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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热(近代现代)——境风

时间:2025-09-01 10:55:50  作者:境风
  到零点,第一束吸引到纪浮视线的烟花不是远处几乎照亮半个夜空的,也不是面前噼里啪啦一个个炸得五颜六色的小炮仗。而是幕布里的电影,纪浮在高声欢呼的人群中非常平静,他忽然明白要在除夕放这部无人知晓的电影的原因,时间跳到0点的瞬间,电影里主角们也放起了第一束烟花。
  似乎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必须要走到某个节点才会理解此前的一切。
  或许有人觉得这是“为碟醋包顿饺子”,但对另一些人而言那不是醋和饺子,是一团火顺着引线闭眼狂奔,终于爆炸出一个“哈哈没想到吧”的笑脸。
  他抬手抓了抓脖子上的围巾,偏过脸跟万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万荻声说。
  万荻声叫他把围巾拿出来,不要跟其他衣服一起洗,搞不好会掉色。纪浮再次打开洗衣机门,扒拉着里边的衣服,救出围巾,蹲在那儿问:“它会掉成粉色吗?”
  “不会。”万荻声端出来两碗榨菜肉丝青菜面,“头发扎起来,洗手。”
  围巾进行最后一次洗涤的那天,瑁城气温回暖,万荻声将床铺的垫褥撤掉一层,然后去天台抽烟。晾衣绳上挂着纪浮的红围巾。
  他走到围栏边上点烟,垂着眼,看见下边纪浮牵着小满回来倒盐巷子。到巷口,纪浮朝孙姐理发店里看了看,孙姐出来跟他说了两句话,纪浮牵着狗继续往回走。
  小满送回粮油店里后没一分钟,万荻声手机响了。他接听,还没等纪浮说话:“在天台抽烟。”
  “喔。”纪浮说,“我要去剪头发,你下来看会儿店。”
  “好。”
  孙姐的手艺不错,没给纪浮剪得太短,她说纪浮这样好看,在后脑勺留了点儿。扎是扎不起来了,起码要等到下一个冬天。
  万荻声坐在店里,有人进来,他一抬头,是邓宇,头又低下去。
  邓宇“嘿”了一声:“你怎么还在忙活这个,不是说不修了嘛?”
  万荻声坐在收银台,平时纪浮坐的那儿,手里在修一个无线鼠标。万荻声很朴实地告诉他:“加钱了。”
  “这样得修。”邓宇说着,坐下来灌了几口凉白开。
  “那边搞定了?”万荻声问。
  “别提了!”邓宇狠撂下水杯,晃出来一小滩,正要拍案而起,见万荻声的视线飘去门口,大约是有人进来了,于是跟着回头。
  有些头发掉进后领子了,纪浮有点难受,手在后脑勺掸了掸,但没什么用。他迈进来,抻了两下T恤后摆,落去后背的碎发扎着他,跟万荻声说:“孙姐没收我钱,因为上回你给她修吹风机也没收钱。”
  “头发掉进去了?”万荻声问。
  “嗯。”纪浮点头,“没事,懒得回去冲澡了,今天热,现在洗了晚上又要洗。”
  说着走过来,跟邓宇笑笑,问:“薛姐上班那店里的监控修好了?”
  “别提了!”邓宇拍了下收银台桌面,“电话里跟我说监控坏了,刚装上的,连着三天画面都是一团灰,我去了一看,监控头一直对着墙。”
  “……”纪浮停顿了下,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万荻声也笑得差点没捏住电烙铁,说:“谁给装的啊?”
  邓宇一摊手,晃两下:“我哪知道,哪来的神人啊正反面分不清?出门怎么不把裤子反着穿呢我真是服了。”
  纪浮顺手把纳米胶放回架子上,又抻了抻衣服。万荻声看不下去了,手里东西放桌上,起身跟他说:“你过来。”
  “怎么了?”
  他从柜子里拿了个旧吹风机,这个本来是放家里用的,不过功率有点低,就拿店里用,给电路板上吹吹灰。万荻声插上电源,扶过他肩膀把他转到自己前边,吹风口对着自己的手心试了试温度,拎起他后领子往里面吹。
  孙姐店里没开空调,他坐那儿皮椅子里闷了点汗,被这么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哆嗦了两下,回头:“有点痒。”
  万荻声看了他一眼,继续从领子里扫着吹了几下关掉了,拔下插头。
  “孙姐手艺有所长进啊,给你剪得挺帅。”邓宇评价了一番,说,“我也得叫她给我剪一个去。”
  “人家是脸帅!”孙姐一把将围布圈在他脖子上,笑着说,“给你剪个两边推平,留一撮头顶的怎么样?”
