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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云层挡住，一片黑暗中，很难看清眼神中的情绪。
但是抵在皮肤上的刀刃似乎足够说明一切。
夏殊异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点微妙的情绪。
他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也知道依对方的身份，眼下行为完全尽职合理。
但是当季昇把刀刃贴上来的那刻，就是不可遏制地，感到一些说不上来的烦闷。
季昇继续凑近，刀子贴得更近。
夏殊异闭了眼，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包括但不限于：“和S1打1V1胜算有多少”，“恐怖独裁者会不会真的杀了他”，“管理局刑讯逼供，和A级异端攻击相比，哪个更疼”，以及“季昇这家伙，是不是就喜欢这样慢着性子折磨人心”……
这就导致，当刀刃从脖子上挪开，手腕上的束缚移走，他整个人被扣着肩膀翻了个面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蝴蝶刀被塞回手里，夏殊异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家伙，接着，脑门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季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说了遍：
“真是长本事了。”
“这是许晗给你的道具？早知道祂要给你这种东西，我就不该让你去和祂单独说话。”
预想里的种种都没有发生，夏殊异被捏的脸颊有些疼，后知后觉对方语气并非严厉，而是带着点笑意。
季昇松了手，再次低头：
“知道私闯管理局档案室，偷看资料，要判多少年吗？”
夏殊异又闷着不回话，只是抬手把人皮面具撕掉了。
季昇掐着他的下巴，把人的头掰起来：
“在异端里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呢？面对异端本体能言会道的本事呢？嗯？”
夏殊异终于抬眼，月光挣破云层洒下来，深褐色的眼瞳呈现在眼前，他终于得以看清季昇眼中的情绪。
没有预想中的失望、冷漠、审视、危险、深沉。
除了一点不正经的笑意，更多的是无奈，和纵容。
夏殊异一时觉得，心跳比刚刚还要失衡。
季昇彻底不演了，摊牌：
“监控段以墨关掉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你是打算现在和我说，还是出去当着其他执行官的面，对着所有人说？”
夏殊异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一会儿，反问道：
“为什么帮我？”
季昇似乎毫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半丝惊讶的表情都没表现出来，开口又回复了那种不正经的语气：
“小夏同学，你没有心啊。”
接着不等他回话，继续说道，
“之前怎么答应我的？说的倒挺好，有困难找我，结果呢？宁可自己冒着被管理局通缉的风险，夜闯档案室，也不向我走漏一点风声。”
夏殊异自知理亏，沉默一会儿，小声开口：
“我怕，告诉你，反而办不成了……”
季昇仍旧不意外，见夏殊异不那么排斥开口，直截了当问道：
“来查你母亲的案子？”
夏殊异身子一僵，皱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
“我好歹是管理局的执行官，你的基本资料我都清楚，除了你母亲的案子外，我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案子，能够让你惦记到，冒着风险夜闯档案室。”
夏殊异又不说话了。
季昇却主动开口：
“在想什么？想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惦记这份档案，却为了试探你，故意不主动给你？”
夏殊异闷闷开口：
“你有的时候真的挺讨厌的。”
“因为能看透你心里所想？”季昇又笑了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眼神收敛了些不正经，“夏殊异，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会给你呢？”
如果放在平时，有人这么对夏殊异说话，他肯定懒得搭理。
但是现在季昇说出来，他真的是有一种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眼看着“小犯人”又要炸毛，季昇弯了弯眼角，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觉得那个负责你妈妈案件的执行官有问题，想要找到给他定罪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夏殊异点了点头，开口道：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会接受相应的处罚，但是我妈妈的案子，我不可能不查。”
世界bug清理难度太大，夏殊异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一个月之后，最稳妥的方法，是尽快把这件事解决。
在他进入S级异端之前。
季昇没理他的前半句，而是直接根据后半句问道：
“说的这么笃定，你是已经想好解决的方法了？”
夏殊异沉默半晌，而后回道：
“你之前说，我拥有一次，选择执行官，陪同闯异端的机会。”
季昇意识到夏殊异想要说什么，语气沉了下来：
“别告诉我，你是想要选择他作为陪同。”
夏殊异听出季昇语气重新升起的危险感，但是仍硬着头皮回道：
“是。据我了解，有一个很有名的异端，可以让所有人在其中忏悔一生的罪过，没有人能够撑过本体的精神审问。”
“你说的是——”
“A级异端，【七宗罪】。”
夏殊异的声音落下，空气陷入一种沉滞的安静。
季昇的面色变得很沉，脑海里，007没忍住，喊道：
“【七宗罪】？那不就是清理任务里的第一个bug吗？天呢，这这这，这也太巧了吧？”
季昇没有回复007，只是盯着夏殊异，一寸寸打量对方的表情。
那目光有如实质，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剖开，夏殊异扛不住，垂下眼睛。
在225报出【七宗罪】是第一个bug的时候，他就在脑海里暗自构思这个计划。
横竖bug要去清，借这个机会，套出那个家伙认罪的证据，可谓一举两得。
他倒是不担心季昇对这个异端选择产生什么怀疑，总不能对方也有系统，也收到了清理bug的任务吧。
夏殊异只当对方是觉得，自己会在异端中私自出手杀人而有疑虑，开口解释道：
“我只要带着录音设备进去，录下他认罪的证据，出来后就可以按照法定程序给他定罪，我不会在里面故意杀人的，你放——”
“那要是你出不来呢？”
语气里强压着的怒意让夏殊异声音一顿，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昇用力扣着下巴，掰起脸和对方对视上。
“夏殊异，你可以保证你不对他出手，但你怎么敢保证，他不会对你出手？A级异端，你把原本作为保护作用的陪同者，换成一个定时炸弹，你怎么能够保证你自己能够安全出来？”
“别说你现在只有B级，就算你升到了A级，对方是经验丰富的执行官，A级异端里又处处充满危机，你也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番怒意来的有些莫名，生气的原因也完全在夏殊异的设想之外，他脑袋有些懵，嘴巴快一步，率先回了句：
“既然是指定陪同，那要是我出事了，他还好好活着，肯定也会受处分吧，他不敢真杀了我的——”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不死，那么为了达成目的，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夏殊异，你当初和陈默说的头头是道，可是到你自己身上呢？你有‘先爱自己’过一次吗？你有照顾过你自己的感受吗？”
