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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福之桃得到谢无恙回山的消息时,已经是大半个苍穹弟子都知道的程度了。
听着同门师兄弟们口中的谢无恙,福之桃面露喜色,凑到讨论的阵容中,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小师弟突破筑基了吗?”
其中一名苍穹弟子瞥了福之桃一眼,万分敷衍地作揖,“是的福师兄,谢师弟此次出行,得到的好处颇多啊。”
另一名苍穹弟子在旁阴阳怪气,“那可不,云仙尊已经数年未曾负过伤,只是跟谢无恙出去一趟,就重伤昏迷、经脉受损……”
“我师尊受伤了?”福之桃咬了咬唇瓣,担忧地望着两人。
那弟子眉心一动,将自己所知的添油加醋又说了一通,听得福之桃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师尊受伤是因为小师弟冲动莽撞,不听师尊劝诫?”
“正是如此。”弟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可是……”
福之桃抠了抠手指,绞尽脑汁地想为谢无恙辩解,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福师弟,你别听他们胡说,”柳语琴秀眉微蹙,信誓旦旦道,“谢师弟绝不是这种人。”
福之桃伸头探脑地打量了柳语琴许久,眼睛突兀一亮,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激动地换了一声,“柳师姐!”
“嗯。”柳语琴眉目温柔地点点头,眼尾微垂,“福师弟想去看看谢师弟吗?”
福之桃犹豫地闪了闪目光,“可以吗?”
因为身体原因,容灵长老不常许福之桃出门,虽然云晚舟常来此处看他,但福之桃却很少能去云晚舟的住处。
每一次去云晚舟的住处,都是福之桃偷偷溜出去的,久而久之,容灵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如果光明正大的去找谢无恙,福之桃还真的没干过几次。
瞧着福之桃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柳语琴不由得姐性泛滥,捏了捏福之桃的脸,“可以,师姐带你去。”
柳语琴天赋不高,修炼多年也只堪堪到了筑基中层,但耐不住她与苍穹山的大师兄走得极近,再加上是乌寒枫门下的记名弟子,普通外门弟子轻易不敢招惹她。
柳语琴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两名弟子再不走就真的是不知趣了。
“柳师姐,我们也是听其他同门的议论,才这般与福师兄说的,若是有何言错之处,还望柳师姐福师兄大人有大量,勿放在心上。”
柳语琴眼神冷了冷,“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我苍穹山上有这么多乱嚼舌根之人。”
望着两名弟子青白交加的脸,柳语琴未再多言,牵着福之桃的手离开了此处。
因为天生魂灵残缺,福之桃身体不好,个子也不高,比柳语琴还要矮上一些。
大多数人都对弱小者心生怜悯,柳语琴也不例外,总是对福之桃格外关照。
轻车熟路地带着福之桃进了谢无恙的住处,本以为会见到冷冷清清毫无人烟的场景,不料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乌泱泱地一大片人头。
“这是练功练岔了气吧?”
“我怎么瞧着更像是走火入魔?”
“不至于吧……”有人将信将疑,“他不过刚刚筑基,入魔的不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
柳语琴在这群人中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抓住福之桃的手挤了进去,“麻烦让一让,我找徐师兄。”
徐平生正与谢无恙面对面坐在踏上,帮他疏散暴走的灵力,谢无恙唇角挂着未干的血渍,额头缀满了汗珠。
“这是……怎么了?”柳语琴站在一旁。
徐平生分出神回答,“不知道练了什么功法,把屋子也给炸了。”
“炸了屋子?”福之桃喃喃重复了一遍,视线扫过完好的四周,略微有些茫然,“小师弟的屋子很好啊。”
徐平生:“看头顶。”
满屋子的人,包括福之桃在内,听到徐平生的话后,动作统一的仰起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屋顶上不知何时裂了个大窟窿,直通苍穹,时不时还能看到几只飞禽略过。
此情此景绝无仅有,众弟子又瞬间将目光落在了谢无恙身上。
“他是用什么东西砸的?”为何这般想不开?
徐平生显得平静许多,“灵力轰的。”
“哦,灵力轰得……”话说到一半,这名弟子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语调倏地一高,“等等……灵力轰得?”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又望了望屋顶,又与身边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谢无恙身上时,多了几分质疑,“筑基初期的灵力能有这种威力?”
