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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尤金·贝休恩在战斗的过程中,眼瞳始终紧紧锁定移动中的诺兰。
两方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那并不是什么火花,而是刀和刀相接。
弗雷德还在往前飞,十五米、十米、五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诺兰看到塔外的屏蔽仪。
原来根本不需要重启,影响通讯的原因是屏蔽仪。加布·科斯特到最后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没有听话的炸毁全部通讯塔。
“得打碎它!”
弗雷德的外骨骼一甩,诺兰的光脑终于收到了信号。
阿洛伊斯的消息传过来了!
排除那些担忧到发疯的问话,诺兰抓到了最关键的两条——
UN14:[一定要小心尤金·贝休恩,整件事情都是他自导自演,是尤金·贝休恩让东42巢变得动乱。法雷表面上在帮加西亚家,实际上是女王蜂的下属!]
UN14:[现在所有军雌都在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以为东42巢的动乱是加西亚家嫁祸了胡蜂!不仅要求军方重新调查七年前的胡蜂围剿,甚至让加西亚不敢再明目张胆蚕食胡蜂的利益!]
诺兰看得脸色发僵。
这种招式恐怕就是所谓的贼喊捉贼?
加西亚家完了。
法雷就是那颗关键棋子,因为法雷效忠加西亚家是虫尽皆知。
他想起了其他雌虫对尤金·贝休恩的评价,雌虫里的杜鹃鸟,满口谎言的骗子!
直至亲身经历,诺兰才懂得了这两句话的含义。
所有虫都被尤金·贝休恩给耍了!
与此同时,尤金·贝休恩已经追过来了,他的膜翅比一般胡蜂更大,被夕阳染成更深的橙暖色,靠近的同时也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尤金·贝休恩面色冷凝,突然一拳打向了弗雷德。
弗雷德吃痛,身体惯力朝后,当场撞上了通讯塔,震得他内脏出血:“咳!”
但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弗雷德便用身体保护了诺兰。
他们齐齐倒在了地上,弗雷德没有让诺兰受到任何损伤。
尤金·贝休恩抵达他们的面前,在空中缓慢的收翅:“你该庆幸,如果不是你抱着我的雄子,我的攻击就是螫针,而不是拳头了。”
说完这句,尤金·贝休恩又问:“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行为视作背叛者吗?弗雷德。”
弗雷德的每一口呼吸都夹杂了血腥味,他费劲的用手支撑身体,刚才他也看到了诺兰光脑信息的一部分。
王虫给予他的信仰开始动摇。
他甚至可以猜到此刻在南1巢的地震。
加西亚家一口咬定是胡蜂导致了东42巢的动乱,但法雷表面上效忠的是加西亚家,大部分军雌就会认定加西亚家在污蔑胡蜂!
可谁又想得到,受害者胡蜂,却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想起诺兰的信任,弗雷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那些信任化作了一把生锈钝刀,一下下的割向了他的血肉,不致命却比任何攻击都让他痛苦。
也许,雄虫不会再相信他了。
弗雷德回想起七年前的事,他的天赋预测极高,为了能最大程度帮助他成年的等级提升,在军方任职文员的雌兄,竟然把随军的雄虫阁下,单独赠予他的C级雄虫信息素带了回来。
那个时候,正值胡蜂的第四次围剿,雌兄因为这件事情而获罪。
他们控告他的理由,是雌兄挪用军需。
弗雷德还记得雌兄走出去时的眼神,他大约知道自己的命运,走得如此决然。
三天后,警卫队监狱向弗雷德发送了信息,要求他前来收尸。
那个时候,弗雷德才知道,雌兄曾是尤金·贝休恩的下属。
他们一早知道那支C级雄虫信息素不是军需,而是雄虫阁下单独赠予雌兄的。
他们只是想逼问尤金·贝休恩的信息。
哪怕后来查清,消除了犯罪档案,使得费雷德可以参军,他都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迟来的补偿毫无价值。
讽刺。
弗雷德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发生第四次围剿的事,雌兄是不是就不会被牵连了?
