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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抓准了徐隽失神的机会,一拳头砸过去,身边人又是一脚踢了过去,一瞬间,数不清的拳头砸在身上,还有几道泛着阴森银白的刀光。
“不要!”陶柠想冲过去帮徐隽,却被人半路拦截,刀疤脸直接一脚踢中他的膝盖,刺骨的疼痛顷刻间钻入四肢百骸。
陶柠重重地摔倒在地,鲜红的血液再次从胳膊肘上的伤口流出。
而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招架不住十多人,徐隽吐出一口血,速度开始变得迟钝,旁边又袭来一拳头,终于不堪重负,徐隽倒了下去,碎掉的眼镜上都是血。
然而这些包围的人也没讨到多少好,因为徐隽自始至终冷静理智,反应速度极快,挥出的钢管折断了许多人的骨头。
十多个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徐隽制服在地,自然新仇旧恨一起算,砸过去的拳头又狠又重。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伤口和膝盖上的伤已经痛到麻木,雪白的脸上已经涕泪横流,陶柠死死盯着被人包围的徐隽,里面传出来一下接一下拳头砸在肉上的声响好似刀子,不断凌迟心脏。
绝望笼罩陶柠,嗓音已经哭到沙哑,能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跟你们走,求你们......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他吧,他只是路过......求你们......”
就在这些人准备打算捅穿徐隽的腹部时,巷子外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有人急匆匆赶过来,当借着月色看到巷子内惨不忍睹的场景时,脸色一白,但还是强忍恐惧,颤颤巍巍道:“快...快走吧......警察来了,要来抓我们了。”
刀疤脸单手扛起已经失力晕过去的陶柠,冷哼:“住手!都别打了,算那小子走远,我们走!”经过巷子口的人时,露出玩味的笑容,“要多谢你了好学生,如果不是陶柠有你这样的同学,我们怎么可能引开他身边的人,这么容易抓到他呢.....哈哈哈哈。”
警笛声越来越近,有车辆途径这片黑暗的地方,一刹那的车灯光线,照出刘玉良惨白的脸。
*
“赵先生,请问您今天的感觉如何?有控制住自残的行为么?”
心理医生拿出记录本,按照惯例打算记下病人每日的言行举止。问候的话说出口后,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心理医生抬起头,撞入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睛。
即使每天看见这双眼睛三个月有余,但每一次,心理医生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同时,对办公桌前这个叫赵静群的病人报以一丝怜悯。
赵静群是三个月前来找他进行心理治疗的,那是心理医生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初次见面,便被对方浑身散发的阴郁和麻木吓了一跳,不仅如此,男人消瘦的脸上还笼罩着一层死亡气息浓烈的灰败。
心理医生只在自杀后被救回来的病人身上见过那样的灰败,无一例外,这些人的求生欲极低。
果不其然,当男人做完一系列心理测评和问答后,评估报告上显示,病人有极大概率是潜在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按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因为这种人的犯罪率极高,往往是罪大恶极的连环谋杀犯。
这种人通常不具备最基本的同理心,道德观念低下,行事风格往往冷漠残忍,不把人逼上绝路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矛盾的是,赵静群身上还反映出严重的抑郁、自残倾向,这样的人偏偏又具有多愁善感、极具悲悯心的性格。两种完全南辕北辙的特征结合在一起,呈现出诡异的矛盾感,却也能够解释他身上极低的求生欲和麻木的冷漠。
而令心理医生更加惊讶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赵静群从未说过那人是谁,只会用“他”来替代。
最开始,赵静群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想杀掉他。”
说这话的时候,赵静群的眼睛空洞没有焦点,可心理医生却觉得,那双漆黑的瞳孔后有一头不通人性的野兽,正直白且坦然地诉说压抑的秘密。
顿了顿,赵静群露出一抹很浅又有些渗人的笑容,“因为他不爱我。”
“把他关起来的那段日子,我非常非常满足,却还是改变不了想杀掉他的念头,因为如果能跟他死在一起,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但每天晚上,当我的手伸到他脖子上时,我却舍不得了,后来只要产生这个念头,我就会用刀子划伤自己的胳膊。”
赵静群自顾自说:“我没有办法了,只要一看见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既想杀掉他和我葬在一起,又想把他永远关起来,只看到我一个人......可为什么他不能只爱我一个人?”
