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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父眉目温和慈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神奇的是,他和徐隽问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问“陶柠”是哪两个字。
陶柠愣了愣,忍不住偏过头看向徐隽,似乎是心有感应,一阵微风吹过来,徐隽也看向他,淡漠的眼睛里有隐约的笑意。
“陶土的陶,柠檬的柠。”
少年脆生生的说。
一路上,徐父坚持要帮他们提行李,还絮叨不听问陶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于是买的三分之一都是清淡的菜,但有三分之二的菜,徐父买了很多辣椒,要做重辣重油的菜。
徐父温和的面容带着绯红,眼神爱意泛滥:“玲玲听说你这两天回来,终于肯回家看我这个空巢老人了,我多做些她爱吃的,儿子,你可不要怪我偏心。”
玲玲是徐母的名字,他最后还买了一束玫瑰。
徐隽跟着拿了束向日葵,捏了捏掌心少年纤细的手指,目光平静:“不怪。”
昨天晚上徐隽不仅知道了陶柠的全部信息,陶柠也知道徐隽的家庭情况,他的确出生在非常普通的家庭,徐父是小学数学老师,徐母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两人是青梅竹马,都是C城人,C城的火锅非常出名,徐母很喜欢。
后来他们一起来海州打拼,在这里扎根落叶,结婚生子,有了徐隽。
两人跟在徐父身后,拐了好几个胡同,最终在一个老式小区停下,这户老式小区种满了玉兰树,白色的花朵在清风中摇曳,遮阴的树下几乎都是下棋的老爷爷和跳舞的老太太,偶尔会有几个吵闹的小孩在玩滑滑梯。
岁月慢悠悠的,正如徐隽牵着陶柠的手跟在徐父后慢悠悠的走。
有些老太太认出了徐隽,粤语夹杂着普通话喊他:“隽儿,你放学回来了?”
“嗯。”
“哎唷,你身旁的小子是谁喏?好靓喔。”
然而这次,徐隽没有回答,握着陶柠的手却更紧了。
上楼时,徐隽忽然停下,把沾着露珠的向日葵递给了身旁的陶柠,有些昏暗的楼梯间,陶柠抬起头,撞入他镜片后温和的视线,那视线里暗流涌动,仿佛有和徐父提起徐母时同样的情愫在生根发芽。
陶柠愣愣的,把漂亮的向日葵接过来了。
“送给我的吗?”
“嗯,喜欢吗?”
“喜欢。”
徐隽家是三室一厅,里面干净整洁,如宿舍里般一尘不染,有风吹起窗帘,明亮的光线洒在明亮地板上,徐隽蹲下身给陶柠拿了双拖鞋,“这是我初中穿的。”
陶柠有些羞恼,“我脚很大的!”结果穿上后意外的合脚,这下子,小柠檬变成了小红檬。
徐隽看着他羞红的脸颊,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另外一边,徐父已经系上了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在厨房里切菜、洗菜,还切了很多水果,喊外面的人:“娟儿,把水果拿出去给柠柠吃啊。”
徐隽让陶柠坐在沙发上,去厨房拿了水果拼盘给他吃,又打开电视机,调到了少儿频道,里面正播放奥特曼,告诉他:“我去帮我爸做饭,你在这里吃水果,看电视,可以吗?”
陶柠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奥特曼的,这嘱咐的语气,就好像他变成了小孩儿,让男人很不放心,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徐隽嘴角微勾:“嗯。”
他走后,陶柠认真看起了电视,他和普通的男孩一样,喜欢奥特曼等各种英雄类的超人,但其中还是最喜欢奥特曼,因为他们能够冲破云层,去往太空。
年幼时,夏季燥热,家里没有空调,甚至没有风扇,只有几把破旧的蒲扇,陶圆会带他去外面打地铺睡,用蒲扇给他扇风。
只有六七岁的陶柠枕在阿姐的臂弯里,抬头看漫天璀璨的星辰,稚嫩的声音问:“阿姐,天上真的有神仙吗?那神仙是不是也要喂小白呀?喂小白的话也是用家里后山的草喂的嘛?”
