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立好这版方案后，奉湘把它发给了正在出外勤的嬴夏。
对方不知在哪里，过了好一段时间，屏幕才显示出祂接收了文件。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他才接到嬴夏打来的语音电话。
奉湘有些意外，以嬴夏的速度，不应该这么晚才回消息。
“方案再改一下，多开几个直播间，我单独一个地。”
带着电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知为何，奉湘觉得对方的话传得有些慢，声音有些悠远。
说话的人似乎身在离他们极其遥远的地方。
他道：“这个我们考虑过，就是其余前辈们可能会不太习惯镜头，祂们现在还没有回复。”
“朕看祂们整夜不休息，画画打牌联机打游戏也没见不习惯现代科技。”手机另一头的嬴夏冷笑一声，“把勾践和金缕玉衣送哀牢山去，马踏飞燕塞去川蜀把白扇给我叫起来，都醒了就祂一个还在摸鱼，清明上河图去汴梁，祂们知道该做什么。对了，记得叫祂们带上几个半死不活的小辈出境。”
奉湘道：“那您打算在哪里开直播？”
嬴夏道：“朕就是流量本身，去哪里开直播必然都是热度最高的那一个。”
奉湘：“您放心，陈青的技术很过硬，只要您还在地球上，就不用担心网络问题……就是深海和南北极可能有些麻烦。”
他的声音从漂浮的金光中传出，在光圈里显得有些失真。
嬴夏点了点浮在金光里的手机：“放心，不在深海。”
又简单讨论了一下之后的安排，从嬴夏那里学到如何让基地里那几位老祖宗乖乖听话后，奉湘忽然道：“那您现在在哪里？”
嬴夏告诉他地址后又接着说了一句：“在看朕的——扫描完地图就回来。你来不了，别瞎折腾。”
奉湘坐在工位上，扫了一眼周围捧着可乐雪碧咖啡竖着耳朵听的组员，他放下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老陈，接下来是你抗压的时候了。”
陈青心里忽然涌起某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之前的方案拆分，嬴前辈说既然要开直播就多开几个，要越王勾践剑他们——就是最早苏醒的几位老祖宗带几位前辈去不同的地方。”奉湘道，“到时候我和老靳小陆一人一边，还要带组里其他人去帮忙。”
陈青道：“那没什么，列出来的地方都不需要我花太多心思。”
“主要是嬴前辈。”奉湘深吸一口气，“嬴前辈说，祂第一次玩直播，也是第一次正式和家里孩子们见面，干脆搞波大的——祂准备去祂名义老爹那里直播。”
“哐当”一声，陆之仁整个身子往后仰倒去，靳烟一头扎在桌上。
如果不是这个大办公室其他人都出外勤去了，恐怕这时候也是听取卧槽一片。
靳烟:“等等，和氏璧有父亲？！”
奉湘:“名义上的，据说是给嬴前辈取名的人类。”
陈青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颤抖：“冒昧问一下，前辈名义上的老爹是？”
奉湘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秦始皇嬴政。”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负责在热度极高的直播间维持秦始皇陵的网络安全。”陈青绷不住了，“还不如让我挑战一下深海极地。”
都说出口了，她不会觉得嬴夏的意思只是地上。
奉湘安慰道：“没事，始皇陵在地球上，至少嬴前辈没选择在祂现在的地方直播。”
陈青扎起头发准备开工：“祂现在在的地方，还能比秦皇陵更离谱吗？”
“有的。”奉湘转过椅子，开始给自己领导写报告，就当他心肠好，这次提前为领导做好心理准备，“祂现在太阴星和嫦娥喝茶，跟玉兔斗嘴。”
“哐当！”
刚爬起来的陆之仁又一次摔下去，这次带上了靳烟一起。
一只手颤颤巍巍举起来：“我再也不听老越蛐蛐九州鼎前辈冷酷无情不搭理祂们也不怎么搭理我们了。”
另一只手同样举起来：“附议。”
地球上的兵荒马乱传不到现在的嬴夏耳中。
祂收回手机，点点金光在祂脚下铺成一条璀璨大道。
祂周围是一片空无一人的荒原，荒原上满是各种坑坑洼洼，陨石砸出的环形山一个接一个。
白发青年慢吞吞地走着，忽然有一只金球从祂发间钻出来。
【宿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明了。】
