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事实如此,现实如此,自古民生多艰难。
“贺兄弟,都是熟人了,就给你一个内部价,这些人就给你算三十五两。”牙子黄打着算盘,转身冲他笑道。
“三十五?再便宜点儿!我要养活这些人可不容易,总不能养不活再给你送过来。”贺存朝人招了招手,两人往边上走,就这样价格来回拉扯。
“贺兄弟,只此价格,不能再低了,你诚心一点,不然这笔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贺存搂着他肩膀,拍着他的后背,感慨万分道:“老弟,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行个方便,大家合作愉快嘛!”
“哥,你还会缺钱?我看了这临安城最有潜力的就是哥你了,我还指望你带我赚钱,带我飞!”牙子黄半点不含糊的恭维道:“但是这些人真的已经很便宜了,哥就大气点,你自己挑选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你心里有数,我亏大了。”
本就不会讲价而硬着头皮上线的贺存毫无招架之力,想了想算了,从他挑选好人时,就已经丧失主动权了,真是失策!失策!不再讲价的贺存转身想着:原先的预算要翻一番了,看来资金有点短缺,得去搞点钱啊,可是赚钱的方法都写在法律里了,就有点头秃!
瞧见自家二哥略显为难的神色,贺云不再理会墙角那个一开始就冲出来,又被赶回去的妇人,一下子带回去这么多人,二哥会不会负担不起啊!贺云面上带着些许苦涩,说实在的,他其实和这些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漂泊异乡,颠沛流离。
倒是先相通的贺存,转身冲贺云,“你看看,这些人如何?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二哥挑得好。”贺云隐下心中的想法,真挚道。
“那行,就先定下这些人。”
等贺云去签契,顺道为这些人购置些许生活用品,和牙子黄交换外界信息的贺存察觉到一群中那道不可忽视的视线,回望过去时,那双眼明显的亮了。
想起刚进来时的那一幕,还隐约记得她说她夫君是进过国子监的人,贺存带着好奇询问,“那妇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岭南人士?”
“这说来话长,不过她倒是对她夫君情深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抛弃她,娶妻当如是。”牙子黄也带着一阵感慨和唏嘘。
“她夫君是何人?”贺存循着他的话出声道。
“我听了一耳朵,好像叫陈旭,想来当初应该是个名誉汴京的风云人物吧,不过如今还不是这个下场,唉!你说这人读书图什么?什么都没捞到。”牙子黄摇了摇头,言语之间很是看轻,“要钱没钱,要名没名的,何必苦自己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呢!”
“陈旭?”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不忍心看到她眼里的希望破灭,贺存尽量避开她的视线。
看着办手续跑的满头大汗的贺云拿着一群人的卖身契回来,贺存向牙子黄借了一辆牛车,才将这十五个人一次性全部带回去。
牛车慢慢悠悠带着人朝城外赶去,倒是贺存刚准备甩鞭上路,想了想又回去了一趟。
见到他朝难民那边指了指,牙子黄点了点头,便转身和其他买家开始你来我往的讲价。
拥挤的小院子里,妇人看着消失不见的背影,眼里的光暗淡了一瞬,只是在转身间又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正准备进去看自家夫君的女人,刚走近就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她微微叹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之前的买主朝她走来。
“你夫君在哪?”贺存走近后,径直问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您请。”妇人不卑不亢,即便落至此,依稀可见其风骨和涵养。
灰暗破败,四处漏光的木屋里,异味丛生。
干稻草铺设的地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人,接受良好的贺存跟在女人走近一个稍显干净的角落里,看得出来这个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只是他眼下青黑,面色苍白,又骨瘦如柴,如果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说这是一具尸体贺存都相信。
听到有人走近,男人微阖的双眼悄然睁开,目色深深的盯着走近的贺存,直到贺存半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男人目色不自觉的缓和了些。
“我听说你是从汴京来的,我想知道你——你以前在国子监度读过书?是真是假?”本想问他犯了什么事的贺存,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换了其他的。
“国子监?”男人低头轻喃着这几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嗤笑,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听说你们汴京有个才华横溢的四公子,你可认识其中一二?”贺存径直道。
只见他猛地抬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贺存,一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从他进来到现在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类似于羞愤、耻辱一闪而过,假装没看见的贺存心里有了底,反正绝对认识,错不了!