在进入军方的几年里,他用命去拼,立下过诸多军功,爬升得也比许多军雌都快。
与此同时,他也暗中调查着第四次围剿,以及王虫贝休恩的下落。
但眼下尤金·贝休恩的做法,却让弗雷德根本不认可。
弗雷德艰难的起身,挡在了诺兰和尤金·贝休恩中间:“如果保护贝休恩的雄虫,就是背叛的话,那我愿意当这个背叛者。”
尤金·贝休恩的表情变得阴冷:“你的雌兄曾是我最忠诚的下属,我以为你也会这样,弗雷德。”
弗雷德不肯让步,哪怕对上王虫的威压时,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痛。
他仍在抵抗自己的本性。
弗雷德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做对了吗?
他对七年前阴影的执着,让他放出了尤金·贝休恩,致使了眼下的动乱。
“我曾经以为,为了夺回胡蜂的利益,我可以不折手段,但我错了。”
“我也许和我雌兄根本不一样!”
“我很珍惜那支C级雄虫信息素,可我更想靠自己的实力升级!”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就好了。”
“我一定不会再选错。”
尤金·贝休恩眼底终于浮现怒色:“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曾以为你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总有几只雌虫对尤金·贝休恩不同,弗雷德和他的雌兄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看着弗雷德,尤金·贝休恩很容易联想到当年的自己。
但弗雷德说了什么?
他认为自己选错了?
瞧见这一幕,诺兰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不阻止,尤金·贝休恩很有可能杀了弗雷德。
看来弗雷德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在他的身边当卧底。
阿洛伊斯那句话得到了验证——
胡蜂无辜,但尤金·贝休恩不无辜。
诺兰:“我是在被你一步步引诱着去接近七年前的真相?你想让我做什么?”
尤金·贝休恩突然又冷静下来了,他不再分走任何注意力给弗雷德,而是将目光全都落到了诺兰身上。
“我想让你做什么?”
尤金·贝休恩喃喃道,忽然发现了他在计划整件事情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盲点。
“我想推你到更高。”
“我想让你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锚点,所有的聚焦点都会落到你的身上。”
“我想一口气解决看不见的危险,由你出面拿回胡蜂的利益,让无数胡蜂认可你,臣服你,然后拱卫新‘王’的诞生。”
“我想你——”
“实现对胡蜂的统治!”
尤金·贝休恩每说一句,眼神便亮一分。
是了,自从见到诺兰在维希家晚宴的出色表现,他便对诺兰满意极了,他让他看到希望,他让他无比期待。
可他们相遇太晚,他的生命已经快要到尽头了,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拿回胡蜂的利益,再让诺兰统治胡蜂,但他没这个时间了。
他的手段必须激烈。
尤金·贝休恩露出了笑容:“你看,我是如此喜爱你。”
太扭曲了。
太病态了。
他竟然把这种感情称为喜爱?
诺兰表情僵住了。
尤金·贝休恩看出了他的不认同,疑惑的问:“为什么你不相信呢?”
他曾经有着和弗雷德同样的经历,只是比那更加悲惨罢了。
雌兄、雌父、同族、所有的胡蜂,都推着天赋出众的他成为王虫。
他们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尤金·贝休恩一闭眼,就能看到他们的表情。
不是绝望,而是带着希望,期盼,满足死去的。
他出身在最动乱的时代。
原始种之乱。
胡蜂被编成了一小股部队,被推着上了战场,甚至里面还有些未成年的雌虫。
“尤金,我的尤金,你天赋出众,是最有可能成为王虫的胡蜂。几大军团逼着胡蜂成为先遣部队,以血肉去填,这根本不是保卫虫族,这是排除异己,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与其在战场上死去,倒不如让我们化作你的养料。”
“只要有新的王虫诞生,他们就不敢再这样。”
“你是我们的希望,也是胡蜂的希望。”
希望。
如此美好,如此残忍。
他承载了希望,也承载了诅咒。
尤金·贝休恩在黑域星的战场上,几乎吃下了所有同族的虫源。
他从最开始的痛哭,合着血和泪的吞噬,到最后逐渐麻痹,死气沉沉。
他的确成了王虫。
以最残忍的方式。
尤金·贝休恩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膛:“他们的血,他们的肉,至今还在我的身体里鲜活着,所以我战斗时从不允许杂碎伤害到这具身体,我的异能也是减少这具身体的使用,这就是我喜爱他们、珍爱他们的证明。”
诺兰:“那你也会用这种方式喜爱我?”