谢无恙筑基时,发了两夜的高烧,身体到现在都没恢复好,此事在苍穹山人尽皆知,如今说谢无恙灵力高于筑基初期,在场是没一个人愿意相信的。
就连徐平生,也不知道谢无恙是如何将屋顶捅出这么大个窟窿的。
徐平生当时是听从容灵长老的命令,给谢无恙送些丹药,未曾想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进来时,谢无恙已经满身焦黑的躺在这儿了。
多亏了徐平生先见之明,率先用法咒还原了谢无恙的面貌,否则此刻被爆炸声引来的周圈弟子,见到的谢无恙更加惨不忍睹。
灵力顺着徐平生与谢无恙掌心相接的缝隙处一点点冒出,消散于半空,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终于悠悠转醒,迷离的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一群人时,陡然清醒。
谢无恙神色一变,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看上去最天真无害的福之桃身上,皱眉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福之桃缩了缩脖子,如是说道,“他们说,小师弟用灵力把屋子炸了。”
说罢,福之桃意有所指地望了望屋顶。
瞧见大窟窿的瞬间,谢无恙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他当时正兴致勃勃地修炼仙门术法,忽然看到一条法咒,可引天地灵力于己身,为己所用,无穷无尽。
谢无恙越看,越觉得这条法咒厉害,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番,没曾想,天地灵力倒是引来了,引来的确是雷电交加,一道惊雷从屋顶落下劈在了谢无恙身上,脑门嗡嗡浑身剧痛,一口老血喷出,谢无恙整个人都懵了。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法诀?
想到这里,谢无恙下意识地就想去找那本蓝册子,手微一顿,在枕头边上找着了他。
谢无恙凭着记忆翻到自己修炼的那页,默念了一遍法诀,与自己修炼时一般无二,并无披露。
这法诀乃扶光神尊留下,自己上辈子从未见过,为何引天地灵气成了引雷,恐怕只有云晚舟才能解答了。
谢无恙倏地合上了册子,目光落在福之桃身上,“我要见师尊。”
福之桃扯了扯柳语琴的衣袖,躲到了后面,“小师弟,师尊他不是被禁足了吗?而且师尊的伤还没好……”
第38章 制药
“那你们让让,我自己去找他。”
“可是,小师弟,你的伤还没……”
一旁的弟子虽然看不起谢无恙,对谢无恙当上仙尊弟子心生不满,却也不敢当面撕破脸面,该有的礼仪样子依旧会做,听到谢无恙的话在一旁劝慰。
“云仙尊是为了救谢师弟才被禁足,谢师弟理应去看看。但此事是掌门亲自下令,谢师弟此去惹怒了掌门,岂不是得不偿失?”
徐平生也顺着众人的话劝告,“谢师弟,你不妨先在此处好好养伤,有何要事等云仙尊身体好些再议也不迟。”
谢无恙并未理会,当着徐平生的面抓出一张符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
话音刚落,徐平生骤然伸出手抢夺符纸,手刚触碰到纸张边缘,谢无恙倏地动作一顿,另一只手又拽出一张符纸来。
满屋子的弟子只感觉到一道凌风扑面而过,再回神时,床上只剩下了呆若木鸡的徐平生,以及徐平生夹在手里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召火术。
谢无恙根本没想用这张符,而是早有准备。
徐平生指尖一用力,将符纸点燃,眉心微敛,“柳师妹,麻烦你去通知掌门一声,我与福师弟先去云仙尊院子看看。”
……
谢无恙用了张传送符,使用此符咒时,只要在心中默念想要去的地方,就可以快速抵达,方便省事。
当谢无恙闪身至云晚舟院落中时,正好撞见几名扫洒弟子从云晚舟屋内出来,手中的簸箕装满了刚刚扫出的落叶,以及一些废掉的符纸。
想来云晚舟闲来无事可做,又研究起了画符。
谢无恙毕竟是偷跑出来了,身体本能地躲到墙后,等到确定弟子们走远了,这才大摇大摆地从遮挡物后走出来。
这地方昨夜来时,谢无恙就已经摸清了地形,轻车熟路就找到了云晚舟住的屋子。
似乎是早就料到谢无恙会来,听见脚步声,云晚舟头也没回,不知在摆弄些什么东西,“来了?”
谢无恙走到云晚舟身后停下,开口道:“我来是有事情想问问师尊。”
云晚舟明知故问,“何事?”
“师尊给我的册子中写了道引天地灵气的阵法,为何我照着书中施展,却成了引雷电的?”
莫不是云晚舟发现胸前的伤口是自己趁其昏迷时捅的,故意报复于他?