男人状态并不好,像是久病成疾,说话之间带着明显的停顿,呼吸急促,难得因为不舒服而面色添加了几分红润,贺存摸出了二十两银子,“这个先借给你,我住白云村,以后可别忘了还钱。”
贺存交待完,出门便赶着牛车回村,出了城门,又在熟悉的地方见到了老熟人。
“贺兄弟,这么买这么多人回去?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叫我那些兄弟上。”赖虎打量了一圈,揽着他的肩豪爽道。
“这可不一样,我这些人是要带回去帮我开荒的,那些农活只怕各位兄弟不习惯,受不了。”
“你带这么多人回,这么安置?”赖虎默默点了点人头,沉思片刻道:“你要是不嫌弃兄弟我那里破旧,可以让他们先救急一下。”
第22章 第 22 章
“我那儿有地方住,只是条件差了点儿,暂时安置他们足够了。”
赖虎点了点头,“有地方住就行。”
寒暄几句后,贺存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白云村赶。
或许是见到新东家为人和蔼,好相处,看着车上新买的布匹以及一些日用品,那两兄弟在老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坐到贺家两兄弟身边,“东家,我们兄弟来赶车吧,你放心,我们以前经常干这活。”
“行啊!”贺存笑了笑,将缰绳递给他,顺势坐在他们旁边,“你们三父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瞒东家,我们以前种过地,养过不少畜牲,只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被发卖了。”接手贺存手里活的男人,怕人误会,又着急忙慌的解释道:“东家放心,我们父子三人都不是作奸犯科的恶人,被发卖也是迫不得已。”
“嗯,看出来了,我们家没有高门大户那么多规矩,每天按时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至于其他的,等回去稳定了再细说。”贺存给其他惶惶不安的人一颗定心丸,“前面在牙行我也讲了,家里条件并不好,而且我找你们来是种地的,所以体力活是必不可少的,要有所准备。”
“东家放心,我们家世代为农,农活我们侍弄得来。”那对老夫妻连忙应答。
“就是,就是。”贺云牛车上的那家人附和着,“东家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在农田里摸爬打滚的人,不矫情。”
贺存笑了笑,“行,有你们我就放心了,大家相互学习。”
一摇一晃的牛车顺着村西的小路慢悠悠的回了,在一众村民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先贺家的茅草屋一夜之间住满了人。
一边默默旁观的贺轩看着院子里的人,一时不知道自家这个一心只想种地的二弟,一下买这么多人,究竟是何打算,虽然他劝自己放下那份雄心壮志,日后在这个小山村过着不问外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不也挺好?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往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总会趁着朦胧月色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之中,像是提醒他自己一样,那时他知道自己大抵是不甘心的!
可如今又还能走上那条路吗?贺轩心里没底,他虽带着不甘心,可也有几分认命,毕竟他们这样流民,古往今来就没有能回去的。
“你们自己休整修整,过几天再开始干活。”贺存将人带回老屋后,交待了一系列事宜,“日后就是一大家人了,要互帮互助,流落在外讨生活,都不容易,我也希望你们之间好好相处,彼此之间能有个依靠。”
“谢谢东家。”或许是被贺存这么没架子,又好相处的性格感染,一番贴己话后,大家眼里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目前这个条件是差了点儿,但是我保证,不出一年,就给大家修房子。”贺存很有干劲,在他的计划里修房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修无数的员工宿舍。
他们一群卖身目前能想到的也不过是日后有吃有住,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能赚点儿钱将来赎身,那生活已经有盼头了。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贺存招了招手,大家一人提一袋就将给他们新买的口粮衣物搬进了厨房,一会儿功夫原本满满两牛车的东西全都搬完了。
见没其他事,贺存将牛拴在院子边上径直回了家,隔的老远,看到人影的贺子文张开双手,迈着步子噔噔噔的朝贺存跑来。
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小孩弯着眉眼,抱着他的脖子,软糯糯的喊道:“爹爹。”
“儿子出来接我了,真乖!”小小的幼崽自带一股奶香味,贺存心满意足的香了他一口。依旧不习惯的贺子文脸上带着点儿粉红,趴在贺存肩膀上。
“吃饭没有?”说完,贺存摸了摸他一片柔软的肚子,自问自答,“看来还没有,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罢,贺存从胸口摸出了一个糖包,“快尝尝,甜丝丝的。”
本该松软可爱的兔子糖包,被挤压成了一块,不过贺子文并不介意,他扭转身子靠在贺存的臂弯里,拿起咬了一大口,眼睛黑亮,止不住的摇头,“好次,爹爹你吃!”