小白是家里养的白色大胖猪,陶柠给他取了个名叫“小白”。
那时候陶圆困得不行,蒲扇拍了拍怀里圆滚滚的脑袋,“臭小子......世上没有神仙......快睡。”
“噢。”
只是自那以后,陶柠似有所感,时常抬头仰望星空,直到多年以后,号称来自宇宙高级文明的系统缠上了他,一切是那么巧妙而巧合。
陶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忽然,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开了,没等陶柠站起来还有徐隽出来,徐父便匆忙洗过手,拿起买的玫瑰花冲到了门口,温和的面容红得不像话:“玲玲,楼下花店进了新的玫瑰,我买了一束,你喜欢吗?”
被献上玫瑰的女人个子不高,但五官清冷,一头利落的短发加上干练的西装西裤,气场很强,她接过玫瑰,扫了一眼徐隽和他身旁的陶柠,没说什么,踮起脚在徐父脸颊旁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沉:“嗯,很喜欢。”
陶柠站在徐隽旁,见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刚才接过向日葵的手此刻仿佛在发烫,但徐隽好似习以为常,喊了徐母一声“妈,我回家了。”
徐母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严肃:“回家也不能松懈,这学期你的成绩要比上学期更进一步,自觉点。”随后放缓声音,看向局促的陶柠,“陶柠是吗?徐隽已经和我说了,这两天你安心住下,有什么想吃的玩的,告诉徐隽。”
“谢、谢谢阿姨。”
陶柠终于知道徐隽身上偶尔露出“教导主任”般严肃的气质是遗传谁的了,他长相像徐父,行事作风却很像徐母。
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清淡的放在陶柠与徐隽面前,而稍微重油重盐的,全部放在徐母面前,徐父全程都在给徐母夹菜,眼神里只有她一个人。
饭桌上很安静,陶柠默默吃饭,偶尔碗里会有徐隽夹的青菜和白灼虾尾——是他用手套仔细一只一只剥壳的。吃到一半,徐母目光淡淡,询问徐隽最近的功课,又告诉了他一些生存法则。
她说,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叫他不要懒惰,不要掉以轻心,学会察言观色,徐父就在旁边夹菜乘汤,从不会插嘴。
饭后,徐父和徐隽同时系上小熊围裙,去厨房洗碗了。
陶柠坐在沙发上,徐母则坐在他身旁喝茶以及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电视里依旧播放奥特曼,屋内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台词声。
直到徐母放下手里的工作,忽然说:“徐隽自小早熟孤傲,不喜欢与同龄人交朋友,你应该是他第一个好友。”
没有在饭桌上的严肃,徐母清冷的脸上终于扬起一抹淡笑:“看到你们关系融洽,我很高兴。”她眼神里露出属于母亲独有的慈爱,看陶柠时也像看自己的孩子。
徐母淡淡地笑了一下,“如果他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陶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会的阿姨,他人很好的。”
厨房外两人在轻声交流,而厨房内,徐父收拾碗筷,温和地笑着,声音压得很低:“娟儿,你喜欢那孩子吧?”
擦橱柜的手一顿,徐隽垂下眼睑,“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徐父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打趣的笑。
徐隽如实回答:“他说自己是柠檬。”
徐父忍俊不禁,却没再问了。
打扫完卫生后,徐父抱着徐母的腰肢不撒手,问她可不可以去散步,然后有些委屈说:“你五天没有和我一起散步了。”徐母面色冷淡,却主动牵起他的手出门了。
临走前,徐父回过头,朝徐隽眨了下眼睛。
徐隽:“......”
关门声响起,他偏头,沙发上的小柠檬正在翻看他童年的相册,是徐父笑着递给陶柠的,少年看着看着,突然弯眼笑了起来,“这是你几岁的照片啊?”
徐隽盯着他明媚的笑看了会儿,默不作声靠近他,只见少年手上赫然是一张穿裙子、眉心点红痣的“女娃娃”照片,只是这个“女娃娃”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情愿,旁边还有一行秀气的字迹——
“玲玲嫌隽儿是个调皮捣蛋的男娃,那给他取个小名叫娟儿吧。”
第40章
陶柠忍不住笑出声, 刚开始徐父喊他叫“隽儿”,他还觉得没什么,原来此“隽儿”非彼“隽儿”, 而是“娟儿”,有些难以想象男人顶着一张生人勿进的高冷脸, 小名居然会叫“娟儿”。
徐隽安静地注视陶柠。
据他观察,陶柠性格怯懦, 但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天真,很像缩在自己洞穴里柔软的小动物。但与之相应的,他很少笑, 也很少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偶尔才变成树上的柠檬,展出灿烂的笑。
他多看了一会儿, 问:“喜欢吗?”
