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说……爹的事,是我害的。我是扫把星,是这样吗,娘亲。”
“娘去撕了他们的嘴!”
“娘!”
赋梅拉住应秀的手,她眼里看起来有些害怕,她从来没见过娘这样。
应秀是大家闺秀,她从小饱读诗书,通情达理,她一直希望赋梅也能满腹经纶,可以学到知识。
可是自从爹在外地没了消息以后,那些人都来欺负他们,娘从来不这样的,为了赋梅,她选择伪装成人们口中的疯婆子,因为只有这样,孩子们在想欺负赋梅之前会说:“她娘是个疯婆子,你今天敢骂她,明天她娘就会撕烂你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她讨厌这些人骂娘是疯婆子,她害怕娘的叫骂声,害怕在学书回来后看到娘站在街上叉着腰和别人理论。
她觉得很丢人。
应秀捂住脸蹲在赋梅面前,她在轻声抽泣。
赋梅抱着应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听到那些人说,娘迟早会把自己丢掉,因为自己本来就应该被丢掉,她不明白,她听不懂。
新场地解锁了,张清竹跟着两个人一起走进屋子里。
赋梅坐在桌子旁,她在慢慢长大,张清竹在一旁看着。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该嫁人了,都这么大了。”
“她是天煞孤星,快丢掉吧,谁像你一样还把人养这么大。”
“这不就是个累赘吗。”
“听说王府的公子来提亲了?你家赋梅还真是……”
“知道为什么吗,听说那公子找仙人算了一卦,那卦象一算出来,仙人就指向了赋梅家呢!”
“嫁过去吧,嫁过去就有好日子了。”这是应秀的声音,她已经老了很多。
连娘都这么说了,她也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吗。
终于,应秀的身影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的背不再挺直如松,她早已忘记自己对梅兰竹菊的向往。
她如今要出门去,去寻终于有了消息的丈夫,不知是死是活,她都要把人带回来。
她孩童时跟着爹娘读书识字,她本来应该是生活富裕的府上夫人,膝下儿女双全,可命运弄人,她如今出口成脏,为了养家糊口做着与儿时相差甚远的活,这般年纪还要丢下面子去寻那不知死活,半生不曾一起生活的丈夫。
“赋梅,你在家里等着娘,你爹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娘得去找他。”
赋梅紧绷着身体,双手握成拳不说话。
应秀感觉到赋梅现在很难过。
“你听娘说。”应秀拉着赋梅坐在桌旁,她握住赋梅的手,道:“娘为你取名赋梅,赋,铺采摛文,体物写志。梅,晶莹高洁,不惧严寒。你是生在冬天的红梅,冬雪是你要经历的,你可以的对不对,娘相信你。”
赋梅不说话。
“你记得在家里要为娘点上灯,娘回来后会立刻把外边的灯点上,你看到了,就知道娘回来了。”
应秀出门了。
赋梅点了三十二天的灯,终于,在第三十三天,有人上门了。
“王府公子后日将回来娶你为妻,你做好准备。”
赋梅呆在原地,等那人快要走出视线的时候,她才追了上去,颤抖着声音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什么?”
“王府公子后日来迎娶你回府,哼,你的好日子要来了,跪着谢谢我家公子吧。”
赋梅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道:“可是,可是我娘亲和我都没同意啊。”
她根本没见过那个王府公子,她今年方才十四岁,她还没读完四书五经,她的娘亲还没回来。
“你不知道吗?你娘已经把你卖给王府了。”
“什么……什么?我不信,你等我娘回来,求求你了你等我娘回来。”
梅,不惧风寒,迎雪盛开,赋梅,娘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屈服,你是最勇敢的。
“我娘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求求你了,等我娘回来好吗。”赋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她不能嫁,嫁了就不是娘家里的人了,娘还没回来,她还要在家里把灯点上,她还想等娘回来问娘,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
她的头上渗出血来,看的极为瘆人。
“你赶紧回去吧,这都是事实,我堂堂王府的人还能骗你不成?我们的名声不要了?”
