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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更想让我称呼你的另一个名字——”
“引路人？”
终于，四周的空气不再沉寂。
一个身影出现在王座之后，熟悉的平静面容，提灯的姿势不变，自上而下投来目光，明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心惊。
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场，相较于先前那种过于明显的神圣感，反倒更让人心生敬畏。
引路人，现在应该称为真正的创世主，并没有因为夏殊异说出这个答案而表现出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现身，用那种和先前并无二致的语调，像是在询问“你吃了吗”一般，如常地问道：
“不如讲讲，你是怎么猜到的。”
到了这一步，夏殊异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这个异端里面有一个类似神一样的本体存在，那么祂应该存在于哪里。”
“按照常理，祂确实应该存在于所谓的水晶宫中，作为幕后主使，掌控着这一切。”
“但就在刚刚，当我即将要刺中地上这个冒牌货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并非像《神曲》中所描绘的一样，真的有地域、炼狱、天堂三界。在这里，炼狱和地狱合二为一，所谓的赎罪，变成了异端杀人的手法。而天堂更是被直接取缔。”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没有天堂，那么水晶宫还会存在吗？如果水晶宫在这个异端里并非真实存在，那所谓的神，又会存在于哪里呢？”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直处于异端中，立场十分模糊的你。”
“进入过【七宗罪】的人，对于你并不会有太多的评价，即便有，也不会带着太大的敌意。
“你就像是一个中立的存在，虽然也隶属于异端，但是却好像一直在为进入者提供帮助。”
“我曾经以为这不过是单纯的异端机制设置，为了让进入者拥有继续探索的机会，但是当我真的和各种负责者接触后，真的了解到【七宗罪】充满恶意的定罪机制后，我对于所谓的‘祂’，那个最高存在的认知已经是全然负面的。”
“他习惯于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以自己的主观标准给别人定罪，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满足他审判他人，看他人陷入痛苦的变态癖好。”
“那这样的一个家伙，真的会好心到设置一个，为进入者提供帮助的角色吗？”
“在我消灭第二层的负责者的时候，你说，你是根据‘祂’的旨意，才给我分发了跳转的特权。”
“但那个时候我对于异端的了解还没有那么多，所以并没有从中发现端倪。”
“可是现在想想，一个本性恶劣的家伙，最喜欢的事情，不应该就是亲眼看到他人被自己蒙在鼓里，遭受苦楚吗？”
“既然你拥有着‘祂’所授权的强大能力，能够操纵每一层的负责者，甚至对于进入者的情况，也都能事实观看到。”
“那你为什么，不能就是‘祂’呢？或者说，没有比你这个一个角色，更适合所谓的‘祂’来担任的吧？”
夏殊异的目光和引路人交织，对方的表情不动如山。
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最令人忌惮，但夏殊异却有一瞬间出神，竟是联想到了上一世自己死之前见到的季昇。
也是这样，不论他人说什么话，不论怎样欣赏或怜惜，都不会因此更改自己要做的事情。
和现在他更加熟识的那个人，很不一样。
思绪偏离地很突然，但收的也很快，夏殊异知晓眼前的，是这个被视为BUG异端的本体，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而他，A级的状态不知道还能够持续多久，手链也被用完，几乎没有退路可言。
他必须全神贯注，小心应对。
而就在这时，楼梯上的家伙开了口，不过说出来的确实：
“你也能够感受到那个人和之前的不同，却不提出质疑，是因为不敢吗？”
夏殊异正在思考，从哪里入手，能够搏得更大赢面，闻言心跳一滞，竭力按压下惊疑的情绪，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开口：
“你在说什么？”
引路人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说，你很聪明，也从种种端倪里，意识到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上一世，你认识的那个人，却为什么从不提出质疑呢？”
“是因为怕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连一点美好的虚假念想，都留不住了吗？”
夏殊异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对方所说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尽管他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在巨大冲击下，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拼尽全力稳住心神梳理思路，但再开口时，语气还是不受控地染上了一点艰涩：
“你，你的能力……”
“读心术，在某种程度上，和你的共情很像。”
对方没有想刻意掩饰的意思，很直白地给出答案。
夏殊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而在过于混乱的信息冲击中，他甚至都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身上的摄像头问题。
不过其实也并没有操心这些的必要。
因为从引路人现身那一刻，“异想天开APP”中，【七宗罪】直播间就变成了一片黑屏。
学院这边第一时间尝试进行维修，但并没有成功。
而程祥痛苦忏悔时，异端管理局也得到了来自学院的报备，此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黑屏信息，立刻派专人进行调查。
“书姐！能量波动不对！【七宗罪】是A级异端，但是现在，能够检测出强烈的S级能量波动！”
段以墨咬紧牙，在不愿相信的情绪里念出了那个结果：
“是异端升级。”
“A级升S级的事情多久没有发生过了，怎么偏偏这次让小夏他赶上了，别说他现在连A级都不是，就算他是个A级，在S级异端里，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啊！”
乔晔已经快急哭了。
陈书弋表情也不太好看，眉毛拧起，但依旧语气沉稳地进行部署安排：
“通知学院那边暂时封锁消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通知目前所有可以调动的S级异能者，准备前往【七宗罪】开展救援及调查工作。”
乔晔和段以墨都应下，乔晔敲了敲手机，语气焦急：
“书姐，季队怎么还是联系不上啊？他到底去干吗了？小夏进A级异端，他不可能不关心的啊！”
陈书弋想起直播里的某个从未见过的奇特身影，有了猜测，稍稍放下点心，但只是宽慰乔晔道：
“他有他的安排了，情况可能比预计的要好上一些，但不要声张，也不要掉以轻心。”
只是另一端——
引路人走下楼梯，在夏殊异面前站定，语调平静，却残忍：
“想听听，读心术告诉我的，他对你的真实想法吗？”
第67章 【七宗罪】（十六）
夏殊异在对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僵硬的状态。
有些事情先前不主动提出，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他从最开始，并没有想要和季昇产生过多的要求。各取所需，合作伙伴罢了，熟悉都不必，更遑论交心。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关系渐渐地就变了味儿。
看到对方受伤他会没来由地心烦，对方靠近，心里就会不受控地放松，像是有所凭依了一般。
