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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拖我后腿……”李思锐头疼地说。
他是非常非常地不愿意,看见祁乐成为邬也的狗。
校长室内。
邬也没有同两人一起离去,而是留了下来,还有事想跟校长说。
“是我打人,能不通知家长吗?”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壁,邬也抿了口校长泡的奶茶,不着痕迹地遮掩住自己的心虚。
“事实上,我已经告诉荣傅了,”校长和蔼地说,显然他与这位邬也的“家长”关系不错,“但……荣傅还是要求我不要干涉你,以你的意愿为主,再尽一切努力帮助你。”
“那就够了,我的意愿就是,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马克杯放回茶几,碰出轻响,少年站了起来,虽然在同龄人中不算很高,但如修竹般颀长的身姿从未让他落于过弱势。尤其是脊背挺直的那一刻,还在坐着的校长也被邬也低头下瞥的眼神看得不自然收腿坐正。
邬也看着他,并没有什么畏惧,和看着刚刚的李思锐、祁乐也区别不大,他心中似乎有一架自己的天平,能无视任何世俗因素,将所有被虚捧起的上位者放置回与他相同的高度。
说不定,邬也还会认为,他自己是站得更高的那个才对。
校长低声笑了笑,盯着邬也离去的身影,摸了摸旁边余热未散的沙发坐垫。
“荣傅,你的这个未婚妻,要是把我的学院弄得一团糟……我可不会放过他。”
第10章 放学
隐约听到放学铃打响,睡了一下午的邬也撑着额头缓缓醒来。他半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不知道在望着哪里出神,看起来安静柔顺得不可思议,与上午那个嚣张无比的样子相差甚远。
“你是住校吧,邬也?”祁乐问道,他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等邬也睡醒。
班级里的学生也没怎么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多或少都把视线投向了角落的邬也。没人再惹他,下午也就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中隐隐浮着躁动的气息,不少爱挑事的学生在蠢蠢欲动。
祁乐皱着眉,冷冷瞪向前面某个正端着饮料杯,脸上憋着笑走过来的男生。好低级的伎俩,一眼就能看出是要假装不经意,把粘稠的饮料泼到邬也身上去,祁乐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男生愣了下,脚步顿在原地,他和同伙纳闷地对视——这才一天而已,祁乐这是被邬也揍成狗了?居然在护着邬也。
两人撇撇嘴,悻悻地转身走开了。
“不是。”邬也过了片刻才回答祁乐,他没抬头,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似乎没注意到这段小小的无声冲突。
“……你走读?”祁乐愣了下,微微挑起眉,“从学院回新城,挺远的吧?”
“新城”是贫民区的地名,其实颇为可笑,历届政-府都声势浩大地推动贫民区改-革,建设资金从左手倒到右手,最后都只留下了烂摊子,让居住其中的人们生活更为困难。
邬也没再理会祁乐的打探,拎着书包直接走出了教室。
夕阳时分的光线很柔和,将整个天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二年级A班的教室外就是一条垂满紫罗兰藤曼的连廊,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进走廊。
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植物,他垂眼,看到有小片花瓣落到鞋尖,耳边是同学轻声交谈的声音。表面上看,这间贵族学院里的一切都优雅从容,像被人精心编排好的乐章,不会有不和谐的音符。
……有人在跟着他。
邬也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用屏幕的反光照了下后面,但并没有找到那个特定的人,因为周围几乎每个经过的学生都在看他。
就算他戴着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理应没有谁能认得他。那些或探究或打量的视线还是黏糊糊地投过来,让邬也几次不自然地确认制服领带的系法是否正确,或者是其他的着装问题。
耳尖因为被太多人注视着,在发烫。
走出教学楼后,邬也就放弃了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前面,挡住了邬也的路,其中一人做出了要吹口哨的嘴型,明显是要作弄他。
邬也冷下脸,快步走过去,在即将擦肩而过时突然侧身,肩膀狠狠撞过,让对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书本哗啦散落在地。
他回头瞥了眼那人错愕的眼神,同时也对上了许多转过来的手机镜头。
邬也抿住唇,口罩下的脸绷紧,现在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但在这所贵族学院里,因为他的外表就想接近他的蠢货似乎格外多。
都是修养良好的贵族少爷,还不如新城大学里忙于生计的平民学生,至少不会闲到盯着漂亮同学走不动路。
