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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脚满足了攻击低触发条件,行径就变得恶劣且肆无忌惮起来。
程祥心里尚存一点侥幸觉得夏殊异总不至于大胆到敢真的让自己死在镜头前,试图用刻意加大的声音压住恐慌:
“夏殊异,我要是真的在这里出事,你也出不去!”
一个B级,就算能靠着这轮交易挺过去,之后面对第七层更加危险的存在,还不是如履薄冰,自身难保。
况且——
“就算你能出去,管理局也绝对会追责到底!”
“哦,是吗?”夏殊异像是丝毫没有被威慑到一般,环着手臂,语调平静得没有起丝毫波澜。
而就在此时,原本在猛烈进攻的吊脚人突然停了下来。
程祥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立即抓住这一会儿空隙反击。
但是吊脚人竟也不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轮【万箭穿心】。
同一时刻,他狞笑着,伸展开身体,猛地扑向程祥。
原先还在调动异能的人瞳孔猛地一缩,抬手刚想再次甩出攻击,但是手举到一半,却僵住了。
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一般,他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
小柒拧眉出声:
“幻境?所以,第六层的规则也发生了变化,不是交手和忏悔幻境二选一,而是一旦开始,两者皆可?”
接下来,程祥的表现回答了她的疑问。
作恶多端的人日子久了,并不会主动对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和悔过。
甚至并不会认为这是错的,思维的麻木和对权利的习惯,养就的,是无法洗涤的畸形认知。
而当这一切被已恐怖的幻境形式展现在眼前时,才会激发出一点恐慌。
甚至这一份恐慌,都可笑得,只是因为不想死,而非真心悔过。
过往伤害过的每一个人,牵扯到的每一份冤屈,封存于潜意识中,而今被赤裸裸地摊开于眼前,幻境是纯然的血红和暗黑。
【你知罪吗?】
【这些人不是你亲手杀死的,但每一个人身上的血,都有着你的一分功劳。】
【你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对吗?】
【欺诈,代表着死人的冤屈也不得昭雪。】
【不必杀人好到哪里去,甚至更为恶劣。】
【你知罪吗?】
吊脚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围绕着程祥进行着一遍遍地低语质问。
程祥在并不理想的负伤状态下进入A级幻境,面对着这一切,只觉得大脑过载,想闭眼又闭不上,想逃离又动不了。
【七宗罪】幻境的恐怖彻底彰显,幻境的恐怖程度和破解的难易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和被判定的罪行的多少挂钩。
程祥撑了没多久,终于还是精神崩溃了。
他声泪俱下,不住地祷告哀求,一遍遍说着知罪,一遍遍请求赦免。
他一个个对着眼前的冤魂道歉,但可笑的是,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模糊的面貌,他完全记不起姓名,和自己对他们,具体造成的伤害。
磕磕绊绊,一路道歉道下来,也不过说了几句有用的话。
当终于面对夏殊异的母亲时,程祥才有些如梦初醒般,稍微记起这一切的源头,在崩溃的状态下,求夏殊异原谅。
但夏殊异只是看着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看着他哭得那样厉害,哀求声那样响,许久后回了句:
“我没资格替他们原谅。”
不管是妈妈,未出生的孩子,还是更多更多蒙受其害的人。
而听闻全程,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一瞬的沉默,接着又难以置信地沸腾起来。
“所以他这是借着这次历练的机会,公报私仇?”
“不会用词就别用好吗?这个执行官作恶多端,自己都承认了害了那么多人,甚至都记不住被害者的名字,夏殊异这叫为民除害好吗?”
“支持。不过这也太兵行险招了,他还是一个B级呢,就算成功报仇,接下来怎么办呢?一个人在A级异端里,恐怕也活不到最后吧?”
现场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有意思。”曹哥审视夏殊异的眼光染上了几分兴味,“所以这才是他真正的交易内容。吊脚人帮他将人脱入幻境,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对方的罪过揭露出来。”
小柒很快发现了问题:
“可是既然是交易,必然是双方互惠。目前吊脚人完成了夏殊异的愿望,那夏殊异他,又是拿什么和吊脚人交换的呢?”