尤金·贝休恩表情难看:“你是雄虫,我怎么可能如此?”
诺兰突然拿出了枪,对准了尤金·贝休恩:“滚开!”
尤金·贝休恩:“……”
那个小玩意儿,根本伤不了王虫。
可他向他举枪的行为,却让他后退了。
为什么?
他只要坐在那里,享受他给他的一切,难道不好吗?
就这一次,一劳永逸。
往后所有的鲜血和危险都不会缠上他,自会有无数胡蜂的雌虫,以死亡和血肉为他阻挡这些。
诺兰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能读懂尤金·贝休恩的想法。
他和曾经的他一样,都是利益主义、理智主义。
“我的雌兄在进入高级冷冻舱之前,让我不要麻木。如果是从前,我或许会很乐意和你联手,毕竟我能从你的手上得到最多的利益,我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就会为我铺路。”
“现在不同了。”
“我不愿意!”
诺兰拧紧眉头,“你的谋算,你的病态,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认可,你是为了胡蜂。但我不愿意做你的傀儡,被你推着走,只是在东42巢和胡蜂雌虫面前演一演,就能稳拿他们的效忠!我想是因为我真的做了什么触动他们的事,才让他们选择了我!”
这一刻,星历2911年和星历3411年同样变得沉默。
不管从前多少次,安抚能力、进化方向、精神力辐射,他们感知到的是诺兰作为雄虫那部分的强大;但眼下,或许真的有虫格魅力这个词吧,他们感受到的是诺兰这只雄虫灵魂底色的强大。
温柔而坚定。
决绝而勇敢。
他们真切的为这只雄虫的鲜活而落泪。
【我突然哽咽了。】
【难怪星历2911年最受瞩目的雄虫会是诺兰阁下,东42巢的雌虫们现在大约还不知道,他们得到了怎样一只雄虫的青睐。】
【我太羡慕那个时代的雌虫了。】
【哈哈,好残忍,诺兰阁下越是这样,越是深深刻到了我的脑子,让我只能迷失在历史里。】
尤金·贝休恩二度沉默。
诺兰的话超越了他的想象。
他太不像雄虫了。
尤金·贝休恩的记忆忽然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他通过他的测试,成了他的养子,不正是因为他和一般雄虫不同吗?
尤金·贝休恩:“你想做什么?”
当问出这句话时,弗雷德不禁露出了震惊,从来都是王虫想做什么,他还从未关心过别的虫想做什么!
拥有力量,就是可以随意碾压。
但此时此刻,王虫正在缓缓低头。
诺兰:“准王虫级别的雄虫,以舆论发动对胡蜂的第四次围剿的重新调查,这够吗?”
准王虫……级别……雄虫?
每一个字弗雷德都听得明白,但结合到了一起,弗雷德却听不懂了。
他感到了万分震惊,比之王虫的让步还要震惊。
可能吗?
他的心脏在狂跳,仿佛被诺兰的话精准的扼住了灵魂。
尤金·贝休恩笑道:“我成为王虫的那段时间里,胡蜂的确安逸了百年,但随着我的衰老,胡蜂又一次遭到了围剿。哪怕你成为准王虫级别的雄虫,也有可能重复我的路。”
诺兰:“你是在用武力,但如果我说,我是想用文娱和舆论呢?”
尤金·贝休恩眸光幽深的问:“说说你的想法?”
诺兰:“游戏的三测,我来做胡蜂的第四次围剿剧情,如何?你想利用东42巢的动乱,重现七年前胡蜂的冤屈,倒逼军方,但观众太少了不是吗?放到游戏里,所有的虫族都会观察到,你该知道二测在星域网掀起了怎样的舆论风潮。”
尤金·贝休恩在不正常的亢奋,某种狂热的情感跳动在他的血液里。
他的第一次惊讶,源自诺兰说的准王虫级别的雄虫。
雄虫和雌虫的进化方式早已不同,雄虫晋升到A级,也顶多等同于信息素三次蜕变的雌虫。
而准王虫级别,一定需要突破A级!
太可笑了!
突破A级的雄虫,雄保会都没有记录。
可那句话出自诺兰口中,他并没有觉得他狂妄。
相反,他在欣赏他,赞同他。
诺兰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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