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你啊。盛希柠一咬红唇,憋住没说。
季冰延看她明显是生气了,这场气似乎生得还挺陡峭的,又再仔细看看,这场气……怎么,怎么生得有些借题发挥,居心叵测啊?
没吱声,她安安静静地把帐篷的帘子和门全捂严实了,只露出顶部一小块方方正正湛蓝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中,飞掠过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飞鸟。
连在帐篷里,季冰延的姿态也像个极为讲究的淑女,盈盈可握的腰身坐得笔直,抬起一双清幽幽的眸子望着她。
某人再也忍不住,囚禁在心底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看她一眼,便脱口而出。
季冰延低笑一声:“怎么,昨晚憋着的火,原来是留着在这儿泄啊?”
第 80 章
盛希柠走过来,俯眼冷冷凝视着已经在季冰延雪白锁骨处消失殆尽的吻痕。
她缓缓靠近,像一只冷漠的野兽,在轻瞥自己的猎物,有些刻意散发的气场,像雾紧紧笼罩着季冰延。
季冰延仰脸,一脸平淡地嚅了嚅唇瓣,迎上她的眼神,“别这么冷冷看着,其实你心里非常想……,故意做出这副样子,一定很辛苦吧?”
说完,季冰延食指放在鼻下,挪开眼神,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然后余光瞥见盛希柠平地竟趔趄了一下,五指狼狈地陷入了帐篷软软的壁。
像是被打蚊拍突然扇进墙壁的蚊子,造型奇特。
季冰延花容失色:“哦唷。”起身去扶,“盛希柠同学你没事吧?”
一碰她,就会让人心神失控,于是她被一把推开。
盛希柠沉默数秒,才抛了下大波浪,气势很足地转过身,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季老师,像你这样还想追人?就算你是只王八,活八辈子也追不到吧?”
季冰延有些愧疚地低头,又不可置信抬起来:“王八?你说老师我是王八?”
露营搭的这个帐篷,明明不大,却似乎吊诡地在回响王八王八老师我是王八的回音。
盛希柠眉梢一吊,站得挺直,双臂一抱,多少有点翅膀硬了敢当面说老师坏话的意思,“昂,你耳朵不好啊?”
季冰延轻笑:“王八跑得慢,追人也追得慢,那你被王八追到,你算什么啊?”
盛希柠别过脸,轻嗤一声。
矮一头的季冰延,踮起脚尖逼近盛希柠的脸,声音缓慢,“来,老师教你一句歇后语哦,如果我追到你,就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所以,你算绿豆。
一股新鲜萌生的羞耻感爬上盛希柠纤薄的耳根,一下又烫又红,与头顶湛蓝的天空交相呼应。
仿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季冰延呼吸了一口,也被两人之间窜出小火苗的空气烫到。
季冰延瞬间收敛,回到一本正经,“怎么不敢看老师了?”
盛希柠:“你有什么好看的?”
季冰延:“那你刚刚让掩上窗户,又关门的,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一颗足球飞来,用力砸到帐篷上,小小天地瞬间抖了三抖,外面传来男生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啊,没吓到你们吧?”
“没……”盛希柠条件反射张口,被季冰延伸手捂住嘴,递来一个“噤声”的眼神。
这男生是季冰延班里的,盛希柠一时之间没听出来是学生崽,还以为是附近露营的游客。幸好季冰延对这些学生崽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及时避免了盛希柠露馅。
男生捡起足球,挠头纳闷:“你们真的没事吗?”刚刚还听见有人回应,怎么突然没下文了?
季冰延示意盛希柠变声回应,自己的声音对方一定很熟悉,会露馅的。
盛希柠手掐着自己脖子,压低声音,“哦哦,没事,没关系,你走吧。”
男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们同时松口气。
季冰延盯着她刚刚发声的部位,眼神清澈又好奇,“没听过你发出那样的声音。”
“怎么了?”
“挺性感的。”季冰延挪开眼神,抿唇。
-
通过一天的暗中观察,证明一切在按照她们预计中的发展,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按照盛希柠所在的那个世界在重复。
再一次验证了盛希柠的猜想,只要一个事情是重复的,那它的起因、经过、结果,所有毛细血管似的发生细节,便都是一样的。
傍晚时分,颇具盛名的粉色夕阳又如约而至,映照在广阔雾蓝的澄澈湖泊,美得有些不像话。
湖中自然张扬的枯枝,在一片夕阳逆光中,犹如摄影师镜头中惊鸿一瞥的剪影。
趁着学生崽们转场,全程暗中锁定林湛身影,闷在帐篷中躲了一天的盛希柠和季冰延,决定出来透气散步。
傍晚的风,仿佛也是粉色的。
她们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围绕着仙女湖,涉足到了一片浅浅的湖滩,这里很少人光顾,周围都只有白鹭的脚印。
“哗!”突兀的水声,吓了盛希柠一跳。
季冰延竟然一跃投入湖中,游在岸边笑盈盈地望着她。
盛希柠一下慌了神:“你快起来!”