到底是问喜欢这张照片, 还是喜欢照片里的人呢。
沙发上, 陶柠偏头, 男人目光平静,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点了点头回答:“喜欢。”
但是这个回答男人似乎并不满意,周身的气质沉了沉,又说了一句陶柠听不懂的话:“没关系, 不明白也好。”
他贴近陶柠,修长的手克制地搭在相册上,引导陶柠继续翻开下一页,淡漠的嗓音如潺潺流水,为缓慢放松身躯,逐渐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讲述童年。
“这是在C城嘛?”
照片上的少年十三四岁, 神色冷漠,身后是万千灯火与高桥。
“嗯,这是洪崖洞......想去么?”
陶柠点了点头,柔软微卷的发丝伴随清甜的柠檬香,丝丝缠绕,毫无自觉地触碰上方紧绷的脸颊,搭在相册上的手背青筋隐约浮现,徐隽屏住呼吸,放开了怀里的人。
“以后带你去。”
“真的吗?”陶柠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来到海洲,十八岁以前,他困在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群山中,所以他很渴望去外面的世界多看一看。
“真的。”
徐隽注视他的眼睛,向来冷淡的视线点燃了许些星火。陶柠怔怔地回望他,他以为徐隽的行事风格像母亲,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徐隽可能更像他的父亲,温和与温柔并存。
当然,如果不扣他的分就更像了。
徐隽有些受不了陶柠直白的目光,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语气淡淡:“但是需要一点报酬。”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陶柠思考了下,非常认真回答他:“我有一个金镯子,按现在的金价卖出去值七万块左右,但是我要送给我姐姐,我身上还有一万块,是我一年的生活费,但是我可以付给你一千五百元作报酬,因为从海州到C城共一千二百公里左右,如果我们坐火车......”于是接下来,陶柠很认真地算了下最划算的旅费,还有最适合出行的路线。
说完,抬起那张巴掌大的脸,亮晶晶地看过来,像是在求夸奖。
徐隽:“.......”
他头一次感觉无奈,这个柠檬不仅不开窍,还是个傻的。忍不住用手点了下这个傻柠檬的额角,“柠檬精”瞬间睁大了眼睛,看上去更傻更呆了。
徐隽说:“我想要的报酬,只是一张你的照片。”
陶柠捂住额角,“噢”了一声,忽然想起何年年给他拍的照......应该是被赵静群连带着那封情书拿走了,他翻遍了房间也没有找到,只是这些事情不能对徐隽说。
感觉到了心虚,陶柠目光有些躲闪,低着头说:“我...我没有照片。”
他最不擅长撒谎了。
系统边嗑瓜子边看好戏:【呆瓜,你骗人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你现在是坏呆瓜!谎话张口就来!】
陶柠骗人本来就紧张,经系统这么一说,更紧张了,绯红色从纤细的脖颈烧到了耳根,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不要胡说。”
金丝镜片后的双眸微眯,徐隽皱眉:“在和谁说话?”
糟糕,紧张到忘记用‘意念’回答系统了,如果面对的是宋郁丛,陶柠知道二少爷很笨,不会刨根问底,但对面同样是IMO对手,这些人陶柠接触过,除了有些方面偶尔欠缺,个个像长了数颗脑袋,极其聪慧。稍微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能察觉到。
当然,陶柠也是这么自我认为的,想起自己的药物,他灵光一闪,支支吾吾搪塞说:“我有...有精神上的疾病,有时候会自言自语。”
徐隽目光平静看着他。
陶柠:“我平时吃的药就是治我脑袋的。”
徐隽:“是么?但我问过医生,那些药物一般用于凝血功能障碍的人身上。”
陶柠:“......”
那些瓶瓶罐罐的药上都是各国语言,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不对,徐隽看他的药做什么?陶柠后知后觉意识到,徐隽似乎知道他太多事情了。
陶柠不说话了,于是低着头不看他,如果有熟悉少年的人在这里,知道他的牛脾气又上来了,一不说话,二低头,倔强得要命,不肯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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