毛骨悚然的话被眼前的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饶是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也有些招架不住,咽了下口水,犹豫着问:“那您......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正常的么?”
不料,办公桌前的男人微微笑起来,“我知道。”
他缓慢拉开衣袖,露出胳膊上新旧交替的刀疤,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条,密密麻麻整只胳膊都是疤痕。
“你看,我知道自己不正常,所以在自我控制。”
“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他了,我很想他,可担心见到后会伤害他。”
“现在......我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了,所以想来借助药物。”
原来是个清醒的疯子。
第95章
日常的心理治疗结束, 赵静群回到了三个月来一直待的病房,这其实是一家精神病院,有病人大哭大笑的, 还有病人看似平静的,赵静群是后一种。
从警局出来后, 他被生理学上的父母臭骂了一顿,说赵家家大业大, 曾经还是书香门第,从来没出现过把自己弄进局子里的,简直给祖宗和家主蒙羞, 还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激动之余,又口不择言说他再有本事,也还是改变不了被酒鬼养育后的劣根......
挂掉电话后, 赵静群来了精神病院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并且在此过程中, 慢慢撤掉了对陶柠的严密监视, 只让孙老二隔一周汇报陶柠的近况,并且是用文字的形式, 不能包括照片。
医生说,学会给予“他”尊重,是治疗的第一步。
赵静群想做个正常人, 因为他知道,陶柠不会爱上一个疯子。
蓝白相间的病服有些紧,赵静群随意扯开几颗扣子,把头闷在被子里,眼珠子一动不动感受棉被压在睫毛上的重量,眼前漆黑一片, 但他不敢把眼睛闭上,因为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人一定是陶柠。
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陶柠......
第一百一十四天,他想陶柠的第十六万四千一百六十遍。
忽然,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被子让人掀开了,随后是一个十岁左右穿病服的小男孩,边流口水边“嘻嘻嘻嘻”地盯着赵静群。
赵静群没有去私立医院,所以他的病房是有病友的,就是这个掀开他被子的男孩,病症是先天性智力不足,也根本不怕赵静群。
眯起眼睛,赵静群毫不客气道:“滚。”从男孩手中抢回被子,继续闷住自己的头,刚翻了个身,被子又被人掀开了。
跟治疗同步的,是赵静群越来越阴晴不定的脾气,毕竟他从前的笑容开朗都是装出来的,真实的他如病例报告说的,天生心性凉薄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倾向。
他仅剩的人性全在陶柠身上,现在看不见陶柠了,还要接受痛苦的精神治疗,因此赵静群连装都懒得装了,更不用提所谓的同情心,哪怕只是对一个男孩。
正要动手揍人,却徒然看见孙老二惊恐至极的脸,赵静群的心猛地一抽,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眸瞬间凌厉,“什么事?”
“赵少,出、出事了......”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不好的预感也随之愈发强烈。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赵静群沉默,随后突然暴怒道:“是不是陶柠出事了?!”伸手猛地拽过孙老二的衣领,眼珠子瞪着近在咫尺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令赵静群心跳几乎停止的是——
孙老二哭丧着脸,嘴唇哆嗦说:“嫂子、嫂子被赵义的人抓走了,他说...说想跟您谈判......”
“你说......什么?”
轰隆一声,赵静群觉得自己被这句话打入了严寒的地狱,从脚根到头颅都冻得想发抖,心跳也在这一刻静止,这段时日苦苦维持的理智假象顷刻间崩塌。
恐惧令他当场生理性干呕出来,狰狞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珠,看上去骇人极了。
看着赵静群不正常的行为,孙老二立刻跪下,大哭说:“赵哥、赵少,你弄死我吧,是我不小心没有看住嫂子,有个自称是他同学的人说要跟我商量事情,我以为嫂子短时间不会出事,结果就信了他的话......结果......你弄死吧,是我没有保护好嫂子,知道他是你的命还让他被赵义带走......”