雾蓝又沉静的湖水,打湿了季冰延满脸,长发飘浮在湖面,嗓音兴奋:“怎么了?”
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季冰延喝醉跌入水中的那个意外。
盛希柠不会游泳,脸色发白的一跺脚:“你给我起来,马上!”
见她这副害怕得近乎失态的样子,季冰延立马明白过来,反而发笑。
“笑什么!”
“笑你啊。”季冰延享受地浮在湖面,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盛希柠死死盯着她,死死盯着被她荡漾开来的湖面,死死地盯着想要看透,生怕湖面底下藏着会缠住她脚踝的阴险水草,或者潜伏在附近,恶意靠近的恐怖湖怪。
忽然,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白鸟飞过,季冰延立即又改口,“不过我又怕了,现在怕了,怕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怕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
“谢谢你啊,盛希柠。”
“其实,我从未奢想过,有一天会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我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孩子。”
“你却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他们一直都在找我,一直都在爱着我。”
“谢谢你。”
“盛希柠。”
瞧着岸上的盛希柠埋着头,一脸绷着,季冰延冲她撩起在夕阳下泛出金光的水花,“出来玩,高兴一些啊。”
盛希柠嘴硬,声音喑哑:“我们是在出差,季老师。”
“好,你说出差就出差。”
季冰延忽然想到什么,眸子在粉金色的波光粼粼中熠熠生辉,声音轻得像湖面浅浅的涟漪,“那个时候,你哭了吗?”
无需挑明,知道她在指发生意外离开人世的那件事。
听了好一会停在枯枝上的鸟叫,才听到盛希柠回答,“哭了。”
“掉了多少眼泪珍珠啊?”季冰延挑起被湖水弄得湿漉漉的漂亮眉毛笑。
不吱声。
忽然,一小泼湖水被季冰延撩过来,“这么多?”
盛希柠退了一步,湖水浇覆在膝盖,冰冰凉凉的,浇到唇角的湖水,咸咸涩涩的,竟真的很像她的眼泪。
季冰延又撩了一捧湖水过来,“还是这么多?”
没来由的,盛希柠喉间哽得发不出声音,看见湖中的季冰延向她伸出一只手,“趁我还在,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
第 81 章
“不能。”
盛希柠一边冷声说着,一边把人从清凉的湖水中扯出来,季冰延细腻光滑的手腕沾了湖水,摸起来更是又凉又滑。
她只好用很大的力气握紧,被扯上岸之后,季冰延的手腕处赫然一道弥漫开的皮下血红。
季冰延捞起湿哒哒的长发,挺了挺胸,睨着她,语气嗔怪:“湖水不危险,我看你倒是挺危险的。”
“疼了?”
“嗯,可不是疼了么。”季冰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得又轻又沉,“你那…不能两个字,知道有多疼吗?”
盛希柠伸手替她摘掉一片发丝中游入的淡黄枯叶,凑近俯眼盯着她,语气缓缓,“哦,疼?疼就对了啊,季老师。”
季冰延不说话,指尖不知是被湖水凉的,还是怎么的,攥得发白。
全当没看到,盛希柠掉头往回走,怎么可能因为这一次她的伸手,就放掉以往的种种,把手交给她?
