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柔软的脸颊被粗糙的手掌捧起,陶柠抬起头,撞入一双沉落谷底的双眸,但他只能看着赵静群满脸焦急,似乎在轻吼,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面对赵静群焦急凶恶到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陶柠并不害怕,反而纤细的手抱住他的腰,静静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第72章
十几分钟后, 急促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小区,救护车连带着两三辆宾利停在高档公寓下,孙老二面色忐忑, 带着一众医生、保镖、司机等人进入直达平层的私人电梯。
电梯门一开,赵静群那张阴森至极的脸倏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孙老二心头瞬间犯怵,他从未见过男人如此恐怖的表情, 即使当时在缅甸他们受到死亡威胁,赵静群依旧笑盈盈的。
只是此时此刻,眼前的男人犹如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浑身散发暴雨将至的危险气息,不禁想叫人避退三舍。
“赵少......”想起那些在男人手段下面目全非的人,孙老二怕到声音发抖。
直到男人怀里的人轻轻嘟囔了一句, 赵静群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旁若无人哄着怀里的人:“乖宝没事了,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医生。”
那张眉眼满是低气压的脸瞬间抚平, 只因为担心怀里的人害怕。
孙老二这才注意到,赵静群怀里一直抱着人, 用柔软的薄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细瘦伶仃的脚踝骨,因为刚才赵静群的脸色实在太恐怖了, 孙老二的视线根本不敢乱瞟,他知道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是陶柠。
救护车上,护士一边给陶柠做简单的检查,一边心里纳闷,他们是全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平常富贵人家他们见多了, 只是这次急救竟然惊动了院长,要求他们立刻出发去某小区接病人。
护士听说过这个小区,专门给有钱人修的,安全隐蔽,房价最高达到过每平方三十多万的地步,令人咂舌,普通人可能连进都进不去。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惊动他们医院的院长,除非这家人有不同寻常的身世背景。
本以为会看到电影里凶杀类的场景,结果护士没想到,居然是给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少年做检查,虽然这个少年漂亮得仿佛洋娃娃,但护士给他做了检查,只得出来血小板过低的结果,其他检查结果只能到了医院才看得出来。
赵静群冷冷道:“他耳朵听不见了,查不出来么?”
这句话一落地,救护车内的气压瞬间降低,仿佛镰刀悬在众人头顶,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年轻的护士没见过气场如此强的人,快要被吓哭了。孙老二冒着致命的危险小声道:“赵...赵少,这是国内。”然后求救似地看向陶柠。
陶柠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能看见赵静群难看至极的脸色,还有周遭吓成鹌鹑似的众人,接收到孙老二挤眉弄眼的目光,他犹豫道:“我挺好的,就是有些饿。”
孙老二内心快要给陶柠跪下,因为陶柠说完后,赵静群的脸色果然好了点,气压上升,悬在众人头顶的刀也消失了,不用赵静群多说,孙老二连忙道:“我马上让营养师赶到医院来,保证让嫂...咳咳,小少爷吃饱喝足。”
到了医院,陶柠就被带去做各种检查了,抽血的时候赵静群拧着眉坐在旁边,脸上的心疼根本遮掩不住,粗糙的手捂住陶柠的眼睛。
一系列检查下来后,已经是半夜了。
陶柠靠在VIP病房里的床上,他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进医院了,苍白漂亮的脸表情淡淡的,但赵静群从头至尾脸色都很难看,沉默不语给他喂粥、喂菜,动作小心温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陶柠不愿再看见赵静群的担忧,“赵静群......我想看你笑。”
舀粥的手顿住,赵静群把粥放下,勉强笑了笑,即使没有人知道,他因为陶柠忽如其来的耳疾,焦虑急切到快要疯了。在卧室发现陶柠耳朵听不见后,打电话给医院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一瞬间的恐慌仿若把赵静群带入了地狱,他无法想象陶柠重病的模样,只是连想一下都不敢。
病房门被人叩响,赵静群拿出准备好的笔和本子,写下[乖宝,我去外面一下,马上回来,宝宝把饭吃完后按床后的铃,会有人进来收拾,在床上不要动],把写了字的本子交给陶柠看。
陶柠第一次见他写字,有点新奇,发现赵静群的字跟他本人的霸道痞气丝毫沾不上边......有点歪歪扭扭丑兮兮的,有些字还要思考几秒才能认出来。
但总归是看懂了,陶柠点点头。
赵静群在转身时笑意全无,以至于门外的医生再次被他的阴沉震慑到了,“赵...赵公子。”医生在院长嘴里得知了赵静群的身份,与那些普通的有钱人不一样,手上真的沾过血,任谁跟这样与亡命徒相似的人交流,压力都会很大。
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意外的好脾气,“是王主任吧,辛苦了,我们去诊室说。”王主任忙不迭点头。
“从耳内镜和听力测试的检查结果看,患者的鼓膜并无损伤,也排除了内耳血管痉挛或微小血栓的原因,这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只是不排除其他病灶导致突发性耳聋,第一人民医院有个非常出名的耳鼻喉科专家,建议赵公子您把专家请过来。”
王主任也是这座私人医院有名的专家,不提前大半个月预约根本挂不到号,但也是执业生涯里来头次碰见找不到任何原因的突发性耳聋。王主任有些纳闷,姑且归根于他还有待进修了。
赵静群连忙应声记下,而后王主任正色道:“患者的血红蛋白和血小板数量骤降,需要立刻进行骨髓活检检测病情变化,俗称骨穿,如果检查结果比较严重,出现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倾向,后续还要进行ATG治疗或者骨髓移植。”
王主任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片刻,男人声音干涸问:“ATG是......”