贺存rua了他一把,给他整理着短衫,“好吃就行,给你买的,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谢谢爹爹。”贺子安一口一个缺,腮帮子一鼓一股的,像只小仓鼠,养崽上瘾的贺存直感慨,还是幼崽好,幼崽妙!直接萌化了他这颗老父亲的心。
不等贺存走近院子,其他三个小孩像是有感应一般一窝蜂的冲了出来,跑得慢的贺子安看到自己哥哥手里的白花花的糕点,唯恐没有自己的份儿,一边跑一边着急道:“爹爹,你有没有买大包子?”
“我走的时候,你没给我说你要大包子。”看着不停扒拉自己腿的小人,贺存一本正经解释道。
“啊——”贺子安带着夸张惊叹一声,看着贺子文手上的吃食,直咽口水,“可是哥哥就有大包子。”
“我早上走的时候,哥哥交待我要给他带上糖包,你又没给我说。”
“啊——”贺子安扒拉着头发,一双葡萄眼无辜又期待的望着他,“可是,可是我在睡觉,我睡着了,我乖乖的。”
不等贺存再说,他凑到贺子文身边,小声嘀咕着,偏着头往贺子文手边凑了凑,“哥哥,这个好次吗?”
“嗯,很好次。”看着弟弟那个饿狼扑食的眼神,贺子文微微伸手将包子拿远了点儿。
贺子安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朝贺子文喊道:“哥哥。”
“嗯。”贺子文应了一声,假装没瞧见他眼中对自己糖包的觊觎,加大了干饭速度。
没能如愿以偿的贺子安见哥哥颇不上道,期期艾艾走近,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一口将贺子文手上的糖包给咬没了!直接给咬没了!吃到嘴里的贺子安有一瞬间的呆滞,怎么是甜的?懵逼的贺子文看着手上揪着的糖包子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兔子尾巴。
讨人厌的弟弟皱着眉,伸手将嘴里的糖包子抓了出来,看到自家哥哥冒火的小眼神,他还自己委屈上了,“给你。”
看到那个满是口水和牙齿印的兔子身子,贺子文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一脸委屈的转身寻找贺存。
“你别哭,我还给你了。”贺子安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咬得不成兔样的包子递到他面前,“你别哭,以后我不吃你的糖包了!”
说罢,还想伸另一只手给贺子文擦擦眼泪,只是手刚伸出去就被贺子文凶巴巴的给打下去了,惹祸后一脸无措的贺子安抱着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站在一边的贺存,嘴里还干巴巴的安慰着,“不哭了,你不要哭。”
“好了,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贺存蹲下将泪眼婆娑的大儿子抱进怀里。
贺子文举着手中剩下的半截面团,自是委屈万分,“爹爹,被吃了。”
“被弟弟吃了,下次我给你买两个,加倍补偿一下,好不好?”
贺子文伸出不听话的小胖手比划着一个V字,“这样的两个吗?”
“对,这样的两个。”贺存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原谅你弟弟这个憨憨小吃货,什么都想尝一下。”
还不等贺存教训人,贺子安凑到他身边,一点不见外,“你别哭,下次爹爹给我买小肉包,我也给你吃,好不好?”
听到这话,贺子文瞪了他一眼,转身看向另一边,锲而不舍的贺子安蹬蹬跑到他面前,将那半截咬过的糖包递到他面前,“我还给你了,还可以吃,给!”
听到这话,贺存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只是环着贺子文的双臂微微抖动,一边的韩则连忙取下贺子安手里的糖包,解释道:“你吃过的不能给哥哥。”
“好吧!”终于能甩脱这个包袱的贺子安,微微舒了口气,在胸前的衣襟上擦拭着手心黏糊糊的糖渍,“哥哥,这个不能吃了,被咬过了。”
“以后不可以抢哥哥们的吃食,你可以先问他们要一点尝尝,好吃的话,以后爹爹再给你买,但是不能像今天这样,直接上嘴抢,知道不?”贺存将骄傲的小公鸡拉到身前,严肃的指出了他今天的错误。
“我们安安聪明又懂事,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对吧?”贺存半是夸奖,半是诱导。
贺子安点了点头,特无辜的来个歪头杀,“嗯嗯,可是哥哥不给我吃嘛!”
13/10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