盛希柠一边快速走,一边努力按捺着胸腔中扑通狂跳的心,告诉它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会吧,就算装,也要再多装个一两天的。
心脏咚咚,咚咚,好似在回应。雀跃又兴奋的鼓点,仿佛在对主人说,快点吧,可以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其实从始至终,你都是喜欢她的,在你把她拒之千里狠狠推开的时候,你就更喜欢她了。
-
翌日,第二站是清圣山。
据说在清圣山脉东边,有一条古人纯手工修筑的阶梯,高高低低,凹凸不平,有5000多阶,直通清圣山顶。传闻这是一个老爷爷为老奶奶苦心打造的出入捷径,被后人称为爱侣天梯。
说是情侣来到清圣山,相互扶持,登完这难爬的天梯,他们的爱情便会永远如石梯般坚固,通过天梯,抵达理想而永恒的彼岸。
学生崽们明面上都是苦哈哈念书的单身狗,对这又难爬又累人的什么爱侣天梯自然不屑一顾,统统都吆喝着去爬正路。当然,这趟密谋私奔的女主,白月光校花林湛除外。
她果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大部队,在电话中说走岔了路,让大家不管她,自己随便逛逛,傍晚再与大部队在山下汇合。
西边山脚处,盛希柠与季冰延头仰成相同的角度,望着一眼无际的爱侣天梯,陷入沉默。
季冰延眼底意动:“爬吗?林湛和石玥已经上去了。”
山间白雾中的爱侣天梯,影影绰绰的全是情侣。
偶尔传来一两声女生向男生喊累的撒娇声,听不太真切。
知道后面事情如何发展,盛希柠完全有不跟着她们爬的理由,可她看着季冰延稍微活动,热了下身,便一个人迈上了石梯。
那道身影纤薄又柔弱,清清冷冷的,在一众成双成对的情侣中,看上去格外孤独。
“你不是恐高吗!”盛希柠追上去,双手掐在夏款登山服两边,仰起脖子喊,“你你你体力又差劲,一个人爬个什么劲儿!”
保持掐腰动作足足五分钟。
然后,盛希柠长腿一迈,吭哧吭哧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加班回来狂码10000÷10=1000字
第 82 章
追了好些步,一抬头,那抹身影却不见了。
山上信号不稳定,手机联系不上季冰延,前面有林湛和石玥她们,盛希柠喘着气,也不太敢大声喊季冰延的名字。
人怎么丢了?
一个二十好几的女老师还能走着走着跟小朋友似的走丢了?
石阶两边是杂乱茂密的的野生植物,有些裸露出的淡黄色泥土,是被人为踩踏出的小径。
有那么几秒,盛希柠后脑发紧地愣在原地,路过的人见她红唇微张,眼神仓惶。
总是这样,如此简单的问题,一涉及到季冰延,她就像被一下戳中软肋,牵连着浑身的血液在发颤,有些招架不过来。
“季冰延!”管不上那么多了,她焦急张望着,大声喊,“你在哪里——”
突然,季冰延一头乌黑的长发顶着杂草,从半腰高的植物从中钻了出来,错愕望着盛希柠。
盛希柠冲过去,又猛刹车:“有意思吗,这样玩消失!”
故意玩消失,然后偷看那个人反应的烂俗戏码,季老师也看得上吗?明明知道很担心她,还故意设计这样的桥段,来抓住她刻意藏起来的爱她的马脚,这简直让人火大。
“干嘛这么凶。”
季冰延神色平静,冲她摇了摇手中的一把小黄花,笑道:“刚摘的,送给你,喜不喜欢?”
盛希柠一愣。
看样子是误会她了。
盛希柠脸色立刻柔软下来,伸手去接花,勾唇笑:“喜欢,路边野花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哪知,季冰延往后一缩,盛希柠接花的手抓了个空。
两人眼神对视半晌。
季冰延俯眼嗅了嗅小黄花,转身往前走,一回头,长发被山间清风扬起,“你刚刚凶我了,奖励你的小黄花没了,盛希柠同学。”
“哼。”
盛希柠原地冷脸抱胸,扬着下巴,腹诽,“季老师,追人照你这么个追法,不仅你是王八活八辈子追不上,就算你是千年妖精,活一千年也追不上呢。”
不敢再被季冰延落下太远,盛希柠心里骂完,立马追了上去。
算着时间差,猜测林湛和石玥已经从正路下山了,盛希柠和季冰延才登上山顶,倚在栏杆边,放眼望去,尽是雾气缭绕,偶有飞鸟掠过,宛如仙境。
登顶成功的情侣们都在兴奋地合照,然后会买下一把同心锁,写上彼此的名字,锁在石头栏杆上。
盛希柠走过去,双手撑着膝盖,没一会儿便找到了林湛和石玥才挂上的那把新锁。
粉色的,满满少女心。
无比认真隽秀的字迹,昭示着她们的用心和虔诚。
季冰延移开视线,心有所感地望向大势弥漫的山雾,轻声道:“未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拥有的,都会在未来消失。”
私奔到国外半年后,林湛和石玥仍然被抓了回来,最后分道扬镳。
盛希柠小心放下锁,走过来和她一起握着栏杆,侧过脸说:“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帮助她们,如果不用那么剧烈的方式,也许就会有更温柔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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