赋梅将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神麻木了。
街上邻居都在议论纷纷。
“我就说应秀不会这么傻吧,她这不,自己走了。”
“应秀早该这么做了,你看这这小妮子身上白白净净的,一看平常就没怎么干过活,吃的还不少,我家那个和她一比,赋梅就像府上的小姐似的。”
赋梅走回家里,房子外边的灯一直没人点亮,房子里边的灯没灭过。
赋梅站在灯旁,想当年,她还要搬个凳子踮起脚尖才能碰到里边的灯芯。
她不是累赘。
她讨厌那个不曾回家的爹。
她不想嫁人。
人人都说她赋梅要有好日子过了,可那王府公子听说残暴至极,有不少女子死在他手里,他如今想要娶自己,只不过是自己便宜,死了没人为自己报仇罢了。
张清竹看着赋梅眼里的情绪逐渐复杂,暗叫不好,果然,在第二天王府的下人来送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吊死在树上的赋梅。
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完了,雪下的很大,院子里积了一层雪,这个女孩死后连葬礼都没有,没人为她悲哀。
只有萧萧冬风为她哀鸣,麻雀为她叫苦。
第19章 哦,二师兄
张清竹沉默的看着那人在看到赋梅的尸体后厌恶地吐了口唾沫,然后关上门扬长而去。
在这之后,没有人再来推开过这扇门。
灰暗散尽,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向屋内,果然在床上看到了同样穿着一身红的新娘。
他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掀开新娘的盖子。
不掀吧……万一人有点啥事。
掀开吧……哎呀管他呢,反正自己又不是新郎,还是人命要紧。
张清竹小心翼翼地把红盖头掀开,那张妖艳的脸暴露出来,张清竹不由得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好美。
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人怎么样,他探了探新娘的鼻息,察觉到人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喂,醒醒。”
张清竹试着喊了两声。
新娘像是被从睡梦中吵醒了一样,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探究。
张清竹连忙道歉。
“不是,我不是,对不起,我就是……我不是新郎,这个我可以给你解释,如果你还愿意嫁过去的话,改天再让新郎娶你一次。今天不算,我掀你盖头,是因为我必须得看看你还活着没。”
新娘笑了一下,声音动听。
“所以,是你救了我吗。”
张清竹揪着两边的头发,听到新娘的询问后他点了点头。
“也不算。”他又摇摇头,道:“我们还没出去呢。”
新娘站起来,眼睛略微向下看着他。
“既然你救了人家,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
不是姑娘,你这样看着我,你比我还高,我看你还要抬头,虽然你的身材很好,但是你这样看我我还是会感到自卑的啊啊啊啊!
“不,不不用了,我,我已经有婚配了。”
嗯,对张清竹,就这样说,你真聪明啊。
新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人家可以做妾。”
张清竹:……你的想法很危险。
他总觉得这个人在逗他玩,但是他找不到证据,因为她说的很认真,表情也没有一丝破绽,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他们该怎么出去来着。
张清竹在四周转了转,没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
“恩公,院子里好像有情况呢。”
新娘倚在床边道。
张清竹一时间又觉得哪里不太合理。但,没时间思考了!
他走进院内,在树下发现了一个黑色人影。
张清竹顿了一下,决定喊她的名字:“赋梅。”
赋梅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不是今天要接亲的新郎。”她笃定地说。
张清竹觉得不太妙。
“……是。我们只是为了骗你出来。”
“为什么。”赋梅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
这应该就是大师兄说的高等级的邪祟了吧,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那它现在是邪祟,还是赋梅?
