞都能抓住。
“就……就是业余时间随便搞搞,没赚几个钱,就没写……”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频道里又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卫莱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连景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卫莱,我希望你明白,雅音厅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但也有自己的规矩和底线。我不希望团队里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有直接质问,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卫莱的心上。
“我……我知道的,景哥。”卫莱的声音干涩,“我不会给厅里惹麻烦的。”
“最好是这样。”连景的声音依旧平淡,“不早了,去休息吧。”
没有追问到底,但卫莱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连景的疑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任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留在团队里。
“好的,景哥晚安。”卫莱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频道。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盯着漆黑的显示器,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方面庆幸自己今晚勉强糊弄了过去,另一方面又充满了更深的不安。连景已经开始调查他了吗?他那些破事,如果真的被挖出来……
他猛地关上电脑,将自己摔进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彻底斩断那些过去,老老实实在雅音厅待着,一步步慢慢来。要么……就在连景查到一切之前,想办法捞一笔快的,然后赶紧离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可是……离开吗?
他想起张小乐毫无心机的笑声,想起钱佑才那口搞笑的东北腔,想起谢萧萧活力四射的模仿,甚至想起连景虽然毒舌却一针见血的指导……还有那些开始慢慢鼓励他的、陌生的粉丝ID。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生出一点点微弱的不舍。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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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调查的结果
连景挂断与卫莱的语音通讯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频道。他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卫莱最后那句干巴巴的“景哥晚安”和几乎能透过耳机传来的慌乱气息,依旧萦绕在他耳边。那孩子,明显在害怕。
“以前搞那个……”连景低声重复了一遍卫莱直播时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茬,眼神沉静如水。他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一个简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却对金钱表现出超乎寻常渴望的人,一个拥有得天独厚嗓音条件却技巧生涩、似乎并未经过系统训练的人,一个在直播中屡屡出错、眼神闪烁总想着走捷径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差点说漏嘴的、语焉不详的“过去”。
太多的疑点堆积在一起,让连景无法忽视。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颤乐平台的管理后台。作为雅音厅的厅主,他拥有比普通用户更高的权限,虽然不能直接查看用户的绝对隐私,但一些公开的、或者留有痕迹的信息,并非无迹可寻。
他输入了“卫莱”这个ID,仔细浏览着他的动态、评论、早期的点赞记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新”了,像是专门为了应聘语音厅而精心打理过的新号。
连景切换了搜索引擎,尝试着将“卫莱”这个ID与一些常见的、与网络赚钱相关的关键词进行组合搜索。屏幕上的结果琳琅满目,大多无关紧要。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关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突然,一个沉寂已久的游戏论坛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帖子的标题是【挂个骗子,ID‘莱宝今天赚钱了吗’,几十块钱也骗,真恶心!】。发帖时间是一年多前。
“莱宝……”连景念着这个ID,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这个称呼……带着点自嘲又渴望的意味,让他莫名联想到了那个低着头、攥着衣角、声音却清冷好听的男孩。
他点开了帖子。楼主情绪激动地叙述了如何在某个小型网游里被一个ID叫“莱宝今天赚钱了吗”的玩家骗走了一套价值几十块钱的游戏皮肤交易过程。下面跟了几层楼,有附和的,也有看热闹的。虽然金额不大,但骗子的行为确实令人不齿。
楼主贴出了几张打码的聊天记录截图。对方的说话方式……那种刻意放软、带着点讨好又急于求成的语气,偶尔夹杂着一些生硬的网络用语,像极了卫莱刚进厅时试图与人套近乎却又不得要领的样子。
连景关闭了这个帖子,心情有些复杂。他继续搜索,换着不同的关键词组合。很快,他又在一个二手交易平台的避雷区发现了类似的帖子,时间更近一些,大概是半年前。这次被挂的ID叫“卫小莱”,被指控收了钱不发货,玩消失。虽然最终因为金额太小不了了之,但再次加深了连景的疑虑。
他甚至在一个早已过气的语音聊天软件的用户黑名单共享文档里,找到了一个发音类似“WeiLai”的拼音缩写“WL”,备注是“声音还行,但开口闭口就是钱,疑似骗红包”。
线索零碎而琐屑,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但当连景将它们一点点收集、拼凑起来时,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快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一个可能曾游走在网络灰色地带,利用声音或话术进行小额诈骗、占小便宜的卫莱。
这似乎完美解释了他对金钱的过分执着、他初入雅音厅时的生涩与急功近利、以及他直播时那份藏不住的心虚和紧张。
连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听到卫莱声音样本时的惊艳,那清冷剔透的质感,像山涧清泉,有一种未经雕琢的潜力。他甚至在面试时压下疑虑,破格录用了他,心底深处是存了一份惜才之心,觉得这或许是个能好好引导的苗子。
哪怕卫莱后来表现糟糕,屡屡出错,连景虽然毒舌批评,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觉得这孩子只是路子走歪了,心思没放正,或许只是缺乏指导和一点点的……关爱?