云晚舟没吭声,谢无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师尊可是……”
“拿着。”云晚舟不知何时走到了谢无恙年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个手掌,一颗圆滚滚的药丸露在外面,黑不溜丢的,表层泛着一层光泽。
谢无恙的声音戛然而止,眯着眼睛望着云晚舟手里的东西,“师尊这是何意?”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他现在身体如何?
谢无恙皱了皱眉,万般不解地望着云晚舟。
云晚舟又道:“你动用灵力试试。”
谢无恙虽不知云晚舟想做什么,但还是尝试着运转了**内灵力,竟发觉因初入筑基而不稳的灵力,不知何时竟奇迹般安分下来,连带着他的筋脉也舒畅了。
谢无恙抬起头,望着云晚舟的目光闪过一丝惊愕,“师尊置换符咒是为了助我巩固修为?”
“并未置换,那符咒确是引天地灵气,只是你初筑基,尚且承受不住。”
“那师尊为何不告知弟子?”谢无恙问。
云晚舟抬眸对上谢无恙的视线,道:“我事先在书页上有注明,你未曾瞧见?”
谢无恙喉间一噎。
他确实瞧见了一侧密密麻麻的字迹,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法咒本身上。
没曾想居然弄巧成拙,将自己给坑害了。
“是弟子粗心之过。”
云晚舟并未过多责问,目光落在谢无恙手中的药丸上,“此药亦可巩固修为,你近日灵力异动,可服。”
谢无恙瞧着自己手中的药丸,虽不觉有什么作用,却还是点头应下,“弟子定当谨记。”
云晚舟似乎并不在意屋里多了个人,给了谢无恙药丸后,就转过头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动作从容,仿佛不会被任何俗世所扰。
过了会儿,云晚舟从一旁随手拿了个半指高的瓷瓶,背对着谢无恙往瓷瓶里塞着什么东西。
等到大功告成时,云晚舟再转头,谢无恙正盯着手里半满的茶杯,面露难色。
毕竟被对方救了那么多次,谢无恙并不觉得云晚舟会害自己,更准确来说,是不会害自己的徒弟。
只是这药丸瞧上去实在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真的能吃?
云晚舟沉默片刻道,“不想吃就留着,以后用得到。”
说罢,云晚舟围着自己的屋子转了一圈,又从抽屉里找出些剪刀绷带似的东西,回到自己床上褪掉衣衫,开始艰难地上药。
云晚舟说可以留着以后吃时,谢无恙如释重负地将药丸塞进了腰带的缝隙中,灵机一动望着云晚舟道,“师尊,我帮你上药吧?”
云晚舟嘴里咬着绷带,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无恙不请自来地凑上前去,接过云晚舟手里的瓷瓶,哪怕是离鼻子有段距离,谢无恙还是被苦涩的药味熏得皱了皱眉。
谢无恙抠挖出一点药膏,一点点地敷在云晚舟后背的伤口上,“师尊还会制药?”
云晚舟声音冷淡,“略通。”
云晚舟以前下山时,经常受伤,很多时候又是因为抓妖去些了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伤口过于严重,就只能靠采些草药简单处理一下。
最为严重的一次活生生被妖怪撕掉了半个臂膀,云晚舟也只是随手扯下外袍记在伤口上。
后来归山时伤口腐败化脓,要不然容灵长老医术高超,云晚舟的胳膊恐怕早已保不住了。受伤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会上些。
只是有些伤口处理不及时,难免会留下疤痕。
谢无恙将膏药抹匀,不由得打量起云晚舟的后背。
身为魔尊,谢无恙上辈子少不了征兆,再加上刚开始魔族尽数都不服他这个尊主,每隔两三日,就会有人找谢无恙挑事,谢无恙能坐稳魔尊的位子,少不了淋漓鲜血铺路。
谢无恙以为自己受过的伤已然不是寻常人可比,未曾想,云晚舟的伤口竟不比他少上多少,这只是五百年前的云仙尊。
谢无恙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下,旋即摇摇头抛去杂乱的思绪,尽量让注意力放在云晚舟的伤口上。
刚刚有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恍然浮现出一双孤寂苍凉的眼睛,比起现在,更是少了几分生机。
谢无恙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瓶,从一旁取了绷带,将云晚舟后背斜着缠了几圈,“师尊,好了。”
“嗯。”云晚舟嗓音冷淡。
就在谢无恙想着主动点,将绷带药瓶收走时,云晚舟率先将药瓶又拿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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