[小也,前面左转从礼堂后面绕过去,可以直接到电车的站点哦]
手机震动,邬也看到名为祁乐的联系人发来消息,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想了想,采纳了祁乐的建议。
这人是才加上他的,还有那个李思锐一起,与邬也设想的有所不同,两人加上他后都先发了一段言辞诚恳的道歉,明确表明对他的骚扰只是想逗他玩玩而已,下午也规规矩矩的。
和以前某个加上邬也就开始给他转账的神经病相比,邬也对祁乐和李思锐算是高看一眼。
[宝宝好乖]
然而祁乐紧跟着发过来的消息让邬也对其刚刚回升的好感度又跌至谷底,他黑着脸按灭屏幕,加快步伐走出礼堂后的小路,电车站点果然停在那里。
伯明顿学院建立在一座人工岛上,四周环绕着碧蓝的海水。学生进出若是没有自家的车辆接送,就只能乘坐电车,一般也只有特招生不得不选择这个。
邬也走向站台等候发车,往学院正门看了眼,各式各样的豪车正在排着队驶入,接走学生,他看见祁乐和李思锐钻进了一辆车里。
这两个人……
每次看到他两凑在一起同时投来玩味的眼神,邬也就会从尾椎骨处冒出冲动,想像预见危险的猫那样弓起背,逃开或者扑咬过去,上午给祁乐的两下子根本不够邬也解除警惕。
邬也思索了一会,滑出祁乐的聊天框,打开了李思锐的,更沉得住气的这个人除了道歉没有发过来什么,他斟酌着编辑了条信息。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会长能帮助我融入班级。]
李思锐秒回了个“当然”。
邬也看着回复无声冷笑,没有点开祁乐头像上冒出来的红点,挂着耳机开始闭目养神。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二十分钟后,到达邬也要下的站点,手机也有人适时发过来消息。
[荣傅:到了吗?]
邬也慢吞吞地走出车站,回了个“是”。
面前是幢矗立在特区中心的摩天大楼,虽然已经被告知可以从正门进入,邬也脚步一转,还是选择了从旁边的商场地下通道绕过去,他不是很想穿着学院制服走进荣氏集团。
其实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藏的……明明那种事情都答应了。
邬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抚过脖颈处被衣领遮住的位置。
穿过熙熙攘攘的地下街,走上自动扶梯。一位穿着板正西装的男人早已候在终点,看到邬也上来后立即欠身道:“邬少爷,您来了。”
男人的声音恭敬而不失距离感,目光恰到好处地停留在邬也肩膀的高度,毫不越界。
邬也低低地嗯了一声,即使知道荣傅不可能亲自来接他,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大厅里搜寻。
“荣议员还有十分钟结束工作会议,”敏锐的助理看出了少年的意图,声音放轻了些,“否则他会来的。”这句话里带着微妙的安抚意味。
“我没问你。”邬也不快地道。
助理鞠躬表示歉意,邬也烦闷地拽下口罩,他真的没有关心荣傅在干什么。
他只是不想自己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小尾巴……被荣傅看见了。
眼角余光向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迅速隐入人流,邬也轻轻哼了一声,差不多能猜到祁乐和李思锐跟踪他到这边来干什么。
很好奇他狂妄的资本吧。
第11章 荣傅
荣傅在电梯门口等着邬也。
电梯直达荣傅的议员办公室,不过他其实很少在议会大厦,本职是一名武器工程师,在军队相关部门工作,影响力很高。
荣家这代的家主,也就是特区议会议长荣邦鸿身陷谋杀丑闻后,让现在的荣家很大程度上都需要仰仗荣傅。
但对邬也来说,眼前这个男人,在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来都只是个竞赛班周日讲座里的“荣部长”而已。
男人身量修长挺拔,微微低头看向邬也时,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意。薄而分明的唇形微微上扬,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肤色偏白,但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矜贵。
这样的人来到平民大学开设讲座,学生们自然趋之若鹜。邬也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付出过很多努力去够荣傅的门槛。
终于获得听讲座资格的那天,作为唯一一个低年级达到门槛的学生,邬也坐到了离荣傅最近的位置。
后来,他们越来越近。
“荣部长。”金属门缓缓滑开,邬也抬起眼看比他高上十几公分的荣傅,男人从助理手中接过邬也的书包,笑着点了点头。
“今晚就在这将就一下晚餐,可以吗?待会直接去医院,节省些时间。”荣傅让助理离开,休息室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从外面餐厅送来的餐盒,他亲手帮邬也摆好了餐具。
“小也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担心浪费,剩下的我来解决。”