“欺诈之罪最为深重之人代替吊脚人,那也就是拿这个执行官顶替吊脚人的位置呗。别说,这确实挺共赢的。”光头“啧”了几声。
“是吗?”小柒低声自言自语,“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
夏殊异看不到直播间的互动,但是他知道摄像头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而为了保险起见的录音笔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开着,就算有人想赖账抹掉证据,也赖不掉了。
但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接着到来的,是后知后觉的悲伤。
可惜一切似乎还是晚了一些。
逝去的人终究不可挽回,能做到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多。
身后的手轻轻抚过脊背,夏殊异正沉浸在情绪里,被这一下给拉了出来。
不远处,吊脚人差不多到了收尾环节,他不紧不慢地折磨着处在幻境控制中的人,同时向夏殊异投来一个眼神。
“我依旧感受不到他对于我们的恶意,起码就这一层而言。”小柒拧眉,“但是——”
“我看到了,未尽的意味。”
“未尽,又不是针对我们?”曹哥的眼神顺着小柒提供的思路,不自觉地转到了此时离夏殊异最近的人身边。、
夏殊异在吊脚人的眼神转过来之前,就不着痕迹地往前轻挪了位置,离身后那只手有了些距离。
在对上眼神的一刻,又十分平静地给予了回应。
先前交易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现于脑海。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我有我的条件。我要利用你的幻境,逼一个人当众忏悔认罪。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到。”
【但是在这里,我的攻击需要一个合理的缘由,除非你能够让他攻击到我,或者让他对我亲口认罪。】
“让他们一个个走到你面前这么做?你觉得我办得到?”
【这里是我的实体,让他们对我的实体这么做,确实困难。】
【但是我的灵魂可以寄生到你的身上,也就是说,只要对你造成攻击,或者对你忏悔,我就可以动手了。】
“寄生?”
【是的,签订契约,我就可以完成寄生。只要你做好前置条件,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但我想要的人,你也必须给我带过来。】
“……可以,那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选中的是那个人?你衡量欺诈之罪严重的标准是什么?”
【这不是我决定的。】
“嗯?”
【我只是深渊里的一个罪人,定罪量刑的事轮不到我来,等你见到祂,倒是可以问问祂。】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除了他,谁都不行,就可以了。】
吊脚人第二次投过视线,夏殊异思绪收拢,暗暗攥紧拳头,继续用眼神回应。
他又稍稍往后挪了两步。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人感受到了他的移动,正在盯着他。
深呼吸,夏殊异紧紧盯着已经快把程祥搞昏的吊脚人,全身肌肉绷紧。
在吊脚人第三次投过来视线的时候,他在对视上的一瞬,迅速地甩出珠子,击向身后那人。
同时双手用力掐上对方的咽喉!
第60章 【七宗罪】(九)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这个所有人并不包含被攻击的人。
季昇很快擒住了击向自己咽喉处的手,顺势一折。
夏殊异吃痛,但并没有撤手,反而顺着这股力道往向季昇撞去。
这番操作搞乱了所有人的思绪,光头大脑跟不上,直接惊叹到爆了粗口:
“我去,这又是干嘛?他俩也有仇?”
没有人能够给予回答,甚至就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一番操作的用意的时候,局势再度突转。
夏殊异撞上季昇的一瞬,程祥面前,吊脚人的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黑影再次从夏殊异的身上闪出,刺向新的攻击目标。
季昇的反应速度够快,但是在他想要避开的同时,夏殊异猛地抱紧了他。
季昇的动作停滞了几秒。
而就在这停滞的几秒中,吊脚人的攻击到达,季昇的周遭一瞬笼上一层结界。
夏殊异被猛地弹开,后撤几步,堪堪维持住身形稳定。
幻境完成,交易的内容也彻底完成。
“吊脚人能够攻击到他?”光头怔愣。
“是忏悔。”小柒迅速抓住了重点,“吊脚人达成攻击的条件,除了被攻击,还有接受忏悔!”