男孩虽然是痴傻,终究也是十岁的孩子,顿时被这个场面吓哭了,一时间,尖锐和愧疚的哭声同时响起,病房内的动静引起了医生的注意,进来想呵斥他们安静,却被赵静群的表情吓得说不出话。
医生形容不出那是怎样的表情,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想要杀人的愤怒和......近乎绝望的恐惧。
*
陶柠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冷的液体从浓墨描绘的眉眼滑入苍白的唇畔,浑身痛得像被蚂蚁啃食,还因为发热,脑袋里弥漫起一层雾。冷水淋到身上的那瞬间,一直昏沉的思绪被迫清醒了。
缓慢睁开眼睛,陶柠看到一张跟赵静群有两分像的面容,情不自禁呢喃道:“......赵静群。”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这张脸没有他熟悉的宠溺和痞气,只有半玩味半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且仔细看,他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赵义?”
赵义没想到陶柠会认出自己,露出嫌恶的表情,“没想到赵静群居然真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听我的人说你把他们甩开过,可惜最终还是被我抓到了。陶柠是么?有点小聪明,脸长得也还行,就是偏偏要和赵静群那种垃圾在一起。可惜啊可惜,跟他那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你知道我把你找过来做什么吗?”
没有丝毫被激怒,陶柠目光平静,“不知道。”
余光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发现这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大楼,他被绑在椅子上,周围都是抓他的那群人,有的正在巡视,还有的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他。
当看到一张瑟缩的脸也在里面时,陶柠愣了愣,而后者看到他醒来后,连忙低下头,就像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只是陶柠已经认出他是谁了,刘玉良,那个造谣他作弊的人。
赵义冷哼,眼底突然迸发出刺入骨髓的仇恨,“凭什么赵家的公司以后会落在赵静群那个垃圾手里!他就是个社会的渣宰,谈吐、学识通透比不过我,根本不配做赵家的掌权人!如果不是当年赵家人找到他,赵静群一辈子就是个底层的垃圾,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不配,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跟我争掌权人的位置。而那个老东西就因为他是长孙就要把位置传给他,凭什么?!”
即使很多年过去了,赵义仍旧记得赵静群回来的那天。现在的家主名义上他称呼爷爷,但是赵义知道,他是被边缘化的旁系的孩子,他跟家主血缘关系很淡薄。赵家嫡系一脉后代寥寥无几,传到这一代,甚至只剩一支了,而到了孙子辈,竟然只剩赵静岁这个唯一的女孩,长孙在小时候被人拐走。
紧接着年龄最大的,便是旁系的赵义,不仅因为他是男性,而且他是旁系里最聪明的孩子,才有被接到主家当作下任掌权人培养的机会。所以七八年来,赵义都笃信掌权人的位置是他的。
直到赵静群回来。
得到消息时,赵义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花了好半晌时间才控制住得体的表情,身旁的人恭维他,说赵静群是被酒鬼养大的,找到他的时候还在收保护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混,即使现在回来了,又如何与他这样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之骄子比呢?
因为这一番话稍微宽心,赵义去见了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哭声遍布的别墅里,他见到了被人簇拥的少年——个子很高,没有看见亲生父母的激动,反而正笑着安慰周围的人。
可也如恭维赵义的人所说,赵静群是个头发染成黄色,脖子上还有纹身的混混,的确是个社会渣宰,赵义重重地松了口气。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赵静群回过头,黄色的头发下,漆黑的眼眸朝他看过来,两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笑,“你是谁?”
赵义挤出一抹和气的微笑,“大哥,我是你的弟弟赵义......”
“啊——”结果他看见这个他眼里的混混夸张地发出声,并困惑道,“爸妈,你们生下静岁后,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么?怎么没跟我说过,我小时候应该也没见吧。”
赵家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宝贝长孙回来了,以后哪儿还会有他的位置?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赵义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浑身都在因羞愤微微发抖,仇恨的种子至此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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