“一种治疗再障的生物制剂,能够提高患者的造血功能恢复率和生存率,ATG连续注射五天后再观察患者身体情况。但是赵公子,我说句实话,如果患者真的是重型再障,我建议骨髓移植,因为这是目前国内治疗重型再障唯一有概率根治的办法。”
因为这些话,赵静群仿佛变成了没有生气的纸人,脸色一寸比一寸白,过了半晌,才点了下头,“......找到配型的骨髓了吗?”
王主任拿出几分资料,迟疑道:“与患者骨髓匹配的供髓者只有四个,而且其中三个是半相合,仅有的全相合供髓者前不久去世了。全相合与半相合跟患者的骨髓匹配度和排斥风险有关,您知道骨髓移植手术最危险的不是手术过程,而是后面的感染和排斥反应,半相和配型有非常大的排斥反应风险,只有全相合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该排斥反应。”
会诊室的气氛瞬间凝固,赵静群面色阴沉,他闭上眼睛,才极力压下强忍的愤怒与绝望,直到王主任颤颤巍巍道:“但...但还有一个供髓者与患者的骨髓是全相合,前不久做的骨髓配型,就是...身份有些特殊。”
何止是特殊,还是他们私人医院的最大股东。院长两边都不想得罪,就把这份烫手山芋甩给王主任了,但王主任本着医者仁心,终究把这件事说了部分。
“谁?”绝望的心瞬间被几句话点燃,赵静群倏然睁开眼,见王主任略带犹豫,连忙道:“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让他心甘情愿把骨髓捐出来,更会抹去您在这件事里的痕迹,所以您尽管说。”
王主任叹了口气:“......是宋氏集团的二公子。”
从诊室出来后,孙老二亲眼看见,向来桀骜不驯的男人被抽走了魂似的,背脊瞬间佝偻,他手上拿着薄薄的几张同意书等各种检查单,那双玩起刀和枪来游刃有余的手,竟然在颤抖,猩红的眼睛里闪过迷惘。
那一瞬间,男人不再是边境令人闻风丧胆的赵家少爷,而是为心爱之人重病感到恐惧的普通年轻人。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孙老二心中惊骇,也终于意识到,陶柠对于赵静群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去联系宋郁丛。”半晌,赵静群把几张检查单叠好放进口袋,面色无波。
*
因为陶柠的耳朵检查不出问题,但也确实听不见,所以到了第二天,赵静群一直在跟他用本子交流,陶柠看着医生护士鱼贯而入,不由得紧张起来。
赵静群握着他的手,安抚他:[乖,做完这几个检查我们就出院,如果疼就用力咬我。]
陶柠怔怔的:“什么检查?”
赵静群沉默片刻,用力写下几个字,指节青白:[骨髓活检,一点疼,乖宝,我们不怕。]
可是这个检查光听名字就很疼,但是手掌传来赵静群的温度,陶柠不怕了,他点了点头。
陶柠根据医生的指示脱掉衣物,露出削瘦的身躯,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而原本白皙如牛奶的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白,苍白如纸。陶柠身体侧躺下,麻醉师给他腰侧进行局部麻醉,随后是医生刺穿腰侧取骨髓的过程。
长而尖锐的针头令看在眼里的赵静群脸色瞬间泛白,他紧紧握住少年纤细的手,额头抵住手背,又旁若无人地亲吻、安慰。“不怕啊乖...我们不怕......”