李昭明道：“我知道。”
【那宿主为什么要和奉湘说，你在和嫦娥喝茶？这里的神消亡好多好多年了。】2107飞来飞去，声音依然带着几分清澈的稚气。
李昭明笑了笑：“你先帮我扫描一下月球地貌。”
【哦哦好的，宿主稍等。】2107麻利地扫过整个月球地貌，【它已经完全是一颗死星了，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李昭明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嬴夏】精心挑选很久，准备送给祂【老师】以及【老师】的继承者们的礼物。”
2107闪了闪：【死星也可以做礼物？】
“七七，你现在还不懂。”李昭明点了点它，“现在还不是送星球，是送一幅完整的、有昔日的主人标注过的月球地图。”
现在的华洲其实绘制过高清的月球地图，也对外发布过，但国际上的声音实在很难听。
李昭明揣摩一下嬴夏的性格，心知对方若听到了，必不可能忍下去，干脆自己上来走一遭。
如果出现的是真正的和氏璧，以目前祂的状况和华洲的科技，暂时是没办法脱离地表来到太空中的，但李昭明可以。
要不是这边的月亮和他老家的太阴星差别很大，他甚至都不用走这么一遭。
难得来一趟这个世界，还是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好吧。
李昭明看着系统投射出来的月球地图，桃花眼里笑容狡黠。
2107：【宿主说的主人是——咦，这里有好几个灵。中间那个灵波动最强。】
李昭明道：“这不就来了。”
金光铺成的大道一直延伸到一座华美的琉璃宫殿前。
白雾迷蒙，轻烟飘渺。宝光照桂树，玉宇清无尘。
它符合华洲人对广寒宫的所有设想。
桂树之下，坐着清冷幽艳的月之女神。
膝盖上的小兔顺着她的衣衫爬上去，蹲在她的肩头看向来者。
“可是故乡来客？”
白发青年再次抬起脸，眼角下的鲜红云鳞和小兔的红眼睛成为这荒芜的星球上最明艳的色彩。
嬴夏淡淡看了它一眼：“你还在啊。”
玉兔咂了咂嘴：“怎么是你。”
嬴夏挑眉:“你以为是谁。”
玉兔哼哼唧唧答:“九州。”
嬴夏毫不客气地走到石桌上旁，坐在那“月神”的对面。祂注视着那一直保持清幽微笑的女神，难得叹了口气：“嫦娥还是那么美。”
玉兔蹲在【嫦娥】肩上：“这只是一缕残留的幻影。”
“你比我更清楚。”嬴夏幽幽道，“你又为何还在这里？”
“本来也要死了，突然又醒了。”玉兔舔了舔爪子，“月亮上只能有一座广寒宫，只能有一个月宫之主。”
嬴夏手指在石桌上扣了扣：“这是你把塞勒涅和月读的幻影扔在外头里的理由？”
“塞勒涅当年消亡在广寒宫门口，我只是把祂送回祂的地方。至于另一个……”玉兔不屑道，“它也配踏进广寒宫的门？”
嬴夏道：“你还是一如既往暴力。”
玉兔呵呵一声：“嬴夏是吧，你好意思说我？”
嬴夏笑而不语。
祂们对坐了一会儿，玉兔不耐烦道：“说吧，你来广寒宫有什么事？”
嬴夏注视着周围雪洞一样的宫殿，祂明白，除了祂们现在坐着的地方，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人间的信仰暂时凝成的幻影。
包括面前微笑的女神，也不过是久远之前消亡，又在现在的时代短暂出现的一抹影子。
祂说：“我来请嫦娥签个名。”
说完，祂从怀里取出一幅地图放在石桌上缓缓摊开。
玉兔暴躁道：“你明知道【嫦娥】只是不能动的影子，什么意思？”
嬴夏眨了眨眼：“你不会连怎么写字都忘了吧？”
玉兔恶狠狠瞪了祂一眼，气呼呼在耳朵后掏出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玉杵，跳到石桌上把它倒过来，在地图上反手重重盖了一个章。
“盖章也行。”
嬴夏欣赏着绘制完成的地图下方盖着的月神印，心满意足地收起来。
“滚滚滚，别打扰我和【嫦娥】剩下的时光。”
玉兔嫌弃地看着祂的同类，都是息壤捏出来的玉，怎么这厮越来越不要脸。
还是和人类混久了，身上一股子狡猾的人味。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嬴夏麻溜地起身：“得，那我就先走了，你保重。”
走出广寒宫的大门，嬴夏看着身后近乎透明的琉璃宫殿，目光悠远苍茫。
半晌，祂离开了这里，将这座出现在息壤传承记忆里的月宫远远抛在身后，再也没有回头。
重新回到地面之前，嬴夏在某个地方看到一面鲜艳的小红旗。