“真是一手好算计。”曹哥眼神扫过在结界面前的青年,眼底彻底换了副情绪。
如果说先前只是感觉有些意思,稍稍有些堤防心理,那现在,曹哥看着已经彻底脱下温顺面具的夏殊异,感受到了实际的危险。
而光头的反应则和弹幕如出一辙。
异端存在被用作攻击工具就已经够离谱的了,谁能想到一次利用还不够吗,还能够二次利用啊!
好家伙,别人辛辛苦苦打异端,夏殊异倒好,直接为我所用、用到不能再用是吧!
夏殊异稳住身形后,抬头看去,季昇被拉入了幻境,此时对于外界失去了感知,身形凝固住了。
他身后,吊脚人笑得餍足。
夏殊异和那团血肉对视上,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完成了。按照约定,放我们走。”
曹哥三人精准捕捉到“我们”这个词,不掩惊奇。
“这一部分他竟然没有撒谎?”种种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小柒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这算什么?又转头讨好我们?”光头不解。
曹哥眼底情绪越发深沉,但一时并没有说话。
但是夏殊异这话说出后,并没有马上收到回音。
这种情况下,寂静最令人恐慌。
旁观者心中隐约升出些不妙的预感。
直到吊脚人在与夏殊异的视线对峙中,扯出了一个狰狞且诡异的笑容。
那点隐约的不妙预感成了真,所有人心里一紧。
阴森的声音开口,说话的语气愉悦:
【和你订立契约的是这一层的负责者。而替换已经开始,我已经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负责者了。】
【所以我没有了相关义务,也不会遭受反噬。】
【等到这家伙彻底转换过来,找他履行吧。】
【哦对,提醒一下,负责者被替换后,所有人的赎罪过程,都要重来一遍呢。】
这话明摆着是钻漏洞毁约,这家伙自然指的是正处于幻境中的季昇。
曹哥三人本就是静观其变的态度,先前答应夏殊异,也只是想趁机多了解下这层的异端存在,并没有指望真的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无伤通关。
所以眼下,他们倒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看向夏殊异的眼神复杂了一些。
只是这复杂也有不同。
光头是幸灾乐祸:
“啧啧,算计了一顿,看着厉害,到头来却被反打一棒子,可怜哎。”
小柒和曹哥则是另外的想法。
“他都算得这么仔细,为什么偏偏想不到异端存在会钻空子?”小柒沉声,“这可是【欺诈罪】,作为这一层的负责者,骗人的本事少不了,怎么敢直接相信?”
“或者,他还有后手。”
曹哥话音落下,处于视线焦点的夏殊异,并没有因为吊脚人的一番话改变表情。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毁约的家伙,平静地回道:
“哦,是吗。”
吊脚人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夏殊异过于反常的表现让祂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涮地阴沉下来:
【你又想搞什么鬼?反正这家伙已经被你拉进了幻境,替换过程不能中止,你现在不管做什么,也无力回天——】
“是吗?”
夏殊异打断了祂。
琥珀色是一种温柔且澄澈的颜色,但此时,吊脚人与之对视中,竟然感到头皮发麻。
夏殊异笑了,笑意很轻,不达眼底:
“其实我一开始很意外,你会和我主动提出交易。”
“遑论提出的,还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可能完成的交易。”
“你挑选的是我们在场所有人里实力最强的,但作为你的委托人的我,却是在场所有人里实力最弱的。”
“让一个最弱的人,想办法去把最强的人拉下水,替代你的位置,这其实很奇怪。”
“所以,你们用了‘特权之人’和‘欺诈之罪最为深重之人’这两个解释,削弱了这种奇怪感。”
夏殊异用的是你“你们”。
曹哥和小柒立即明白了夏殊异言下之意,看向在不远处,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引路人。
光头也后知后觉跟着看过去。
吊脚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夏殊异只是继续平静地说下去:
“引路人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奇怪的立场存在,他对我们没有威胁,反而讲解种种规则,甚至没有祂,是我们都无法离开候审厅,正式进入异端核心。”
“这就很具有迷惑性,好像祂是中立的,甚至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但是实际上,我们都很容易忽略掉,祂不仅是异端的一部分,甚至还是能够在你们周围设下结界的,更高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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