大家族沉淀下来的温和修养在男人身上完美体现,荣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动作优雅且不刻意,说话时的语调不疾不徐,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
本性阴鸷的荣越,在最初遇见邬也时,就是模仿着荣傅伪装出了一派风度翩翩。
“我没有关系。”邬也说,他这段时间都胃口不佳,面前的饭菜也只吃得下去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也……”荣傅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依然温和,只是握着汤勺的手指略微收紧。他搅弄了一会海鲜粥,舀出了块肥美的鲍鱼肉,另一只手轻轻撩起邬也耳边的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廓。
“再吃一口。”男人的语气不容抗拒,将勺子递到了邬也唇边。
邬也的棕眸盯着他,在汤勺靠近时下意识地抿了抿,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让荣傅把勺子压进牙关,将食物尽数吞咽。
见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荣傅笑意加深,他知道邬也确实是不想吃了,只是随时随地都想确认下自己对邬也的威慑作用是否在良好运作。
这次便是成功了,邬也在他面前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荣傅拆开湿巾,握着少年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李思锐和祁乐怎么回事?”
“什么?”邬也抿住唇,他听荣傅话里的意思,并不是他把祁乐揍到缝针的事。
“他们两个跟着你到了楼下,刚刚回去了。”荣傅说。
邬也猛地抽回手,不慎撞到了桌沿,小拇指疼得一抽,溢出唇的痛呼被他强行抑制住,冷声道:“你找了人跟踪我?”
荣傅好笑地抓回邬也的手,轻轻揉-捏那根抽-动的小拇指,“小也,我不放心你的安全,没办法让司机接你,我只好这么做。”
邬也闭了闭眼,从那辆撞死父母的车后座下来后,他就没办法再坐进任何轿车了,这是非常典型的PTSD症状,最近一段时间,荣傅每天都陪他去见心理医生。
可这不是……荣傅跟踪他的理由,指尖被男人握在手里轻轻摩挲,邬也克制住抗拒的本能,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荣傅对他超乎寻常的掌控欲。
邬也抱着父母的骨灰盒走进荣家那天,并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形。
“你可以不告诉我和那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喜欢他们今天的行为,也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荣傅开明地说。
“小也。”男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邬也的手却加重了力道。他注视着少年紧闭的双眼和发颤的睫毛,语气温柔得近乎危险:“想要我照顾你,就好好听话。”
邬也低着头,顺从地回答:“我会的,荣部长。”
一个“部长”的称呼,始终不改。
明明是邬也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寻求庇护,什么条件都答应了,如今还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提醒荣傅保持距离。
简直是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荣傅目光沉沉,沉默片刻后,他让嘴角重新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牵着邬也的手起身,“走吧,去医院。”
“今天不止要做心理疏导,小也,还要检查一下身体被改造后的情况。”
空旷的诊室。
这里完全只为邬也一个人设计,中间摆放着一张从妇科移用来的产床。比普通的床要短上一截,因为只有上半身会躺到床上,下半身要高悬至半空中。
产床两边新安装上了脚踏,之前没有脚踏时,邬也得躺在上面自己抱着腿分开,见邬也经常抱得手酸,荣傅提出了对产床的改造。
两个护士留在了门外等候,拿着病历本的女医生带着邬也走了进去,以及作为陪同家属的荣傅。
女医生调整了下病床的高度,在病历本上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检查的时间,面色严肃地对邬也说道:“邬少爷,今天还需要让我观察下发育情况。”
邬也低低说了声好,抬手去解制服的领带和纽扣,上面不用全脱,露出胸-部即可,下面的衣物则要全部除去,他只着一件散开的白衬衫躺上了产床。
荣傅捡起邬也脱下来的制服,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少年打开的身体。这张产床恐怕也只服务过邬也这么一个苍白清瘦的少年,像一个刚成年就被-干大肚子的年轻母亲。
可以将这种幻视变为现实吗?荣傅垂下眼思考着。
邬也要是现在就怀上他的孩子……一定会无助到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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