  “算了姐,还是正常剪短吧。”邓宇说。
  “邓宇呢?”程倩进来只瞧见两个人,怀里抱着个纸箱,“就你俩啊。”
  “剪头发去了。”纪浮说。
  “帮我拿个最小的弹簧片。”万荻声跟纪浮说,然后看看程倩怀里的东西,“你放下去找他吧,孙姐店里。”
  “我这个照紫外线的灯箱坏了。”程倩一脸无奈,叹气,“买的别人的二手,没保修。”
  万荻声手里这鼠标已经折腾完了,扣上底儿,摁紧放下:“你放这儿,我看看。”
  程倩走过来放下,将包往肩上拎拎:“你先忙你的,我这不急。”
  纪浮凑过来瞧了瞧,问:“紫外线灯?消毒杀菌的吗?”
  “你剪头发啦。”程倩看看他,摇摇头,“不是啊,我赚点外快,做穿戴甲。”
  万荻声拽从插排上拔了个手机充电器,把程倩这灯的插上,连上电源后闪着亮一下,往后就不亮了。“线坏了。”万荻声说,“等会儿啊。”
  他拿电螺丝刀拆下灯箱的底板,剪掉原本的电源线,拿了根新的。捋掉外面的橡胶皮,将电丝拧在一起,缠胶布。
  再将电源插上打开,里面紫外线灯正常常亮了。程倩松了口气:“谢了啊,唉,我还担心它修不好呢。”
  万荻声拎起垃圾桶把桌上的橡胶皮碎屑收拢进去:“没事,小毛病。”
  “行,那我先走了。”
  纪浮和万荻声同步抬头看她,她动作迅速,拿起灯往纸箱里一塞,抱着就走了。她刚走没一会儿,邓宇剪完头回来了,手在脑袋上一拨弄,问:“怎么样,兄弟酷不酷?”
  万荻声没说话,纪浮比较捧场,点点头:“蛮酷的。”
  “我感觉程倩不爱我了。”邓宇话题扭转得像是小满和其他狗狗社交,上一秒还在友好地闻屁屁同时互相转圈,下一秒两只狗就龇着牙扑向对方宛如有血海深仇。
  最近春夏多雨,袁大爷风湿,纪浮在帮忙遛狗。
  “此话怎讲。”纪浮坐下,看着他。
  万荻声看看纪浮,无语地继续收拾桌子。
  “我也不知道,没有具体发生什么事情,大概是我对她没有吸引力了吧……”邓宇拿出手机,用反光照着自己的脸。
  万荻声把垃圾袋拎出来,系好,提醒他:“你们俩谈了六七年了。”
  言下之意她既然能看你这张脸六七年,那么就不太应该是脸有问题。
  “那是为什么呢?”邓宇愁眉苦脸。
  “你问问她?”纪浮说。
  万荻声出去丢垃圾,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感情的事通常聊不出理想结果,而且没谈过恋爱的人往往更喜欢做友人感情里的军师,纪浮也未能免俗,眼神都认真起来了,像以前看K线图和监管局文件一样投入。
  纪浮像电视剧里演的心理医生,听着邓宇说他们在云南那儿度蜜月时发生的事儿,邓宇想给程倩买这个买那个,程倩说这个没必要那个也不需要。又聊到程倩最近很憔悴,下班了还在家里做些手工和兼职。
  万荻声丢完垃圾没回店里,到粮油店买了瓶蚝油,然后蹲那儿挠狗。
  边挠边朝店里瞄。
  纪浮非常不靠谱地给邓宇分析:“你看,你天天早上六点出去干活,干到晚上十二点回家,她看你这么辛苦,自己也想多赚点,你怎么会觉得她不爱你了呢?”
  万荻声继续挠狗头,狗吧嗒着嘴。
  邓宇叹气:“不知道,感觉吧,你谈过恋爱吗?就是那种感觉,不对劲了,就像明天早上老万忽然不给你买早饭了,虽然这个早饭你也能自己去买,但就是不对劲。”
  “你在举什么莫名其妙的例子……”纪浮说,“今天早饭是外卖送来的,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不过我确实不明白你那种感觉,我没谈过。”
  那边狗抬起头,疑惑他怎么不挠了。
  但说到“爱情”,纪浮确实想到了一个人,他妈妈。
  纪浮没有跟人交往过,是纪游的几段感情让他对“爱情”没概念、没期待。他母亲在富商,也就是他生物关系上的父亲那里积攒到了资源人脉,最后拿到一笔钱离开以后的几年里有过几任男友,但维系的时间都不长,多则数月少则几周。他并不能去评价纪游的恋爱是不是失败,因为纪游确实快乐过,但他们都没能让她戒酒,反而喝得更厉害。然而在他觉得爱情是没用的东西时,这个在“爱情”行业没做出世俗意义上的“成就”的母亲用水果刀尖挑去青柠片里的籽,放进他的水杯,告诉他:爱情有用的,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用爱情和富商交换钱财,也可以用爱情跟常人换来疼爱,当然了这两样东西前提是他们有,并且你愿意接受。
  所以爱情是拿来交换的吗?纪浮当时很费解。
  宝贝,一旦你有了欲望,就必然要交换一些东西出去,纪游这么告诉他,童话里都要小美人鱼付出喉咙呢,遑论这个什么都明码标价的现实世界。然后用自己的红酒跟纪浮的柠檬水碰了个杯。
  好吧。纪浮说。
  那天纪游喝了不少酒,他们聊天。他们和许多寻常母子一样,在孩子长大后需要在特定场景下才会开始这些“成人”话题。
  虽然他对纪游的爱情观并不能完全认可,但人的观念会不停变化,就像他自己,如果穿越回三年前问那时候的纪浮,你愿意在一无所有之后留在一家五金店里混吃等死吗。三年前的他会直接笑出来,可此时此刻他却在这听邓宇诉说爱情的苦。
  邓宇垂头丧气。
  纪浮想了想,问:“你们想要怎样的生活?”
