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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完愣了一下，他恼羞成怒：“你！”
“好了。”张清竹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符纸递给他。
“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但孩子没有错。晚上如果害怕，把这张符纸贴在婴儿床上，可以保证孩子的安全。”
男人顿住。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我超……”
他张清竹虽然平常不怎么发脾气，但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张清竹拍了一下桌子。
男人：“不是你们有病吧拍我家桌子干什么？！”
不是他矫情，这两个人看着挺苗条的，一巴掌一巴掌拍下去，桌子都快碎了。
张清竹提起秦一：“快跑快跑。”
两个少年争先恐后跑出他家，男人低头看向桌子上的符纸，思绪回到几个月前。
那也是个喜欢穿白衣的少年。
那天他独自一人来到村子里，他衣着华丽，一看便知道这是一位富家公子。
只是他在这里迷路了。
他庆幸这里有个村子。
他找到村里的人求助，他太饿了，他想要一点吃的和一口水。
村里的人见他身上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便要求他拿钱来换。
少年见他们衣着朴素，便把身上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都给你们吧。”他笑着说。
然而人心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他们见他一个人在这里，便将他绑起来。
“你是不是还藏了很多钱。”
“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吧。”
“这件衣服好看，给我。”
“这小白脸长的还不错啊……”
最后，少年裸着身子躺在路边，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少年眼里已经没有了光，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马上就要死去。
渐渐的，就在他马上就要闭上双眼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自己，为什么不能让他死的体面一点，他想。
他只是想回家。
一位老者穿着破烂的衣服蹲在他面前。
少年闭上眼睛，陷入绝望。
突然，身上多了一件破烂的衣服。
少年睁开眼睛看向他，眼里没有情绪。
“走吧。”老人开口说道，他声音沙哑，听上去像嗓子生病了。
少年动了动身子，他艰难地站起来，老者扶着他回了自己的小破屋。
屋子可以说是四处漏风，少年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老人给他盛了一碗米汤递到他面前。
“给。”
少年哆哆嗦嗦伸出手，他一个没拿稳，一碗米汤全部洒在了他身上。
老人没说什么，他给少年擦干净以后又去熬了一碗。
这次他喂给少年，直到他全部喝完。
“吃饱了就睡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说着，老人裹紧一床破旧的被子躺在木板上。
少年动了动眼珠，突然说道：“你呢。”
他的嗓音稚嫩，听得出来他年纪还小。
老人：“什么。”
“你不吃东西吗。”
老人没说话，今天的米只能用这么多，再用的话以后就没东西吃了。
“我不饿。”
老人说完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了。
少年仍蹲在那里，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告诉爹娘自己想出来看看，没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
黄昏的时候，张清竹正在村外给秦一烤鱼。
“你烤的鱼没有师姐烤的好吃。”秦一点评道。
张清竹：“那你别吃。”
“算了。”
张清竹提起袖子擦了擦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夕阳下一老一少走进了村子。
那老者佝偻着身体，少年身穿白衣，身姿挺拔。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
“竹子，你看啥呢。”
秦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张清竹摇头：“没事，我只是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又懂了。”
“闭嘴吧你。”
——
天黑了下来，张清竹拍拍手道：“准备干活了，争取明天回宗门。”
“是啊，这个地方我受够了。”
“话说，我们秦大少爷，你怎么不亮身份呢。他们好像很崇拜秦家的人哦。”
秦一：“他们崇拜的只是万剑宗的人，我又不是万剑宗的。”
“好吧。”
“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便好，他应该会来找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们蹲坐在村口，像两个守村人。
秦一：“我们两个蹲在这里像看门狗。”
“还是免费的不用给饭吃的。”张清竹补充道。
“我真的不能引雷把这里炸了吗？”
“你觉得呢。”
秦一蹲着的姿势像混的，张清竹不忍看他，便站起来看向村外。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等风停下来以后，一位翩翩少年郎就站在他们面前。
张清竹：“你来了。”
“看来你等我很久了。”
秦一：“不是，你们认识？”
少年冲秦一笑了一笑，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起走走吧。”
张清竹点头。
他对秦一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张清竹转身的时候，一个小东西悄然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等他们走远，秦一拿起小纸团来，小纸团上被加了隐匿符，可以让任何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秦一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他是鬼。
不是邪祟？！怪不得感觉不一样。
秦一把纸条收起来，他揉了揉脑袋，竹子没告诉他该怎么办啊。