可现在,这些调查结果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如果卫莱的过去真的如此不堪,那他进入雅音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找一个更容易赚钱的平台?那些笨拙的尝试,是真的生涩,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厅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连景的性格里有着极强的原则性和洁癖,无论是生活中还是事业上。他可以接受能力不足,但不能接受人品有瑕。雅音厅是他一手创建的心血,他不允许有任何可能玷污它名声的存在。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那些“罪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放任一个隐患在团队里,是对其他努力成员的不公平,也是对支持雅音厅的粉丝们的不负责。
他必须找卫莱摊牌。
必须问个清楚。
连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熊猫头像(卫莱的微信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直接打电话?未免太过兴师动众,而且容易激起对方的对抗情绪。发信息?又显得不够正式,无法表达事情的严重性。
最终,他还是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频道见。有点事情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他没有等待回复,直接退出了微信。他知道卫莱一定看到了,也一定能从他罕见的、预约式的严肃语气里,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书房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凌晨才熄灭。
收到信息的卫莱,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脸色煞白,心跳如擂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几乎能预见到明天那场谈话的结局。连景那样骄傲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有过“黑历史”的骗子留在雅音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连景失望又厌恶的眼神,听到了那些冰冷的、将他彻底打入尘埃的质问。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注定漫长无眠。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一场不可避免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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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一次冲突
下午两点整,卫莱几乎是掐着秒针,战战兢兢地点进了那个熟悉的语音频道。空荡荡的子频道里,只有连景一个人在那里,头像旁的绿灯亮着,沉默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卫莱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他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来了。”连景的声音率先响起,透过电流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和严肃,瞬间将气氛拉至冰点。
“嗯……景哥。”卫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连景就是那个手握证据、铁面无私的法官。
频道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折磨着卫莱紧绷的神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终于,连景再次开口,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主题,语气平静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卫莱,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关于你的过去。”
卫莱的心脏猛地一缩,最坏的预感成了真。他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过……过去?景哥你想问什么?”他试图装傻,声音里的虚浮却出卖了他。
“比如,‘莱宝今天赚钱了吗’?”连景的声音冷了下去,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了那个卫莱以为早已被遗忘的ID。
卫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大脑一片空白。他……他真的知道了!
“或者,‘卫小莱’?”连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另一个ID,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戳破他所有的侥幸,“还有,某个语音软件里,缩写WL,骗红包的嫌疑?”
每一个ID被报出,卫莱的身体就僵硬一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和遮掩都被连景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底下最不堪、最丑陋的内里。
“我……我……”卫莱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证据确凿,他还能说什么?
“卫莱,”连景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明显的失望和怒意,那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卫莱难受,“我录用你,是看中了你的声音潜力。我以为你只是急功近利,走了歪路,但本质不坏,可以引导。但我没想到……你进雅音厅之前,做的竟然是这些?网骗?骗红包?为了几十块钱的东西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骗人?”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卫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连景话语里的“骗”字深深刺痛了他那敏感又自卑的神经。恐慌、羞愧、被揭穿后的难堪,以及长期压抑的自卑感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转化成了尖锐的防卫,“是!我是骗过人!我是拿过不该拿的钱!可那又怎么样?!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对你连大少爷来说当然不值一提!掉在地上你都懒得弯腰捡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味道:“你知道几十块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几天的饭钱!意味着能让我交上欠了很久的水电费!我就是穷!我就是需要钱!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像你们,生来就什么都有!我只能用我能想到的办法去挣!去骗!我声音好?声音好能当饭吃吗?!”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卫莱口不择言,像只受伤的野兽,用最伤人的话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是!我进雅音厅就是为了炒cp!就是为了赚快钱!你们这里不是最擅长这个吗?那个什么小羊肖恩cp不是很火吗?我凭什么不行?!你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你凭什么调查我?!你凭什么——”
“卫莱!”连景厉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至极,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穷,从来不是你欺骗别人、走歪门邪道的理由!雅音厅是有cp,但那是粉丝自发的行为,是建立在成员本身实力和真诚互动基础上的!而不是像你这样,带着肮脏的目的进来,把别人都当成你捞钱的工具!”
“我肮脏?是!我出身就是肮脏!我做的事就是上不了台面!哪比得上您光风霁月!”卫莱彻底豁出去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让哭声泄露,“你看不惯我?觉得我玷污了你的雅音厅?好啊!开除我啊!反正我这种骗子、烂人,本来也不配待在这里!我走了正好不碍你的眼!”
吼完这一长串,频道里只剩下卫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盯着连景那个一动不动的头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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