可惜大师兄不在。
“那些新娘去哪里了?”张清竹不答反问。
“她们被我安排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那就好。他们的父母生病了,是你做的吗。”
“……嗯,是我,我觉得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为什么呢,赋梅,可以给我讲讲吗。”张清竹轻声询问,他已经走到赋梅身旁。
如今的赋梅站着也可以看到灯芯,张清竹与她一同看着,灯笼里的灯芯似是已经换过,再点燃一定会很亮。
可是她点不了了。
“她们不想嫁。她们生来就没有家,她们的爹娘把她们当做累赘,只想着等她们长大了把她们卖出去,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不是吗。”赋梅扭头看向张清竹:“她们生来就没有家。”
“你想给她们一个家。”
“……我能做到。”
“可你已经死了,赋梅。”
赋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道:“你很不一样。”
张清竹笑了笑:“所以你没有杀我,而是站在这里和我聊天?”
“嗯。”
“你也很不一样。你的名字注定了你的不一样。你与招娣盼弟都不一样,赋梅,你娘很爱你。”
赋梅没有立即回话,她在思考。
思考如果娘真的是他说的这样的话,那当年娘为什么要把自己卖给王府呢,为什么要把自己丢掉呢。
“可能事情还欠缺一个真相。”张清竹抬头望天。
“只是你还没有发现罢了。”
他不觉得应秀会把赋梅卖给王府,应秀不会这么做的。她从来没让自己的女儿干过活,一个千金小姐即使沦落至此也要贵养女儿,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卖掉。
“你会将我怎么样。”赋梅突然问道。她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这是一种与她相克的气息。他会除掉自己。
张清竹犹豫了。赋梅还不能死,她应该知道真相,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寻找真相,也不敢轻易放过赋梅,不然她可能会害更多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一把长剑飞出,直击赋梅心脏的位置。
赋梅立刻离开原地,闪身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新娘:“你……你隐藏的很好。”
新娘眉眼弯弯,她抬手,刚才钉入土中的剑飞回她的手中。
那把剑几乎要闪瞎张清竹的眼,只见剑柄上镶着宝石,末端剑穗流光溢彩,还编着一块宝玉。那玉石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剑体铮亮,剑刃锋利,上不染尘,即使如刚才那般搅动泥土,也不会沾染上半点。
张清竹默默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铁剑,它虽然长的黑,还锈,但,它是大师兄给的!这就够了!
沈温岚:大可不必,这不过是我在剑山随手捡的一把被器修炼废了的剑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捡那么多剑,他当时是想拿着卖钱去的。那几天有点穷。
新娘挽了个剑花,长剑直指赋梅。
“邪祟就该死,你说是吧,恩公。”
新娘向张清竹挑了挑眉。
张清竹看着新娘,余光中,他似乎瞥到外边的灯亮了。
张清竹心中一颤,在这个世界里,他最想的就是妈妈了,所以,对不起,这个邪祟,他现在还想留着。
“抱歉,你还不能杀她。”
张清竹正色道:“她还有事没做完。”
“哦?”新娘收回剑,这次剑锋指的便是他张清竹了。
张清竹觉得有点难受,可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做。
“得罪了。”
张清竹拿着他的小黑剑勇敢地与新娘的宝剑打斗起来。
赋梅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同类的人为什么突然打了起来,不过她现在站在角落里不敢轻举妄动,她察觉得到那个少年想要帮自己,不过目前来看,少年好像打不过美女。
张清竹用的都是最基本的剑式,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一下打飞,结果没想到自己还能和人家过几招,可是仅仅这样可是不行的。
他想起来大师兄教的掠影式,于是在一个缓和间,张清竹陡然换了招式向新娘袭去。
新娘眼前一亮。
“换了个招?”不错不错,让我来试试。
张清竹挥下的每一剑那女子都能挡住,况且游刃有余,她像是在陪着张清竹玩过家家一样,偶尔还指点一下张清竹的出招方式。
张清竹想动用火元素力,又怕把这里给烧了。
“噗……”
新娘一剑将张清竹从空中压下,张清竹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可恶!刚学会的掠影一式!在他那里像小孩挠痒痒一样!
新娘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在张清竹的视线里,他看到那红色的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提着剑,衣摆飘飘。
17/160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