——
两位白衣少年走在村子的街道上，张清竹开口问道：“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就叫我小白吧，爷爷就这么叫我。”
“我很诧异。”张清竹道：“我们竟然能这样并肩走着。”
小白笑道：“是啊。”
他们明明处在对立面，却能在见面后不约而同地选择谈话。
小白看着村子，说：“这个村子真是……”
张清竹：“真是让人望而止步啊。”
“哈哈哈……”小白的笑声很温柔。
“你们在这里也受苦了。”小白突然道。
张清竹挑眉。
“没有，小事。”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昨天晚上我们已经交过手了，你们两个很优秀。”
“……你想说什么。”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想做的都做完了。”小白望向某个方向。
“我只想再陪陪某个人。”
张清竹跟着他看去，他记得那里，那里有个眼瞎的老人。白天的时候他路过了老人的家，见老人在睡觉，便没有再打扰他。
他怕老人起床气上来了打他一顿。
毕竟这个村子里好像没正常人。
“那位老爷子吗。”
“嗯，还有最后几日，他就能看到我了。”
张清竹：“他要死了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承受不住了，每天只能喝些米汤，汤里就几粒米，谁能挺住呢。老爷子是个好人。”
张清竹：“可是你杀了人，你们应该见不到了吧。”
“见得到。”小白固执道。
“好吧……当初所有的人，你都杀了吗。”
“是吧，我记不清了。”
小白停下脚步来看着张清竹，他突然道：“我们两个很像呢。”
张清竹没有说话。
“你也觉得我没做错吧。”
“……我不能说。”
小白笑声更大了。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笑了一会儿，小白突然道：“你们能帮我个忙吗。”
张清竹：“你先说。”
“帮我照顾好老爷子……我想回家看看。”
“你不是还想与他再见一面吗。”
“不了，请多给他些饭吃，他其实胃口挺大的。”
张清竹沉默了片刻，他又问：“能找到回家的位置吗？”
小白笑了笑。
“总会找到的。”
这次，他不用再向任何人求助，因为他有无尽的时间和精力。
第81章 驱赶
张清竹在心里感慨：这里的人很棘手，但是鬼好办啊。
“可是你还可以进入轮回。”
“我会去的，请你放心。”
他是世家公子，教书先生教过他，要知书达理敬高善低。
“我不想杀人的，再不动手老爷子就要死了，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张清竹点头。
“我知道。”
“谢谢……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张清竹说话，小白就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在老爷子家，这是我住过最简陋的房子，他穷得家徒四壁，晚上睡觉都漏风。在这里我吃着以前几乎不知珍贵的黄米，只觉得世间之人竟有如此差距，我在那一刻怜悯他们，可怜他们，因为他们生来贫寒，这不是他们的错。”
张清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着站在那里的鬼，竟觉得此刻他像一位神明。
“可我还是杀了他们。因为即使是我，也想为了保护一个人轻夺他人性命。我看得出来他们很害怕，那天我也很害怕，虽然我已经变成了鬼。”
小白看着自己的双手。
“抱歉，欠他们的我会还。”
张清竹按住小白的肩膀，他说道：“你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
小白愣了一下。
“哈哈哈，谢谢你。你比青竹更柔韧。”
这下轮到张清竹愣住了。
“现在，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张清竹。”
——
三个月里，他学会了煮米，砍柴，补破被子。
老头的被子里棉花都快丢完了，他不想看老头盖着这破被子，便用一半的柴换了一堆棉花，给老头补了补。
老头有时候快到上午了都不回来，他就去煮米。
他不想在这里白吃老头的饭。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因为那些人都在暗处盯着他。
那天，老头一天没回来，他想去找。
刚出门几步，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人又将他团团围住。
他故作镇定，问他们想怎样。
他们却觉得自己仍旧藏了许多钱财，让自己交出来。
“别骗人了，我听说你买了东西，你肯定还有钱。”
“快点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少年本来就消瘦，他们将他推倒在地拳打脚踢，就这样将他活生生打死了。
老头回来的时候已经瞎了眼，他满脸是血，村里人见了他都躲着走。
老头按着记忆里的路摸索着墙壁往家门口走，在快到家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他用脚踢了踢，没有踢动。
他感觉奇怪，什么东西这么大，被丢在墙边。
他蹲下身子去摸了摸，觉得这是个人。
等摸到少年的衣服时老头呆住。
这件衣服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自己缝的，老头不是很会缝衣服，所以他缝的线歪七扭八的，小白还笑了他好一阵。
这是谁……这是小白吗。
谁能来告诉他，有没有人来，有没有人能帮帮他们。
来帮帮他好不容易捡来的孩子。
我对不起你，老头想。如果他再富裕一点，再强壮一点，或者再回来早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可是他对自己眼睛的事一点不提。
他为了给孩子弄来一身好看的衣服，跑去乞讨。
他记得这孩子来的时候穿的很好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那天，孩子很好看。
所以他想，如果有这么一件衣服，孩子会很高兴的。
可是他们说他挡路，一锄头砸了他的眼睛。
他还担心回来会吓到他，这下好了，他们都再也看不到对方了。
他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只是他看不到了。
少年让他的生活热闹了一些，可只有这一段时间，让他原本一辈子平静的生活荡起了涟漪。
老人与村子上的人格格不入，他好似与少年一样，曾经也是误入这里，但是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当然，这是少年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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