祂想了想，掏出手机站在小红旗边上“咔嚓”一声合了个影。
*
基地领导人遇到了这辈子目前最重要的场景之一。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看着抱手翘腿坐在对面的老祖宗，小心翼翼道：“您说什么？”
嬴夏：“这是有月神盖章的月球地图。”
负责人“啊哈哈”一声：“我知道您去了月球，也知道您带回了最完整的月球地图，就是，您刚刚的意思是，这幅地图是您送给他和我们的礼物？是不是太珍贵了？”
嬴夏随意点点头：“醒了这么久，总是麻烦你们这些小辈也不好，这个就当做赔礼了。”
负责人又激动又忐忑：“您说有月神盖章，又是？”
之前可没说会有神明现身啊，文物成精是一回事，真神出现又是一回事了。
“没有神复活。”嬴夏道，“只是因为大众的幻想短暂出现的影子，很快就会消失。
但她曾经是月神，阿兄见过她。”
负责人顿时眉开眼笑：“诶好嘞，我明白您的意思，月球自古以来就是华洲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
有些厚脸皮的东西既然拿一本《圣经》就敢随意指定应许之地，对着他们高高在上指点江山……他们这可是有无数明文记载，又有实物来证明的！
在现在的背景下，这幅地图可以说是全球唯一一幅“正统”的月球舆图。
嬴夏又道：“记得送去潇湘省，给他也看一眼。我本来也答应过他，替他看看现在的人间。”
负责人正色：“这是自然。”
说完他又有几分疑惑：“您……认识他？”
从一开始他就想问这个。
理论上来说，传国玉玺象征天命王权，其实已经是旧时代的产物，但嬴夏对现代的一切，科技也好制度也好思想也好，接受程度远高于所有器灵。
甚至高于九州鼎。
嬴夏垂眸：“见过，我称呼他为【老师】。”
“他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引路者。”
负责人慨叹一声，小心翼翼收好那幅地图，准备之后就亲自送到京城去。
以上面的作风，这幅地图在完成它的使命后，也会被送到华洲人第一次带回来的月壤所在的地方。
在他们这场交谈结束后，奉湘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
“老大，嬴前辈。”奉湘打了个招呼，“我来送纸质文件。”
负责人现在心情很好，他和善地朝奉湘点了点头：“是直播方案吧，我看了初版，做得很不错。”
奉湘：“那是旧版，这是新版，电子档我之前打包发给您了，您没看见吗？”
负责人：“嗯？”
他刚刚在和嬴夏谈话，确实没注意到电脑上发来的文件，也不转过去看了，接过奉湘手中的纸质文件翻阅起来。
看到前面时他点点头：“多开几个直播间？也好，这样可以分流，不至于把直播平台挤崩。”
奉湘把另一份递给嬴夏时，对方已经熟练打开手机点开文件看了起来。
他再次感慨，嬴夏真的是非常适应新时代。
适应到什么程度呢？就仿佛祂一直在看着人间数千年的变化，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
“哀牢山？”负责人看到后面笑呵呵，“好好好，那地方最近火起来后总有年轻人去探险，这怎么得了，那可是真的危险地带，让老祖宗们带着他们好好开开眼，别什么地方都瞎闯。”
那里虽设了部分景区，但大部分区域是禁止进入的，架不住年轻人胆子大，唉。
前面的安排还算合理，看到嬴夏单独一个直播间后他还没意识到问题，只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是传国玉玺么，就是这地方……
嗯？
负责人不信邪，擦了擦眼睛继续看，那上面的地名如此清晰——秦始皇陵。
负责人抬起头看向奉湘，奉湘别过眼神。
“您想要去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直播？”负责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那可要挑个人少的时候，那边一直都是热门景点。或者我们安排下去，空出一天给您。”
“不必打扰游客，而且谁说我要去兵马俑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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