  邓宇耸肩:“有钱的生活吧。”
  “然后呢?”
  “然后过着有钱的生活啊。”
  这下换纪浮迷茫了。
  他忽然觉得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金钱还是爱情。邓宇想要过有钱的生活,万荻声想要赚钱存钱,现下想想,纪游也有非常明确的欲望。
  这阵子小程序上的单每天进来两三个,聊胜于无,市里修电器首选市区范围的维修工,一般市里的排不上单了才下他们这儿的。傍晚袁满来找纪浮写作业,万荻声拿了个台灯给他俩,然后出去遛狗了。
  晚上上楼,爬到四楼,纪浮忽然停下,万荻声差点撞着他后背。纪浮回头,因为台阶高一级,他垂着眼看万荻声,说:“我想到那个妈妈儿子差几岁的题怎么算了!”
  “晚了。”万荻声说,“大满这个点已经开始做梦了。”
  “唉!”纪浮扼腕。
  春夏之交,夜里风凉,偶尔云层里滚过几声闷雷。纪浮一直没睡着,他很少想起他妈妈,今天下午之后一直在回想纪游的人生,然后想自己的。
  他像西方影视里张开翅膀遮天蔽日的恶龙,盘在自己堆积的亮晶晶的宝石山尖,藏在某个山洞里。然后某日,这些东西统统在瞬间被清零、抹杀。那种落差感为他带来的不是消沉痛苦,而是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后来他迷茫,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睡不着,一直半梦半醒着。打雷时他皱着眉睁眼,看了眼手机,锁屏界面的天气显示外面有雷暴雨。
  他忽然想起天台还晒着围巾。
  纪浮轻轻地掀了被子,穿上鞋,拿着天台门的钥匙。
  外面起了很大的风,这阵子天气捉摸不定,偶尔顶着大太阳还落雨。
  纪浮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天台门被强风“嘭”地一声将门砸回去。他的围巾用夹子固定在晾衣绳上,雨还没落,他赶紧跑过去。
  乌云倾轧过来,远方骤亮,纪浮转过头,天边几道狰狞的闪电照进他眼瞳。楼下电瓶车吱哇吱哇地报警,风卷着垃圾,塑料瓶嘭嘭撞得乱七八糟。
  一时间如末日降临,可这分明才刚到春天。
  昼夜温差很大,他又是从被窝里出来,冷得将围巾抱紧。
  凌晨三点一刻,头顶有一片黑鲸般的云,纪浮抬头望着,他怀里一道扎眼的鲜红颜色在老旧天台上翻飞舞动。
  “咣咣”两声响,是天台的门又被打开。钥匙在纪浮手里,他出来后没有反锁。万荻声推门出来,呆呆地看着他。
  老万不敢一个人睡,纪浮恍然想起邓宇讲过的这句话。
  纪浮走过去:“我上来收围巾。”
  万荻声还是有点呆,一双眼死盯着他。
  纪浮把围巾搭在他脖子上,视线左右犹疑后,摸了摸他的脸,果然冰凉的。雷暴雨前的风在楼宇间嗡鸣,间或亮起灯泡里钨丝那样的闪电,紧接着炸耳的春雷。
  万荻声握住他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我以为你走了。”
  春天啊。纪浮看着他,贴近一点,轻轻用另一边手臂抱住他,在他后背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这兵荒马乱的春天啊,纪浮想。
 
 
第15章 
  又一道响雷,附近大楼的声控灯跟着齐刷刷地亮。雨落下来时空气里的潮湿味道更浓,纪浮往前走,把他推进楼梯间,关上天台的门。这个门锁比较旧了,需要用巧劲去拧钥匙。
  “你来。”纪浮让了个位置。
  万荻声终于放松下来,侧挪一步跟他贴着错开位置,捏住钥匙拧它的同时,左手握住门把,先提再拽,咣当两下,锁上了。
  从天台下楼回到602只需要转过一条楼梯,耗时不到半分钟,气流在楼梯间穿梭发出哨叫,纪浮一直盯着他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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