陶柠根本看不见医生在做什么,只知道有东西钻入他的腰侧正在搅动,而且已经局部麻醉,感觉不到痛,他本来就不怕,看不到感受不到就更不怕了,只是赵静群的模样比他更加恐惧,即使听不见也知道赵静群在安慰自己。
“我没事,不怕。”
“......好,我们不怕。”赵静群看着他,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但是赵静群知道,他怕的远不止这次骨髓活检,还有后面更多令陶柠疼痛的检查......尤其是骨髓移植手术,虽然医生说宋郁丛的骨髓与陶柠的骨髓全相合,但依旧会有排异和感染的风险,如果真的有那天,赵静群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后果。
骨髓活检后,陶柠趴在病床上没有动弹,赵静群吻他,写下:[宝宝真勇敢,等出院了呆宝想要什么老公就给你买什么,现在老公有点事出去一趟,我保证回来吃晚饭。乖,有事第一时间叫孙震,他在外面随时待命。]
孙老二是诨号,大名孙震。
赵静群扫了他一眼,孙老二连连点头,即使知道陶柠听不见,依旧道:“嫂子放心,赵哥出去这段时间有我在,您有事就尽管跟我说,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我也想法给您摘下来。”
可惜陶柠听不见,他只是愣愣地眨了下眼睛。“......噢。”
但赵静群仍旧不放心把陶柠一个人放到医院,又派人把最先进的监控系统运了过来,把这间VIP病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安上监控,最后派了两倍的保镖守在外面。
孙老二知道赵静群并非兴师动众,他家太子爷还没有彻底铲除觊觎赵家掌权人位置的旁系,随时面临绑架暗杀等要命的危险。
赵静群坐的车除了那辆刚到海州随便买的齐柏林,其他车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每一辆都安了防弹玻璃和反跟踪定位装置,还有数不清的便衣保镖跟在他身后。
赵静群担心有人趁他不在打起了陶柠的主意,光是有这个念头,赵静群宰人的心都有了。
一切都安置好,赵静群才离开医院,前往事先安排和宋郁丛交谈的地点,孙老二回来时怒气冲冲说:“赵哥,那宋二少脾气大不讲理,跟他说了事情的重要性,还非要把地点定在蓝金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是个仰仗家中权势的纨绔草包......”
赵静群冷嗤:“未必,那天他认出我后就把我的行踪告诉赵义了,不过被我半路拦截,如果真是个脑子空空的草包,不会在海州知道我和赵义的事。”
赵义是除赵静群之外唯二在赵家簇拥者最多的人,如果赵静群当年没有被赵家找回来,他最有可能继承赵家掌权人的位置,但后来赵静群这个正统的嫡系太子回来了,也就没他个旁系什么事了,所以赵义心里有恨,暗地里一直在想办法弄死赵静群,之前赵静群迫不得已去缅甸也是他从中作梗,为的就是希望赵静群尸骨无存死在边境。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赵静群不仅完好无损回来了,而事情办得出色在赵家的声望更高。
如今赵家掌权人进了医院,眼见活不了多久,旁系个个蠢蠢欲动,但绝大部分被赵静群铁血不近人情的手段震慑住,唯独赵义不死心,至今仍在暗地里想办法彻底扳倒他。
而想要彻底扳倒一个人的办法,便是送对方见去祖宗。
只是除了少部分人知道这些内幕,在外人眼里看赵家依旧是其乐融融,掌权人倒下了,自然是赵静群这个嫡系太子爷说话,所以宋荣国才不敢怠慢他,但海州能接触到的消息非常有限,如果宋郁丛真是像别人嘴里说的草包,怎么会知道赵静群和赵义的事?
赵静群眼底淬着阴冷,上次他派出去调查宋郁丛和陶柠的事至今没有进展,必定是让宋郁丛察觉到了,但无论是宋郁丛单纯的不喜有人调查他,亦或是他和陶柠之间有无法告人的关系不想让人知道——
布满老茧的指腹碾碎烟丝,赵静群冷酷想,他也要连根带梢全部拔起。
而此刻,车辆已经到达蓝金会所门口。
第73章
按照孙老二的说法, 宋郁丛在蓝金定了个包厢,只是并没有说包厢号,因此赵静群提着公文包进去后,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有经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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