他把这些归结于季昇过于亲昵的举止，和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话。
但他并没有主动去提过，也没有非要为这段关系掰扯出清晰的定位。甚至连一些疑点，都会下意识地忽略。
是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去问吗？是他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吗？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像引路人所说的，是他不敢。
因为隐隐有所猜测，所以更是惧怕得到真相时，一切破灭的感觉。
夏殊异知晓了引路人的能力是读心术后，就努力清空自己的思绪，不让对方抓住更多破绽。
但是人的思想与情绪很难完全受到自己掌控，有的时候，越是不想要去想，那些念头反而愈发清晰地显现在脑海中。
对方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打算向夏殊异讨一个答案，他只是站在对面，看着进入异端后一连消灭他的两层负责者，现在又识破最后一层幻境设计的人，终于露出了一点，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惧感。
虽然被隐藏的很好，虽然对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片平静，但是那泄露出的一点情绪苗头也足够让引路人获得祂想要的快感。
没有什么比从精神上折磨人更加令人愉快。
如果对方恰巧是个极大激发起自己施虐欲的对象的话，就更是美味了。
引路人想要的不止于此，他想要彻底撕开夏殊异平静的面孔，看他直面幻灭的恐惧与茫然，看他崩溃。
看他流血，看他哭。
那副修道士一般穿着的衣袍裹住的心中，想着的却是，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哭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白皙的皮肤沾染上鲜血的样子，也一定很迷人。
于是引路人开口：
“你其实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变化这么大，对吗？”
“不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是因为，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
夏殊异清空思绪未果，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不能听信引路人的挑拨离间，只是闻言，震惊意外还是另他眉毛拧起了几分。
他没有回应，但是引路人也不需要他回应。他继续说下去：
“你有着两世的生命，上一世你遇到的，确实是这本书里的主角，他在杀死了你之后，开始思考异端的存在究竟是否可以被全盘否定。”
“可以说，你的死亡，让他开始反思，管理局将武力解决异端放在首选位的效率法则，是否需要进行一定的更改。”
“那就是你上一世的命运，按理说，即便你这一世再次遇到他，你们之间也不该产生过多的联系，你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与你个人相关，对于主角命运的影响，以及整本书的发展轨迹，应该都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你们现在的联结显然很深，并不像应有的发展轨迹一般，甚至整本书，也出现了BUG。”
夏殊异从引路人开口后，大脑就感到非常混乱，预想之中的挑拨离间没有立即出现，反而，是225之前告知的隐秘信息被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对方利用读心术，在扰乱自己的警惕心，但是引路人也洞察了他的想法，顿了下，回应道：
“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这一些，确实不是我通过读心术获得的。”
“或者这么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被称为BUG，我们到底和其他异端有什么不一样？”
夏殊异被引导着，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答案。
他不用开口，引路人读取到便回应道：
“你也想到了，能够被称为BUG，是因为我们觉醒了自我认知，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或者说这本书运行的本质，所以被视为影响到世界正常运行的存在。”
“而任务之所以发布给你们，是因为，你们的行径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任务轨迹，极大地改变了剧情发展。”
“你们是导火索，但毕竟是系统拉你们过来做任务，所以给你们清理BUG将功补过的机会。”
“而我们，作为书里后期几个重点剧情载体的存在，觉醒后，就只剩下被抹杀的命运。”
夏殊异在纷杂的信息中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我们？”
像是对于对方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感到满意，引路人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联系刚刚引路人所讲的，夏殊异自然明白对方想要传递的信息，反正心里的想法也能够被读取，他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可他为什么会重生？”
总不能一本书写着写着，主角也被写死了吧？
意料之外的是，引路人摇了摇头：
“不，他和你不一样。”
“他确实不是以前的他，这个‘不是’，是从各种方面而言。”
“你可以理解为，你只是在这个世界里又活了一次，而他自始至终，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夏殊异眼瞳微张：
“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是穿书进来的，而且和你绑定了一样的系统。”
“你的系统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活下去，那你应该也很容易想到，他的系统，发布给他的任务，到底和什么有关。”
引路人这话没有明说，但是夏殊异过于敏锐的头脑，在对方给出那些他所不知晓的信息的一瞬，已经自动完成了信息的加工处理，生成了结论：
救赎系统的目的是让自己活下去，所以季昇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个结论得出的一瞬，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引路人已经读取到，并且很是满意地继续开口：
“所以你现在应该清楚，他对待你的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了。”
是的，因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行为举止自然有很多不同。
因为有任务的要求，所以他必须要主动接近自己，主动博取好感，主动护送自己周全。
所以看到自己受伤才会生气，所以异端里面才会事无巨细地护着，所以才会又带自己吃饭，又给自己撑伞。
“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如果不能达成，他就会被抹杀。其实说起来，系统对于你，是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对于他，却实在可以算是无妄之灾了。”
毕竟完成了任务，也只不过是达成了不被抹杀的条件罢了，对于他自己来说，却并是没有任何好处。
夏殊异如坠冰窖，哪怕在引路人开口前极力去做心理建设，哪怕告知自己引路人才是和自己对立的存在，哪怕引路人告知的这一切反而更加证实了季昇永远不可能主动伤害自己，但是他的心里，却难受得一阵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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