“非要每次搞得自己一身伤才舒服吗？你自己感觉不到痛吗？”
季昇眼中满是愠色，声音也是毫不留情的凌厉。
007没想到季昇直接略过了bug的事，悻悻地噤了声。
夏殊异原本还有些懵，此时被劈头盖脸凶了一顿，心里也涌上了一股火。
一个享受了各种buff红利的主角，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指责他，凭什么啊？
火气愈烧愈大，夏殊异猛地拽开季昇掐着他的手，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往下一扯：
“别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行不行？你又不是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是管理局受人敬仰的执行官，是被人羡慕的高阶强攻系异能者，你当然可以放心大胆地照顾你自己的感受，你又不用担心被人看不起、被人欺凌侮辱、被欺骗真心，你也不用担心，恶心的家里人为了利益，把你当作工具和筹码。”
“可是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没人在乎的治愈系，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花瓶，是累赘，是可以最先被牺牲的，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
“是我喜欢受伤吗？是我想要每次伤痕累累地从异端里出来吗？”
“是因为我不这么做，我可能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在乎自己受多少伤、有多痛，我只想拿到自己想要的，让别人都知道，我不是可以被随意欺负的、没用的花瓶。 ”
他也想先爱自己。
可是剧情允许过吗？
他怎么敢奢望，顶着炮灰的致命debuff，在随时可能被拽回命运轨道的情况下，去谈什么照顾自己的感受。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
那阵气撒掉后，夏殊异也渐渐冷静下来，在沉默的对视中感到一丝不自在。
其实他也清楚，季昇的本意是好的。没必要因为这个真的生气，去争是非对错。
夏殊异率先移开目光，松开对方的衣领。
正思索着怎么收个圆场，把这一茬揭过，却被轻轻抱住了。
季昇的双手环过他的腰身，用一种轻柔，但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拥入怀中。
耳廓传来温热的触感，像一个隐晦的轻吻。
夏殊异听到季昇哑声道：
“可是我在乎。”
第51章 手链
语气收敛了刚刚的凌厉感，也没有了日常熟悉的不正经。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夏殊异贴着对方的身子，一时分不清两人的心跳声。
他张了张口，喉咙却感到一股莫名的滞涩感，失声一样，说不出话。
季昇环着他的手收的更紧了点，又说了一遍：
“夏殊异，我在乎。”
季昇的语气认真起来，总是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会让听的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去沉溺其中。
夏殊异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从季昇抱住他开始，他的脑袋就和短路了一样，丧失了思考能力，纷杂的信息一齐涌上，但是得不到有效的处理。
他就呆呆地闷在季昇的怀里，感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点点捂热他。
像一只习惯了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猫，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种种恶意，偶然收获了一点温暖，却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凌晨的档案室，只有风掠过窗户，吹进来的声音。老旧的架子偶尔发出一些细微的响动，一声一声，让人心跳失衡。
月华如水，银白色温柔又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季昇先开了口：
“太晚了，先去睡觉。你去哪里历练，由谁陪同，你妈妈的案子究竟如何处理，这些问题早上再商议。”
夏殊异此时才像是找回了一些理智，意识到两人还在档案室，时间估计也到了凌晨三点了。
他犹豫了几秒，闷闷地开口：
“夜闯档案室的事情毕竟违反了规定，你不用……”
“你不信任我，是我的问题。”季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揉了揉怀里脑袋，“既然搭建了合作关系，我就有义务去关注你的各种需求。是我没有想到帮你处理这个案子，这就是我的问题。”
“况且，作为管理局的执行官，对于这种存在问题的案件，本来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今晚的事，不用你担责。”
夏殊异没办法，只能被带着出了档案室，送回休息室休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起季昇的“我在乎”。
225生无可恋地围观全程，最终只憋出来一句：
“宿主你完了，你陷进去了。”
就这样，夏殊异失眠到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才稀里糊涂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的严实，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具体几点。
直到看了眼手机，整个人猛然惊醒。
“13:26”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手机上，夏殊异的第一反应是，要死。
第二反应是，别人就罢了，季昇为什么不叫他起床？！
点开未读消息，才发现，被自己在心里指责的人，在6:35的时候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Roxis：看你睡的沉，今天不去学院了，我帮你请假了。
Roxis：醒了给我发条消息，我去休息室找你。
夏殊异看着那个“6:35”，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原来昨晚只有自己失眠了，丢人。
可是季昇就算离开后直接睡了，也睡的不早，为什么能够起这么早。
Phoenix：我醒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Roxis：我马上过来。
夏殊异起身收拾了下床铺，刚理好，门口就被轻轻敲了几下。
他走过去开门，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精神抖擞，自在从容。
和整个人还在从睡眠状态向正常状态切换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季昇笑了笑，“去吃午……哦不，对我们小夏同学来说，应该是早饭。”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昨晚在档案室里的凌厉与温柔都是错觉。
季昇还是那个，以逗弄人为乐，让人想要一拳揍过去的季昇。
这下，夏殊异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散了个干净，瞪了对方一眼，出了休息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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